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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坠毁的乌托邦(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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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人类缔结了契约,他们将世代帮助“我”延续生命。
“我”将“树”种进人类的血液里,并且将权能交由历代首领使用。
“我”将塑造一具类同他们的身体,帮助首领完成权能的继承与使用,这个周期将是十年一次。“我”将成为他们。
由于人类不够信任“我”,他们希望“我”十年完成一次自我更新,这对于“我”是记忆的一次洗牌,无关紧要。
这对于永恒的“我”来说没有差异。
“我”的另一部分权能留在另一个人类族群手中,这个族群称为“劣族”,他们并不信任“我”,他们空置“我”的权能。“我”只要获得足够的食物就可以,并不需要重新动用那些权能。
“我”是祭司。“我”是神树的意志。“我”是神树。
全部猜错了。哥哥他根本不是什么白族的贵族,他就是神树。这样一来全部解释清楚了,从神树的视角出发,他的目的就只是利用人类生存下去。而神树需要顺利地帮助白族的族长继承权能,从而为自己稳定地获取新的食物。
是了,看来这就是所谓的神树祭司。不是自己一开始设想的什么被无辜选中的可怜人,甚至和可怜沾不上边。劣族的人们,白族的人们,都成了无所谓的食物。他利用了人类膨胀的野心,递上了刀子。塔利亚一开始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后这些掌握权柄的人尝到了力量的甜头,就再也停不下手上的屠刀,不断地不断地,用人类的血肉饲养着怪物。
而白族的族长作为使用力量的人,也知道神树是多么可怕的存在,于是对神树进行了限制,让神树在外的化身只拥有十年的寿命,不会直接干预白族权力的传承。这个限制很可能是一开始白族就与神树订立的,也就是说这一部分内容在神树给予白族的权能里,神树订立的契约交出了自己的一半权能,另一半权能在劣族,所以这项规定对于失去了大部分权能的神树而言是不可打破的。神树一开始的目的也不在于此,所以当然不介意。
如果哥哥是神树的话那么自己一直以来都想不明白的血契也很明了了。自己根本就不是和白族人订立的契约,当然也不会受到白族人和劣族人血脉互斥的影响,而在地宫虽然莱因确实是死了,但是神树本体活得好好的,自己自然也不会被血契影响而死。把自己打晕送进这个房间的,应当是全新的神树的化身。之所以不对自己痛下杀手,是因为自己也是神树的契约者,虽然他与神树订立的是血契。“啧。”齐肆皱眉仔细回想,是这样吗?算了,暂且按下不表。
谢明安会成功吗?神树会帮助国王,也就是说新的祭司是不是也会帮助国王?还是说,神树只要有人顺利继承了白族的权能就可以呢,只要继承者依然如约向他提供食物?
心脏跳得很快,隐隐的失控感笼罩在他的心头,齐肆还没想清楚这种恐慌的由来。
不行,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必须挣脱这些东西。齐肆扯了扯手腕上的枝条,立刻被收紧了。
“你是因为我有血契在身,所以根本不忌惮我,对吗。”齐肆垂下眼睫,“所以你从来没怎么伤害过我。既然如此放开我吧。”
神树的枝条像是个完全的死物,一动不动。在这场同族操戈的惨剧里,他不在意方舟上最终的幸运儿,他只是冷漠地注视着洪水中的尸骸。
是啊,你怎么会听我的话呢。你好像总是无所不能,永远胜券在握,永远可以自得地隔岸观火。这样绑着我又算什么呢?齐肆自嘲地笑了笑,我在神树完满的计划里是怎么安排的呢?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回去呢?”齐肆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你不是神树吗?那时候的你那么虚弱,不是什么受到劣族的神树力量抵制,是因为本来就要到了十年的期限,对吗?反正都要死了,索性跟着我回去?”
“真的是要和我‘私奔’吗?”齐肆扯了扯嘴角,“我以前会信的。”
我还是看不透你。
神树的枝条仍然一动不动。
“我问你做什么,反正你也不记得了。”齐肆正思考着怎么从房间溜出去,就又听见门口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门口交谈。
反正出不去,齐肆干脆走到门后,侧耳听走廊的人的交谈。
“这里楼层这么高,而且你看这个门最严实!其他的门都普普通通的,就这个房间,要进来还要开三个门。”一个女性的声音道,“我的直觉告诉我里面绝对有这整个祭司殿最贵重的东西!”
“有道理,”另一个声音柔和不少,“但是我们怎么进去呢?”
“哎哟,要是小哥哥在就好了,感觉他在白族很有人脉的样子。”
来人可不是沈栀简与杨茵吗?齐肆立刻就认出了这两个声音,他随即敲敲门,试探着呼唤道:“栀简学姐,杨茵小姐?”
杨茵迷惑地眯了眯眼:“我太想念小哥哥幻听了?我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了。”她看向一旁的沈栀简,见沈栀简也是微微惊诧地盯着门,她愣了几秒。
随即,齐肆就听见杨茵的声音大了几分贝:“小哥哥,你怎么进去了??!!”杨茵正要细问,就被沈栀简拦住,示意她别着急。
“说来话长,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沈栀简听出话中有些确认的意味,她道:“和你分开之后,我们遇到了白族的士兵,我和杨茵把人埋伏了,之后顺势混进了士兵里。照理来说这很危险,可是很奇怪,士兵变少了。似乎是白族的四公爵将人调配走了,不知是去做什么。我和杨茵都留下来看守,趁着戒备不严,我们一路往这个宫殿看守最严格的地方摸进来的。你是齐肆吗?”
“我是。”齐肆叹了口气,“劣族的公主是男的。前不久刚刚办完婚礼。”
确认无误,沈栀简才反问:“那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分开之后我和杨茵绕了这么久都没见你。”
“我调查了一会儿就被关进来了。”齐肆扯了扯手上的枝条,“你们现在能进来吗?匕首还带在身上吗?”
枝条的拖拽声沙沙作响,沈栀简抽出小刀:“学弟是被被绑住了?有是有,怎么给你呢?”
齐肆四下观察了这么久,除了被神树牢牢看管着的窗户,也没什么透气的口子:“能把刀片从门缝里送进来吗?”
齐肆盯着大门,寻思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他等待良久,也没等到杨茵与沈栀简的应答:“学姐?杨茵小姐?”
齐肆贴近门,急促的呼吸声透过门板传递过来,隐隐约约。
以及一声轻叹。
齐肆脑中警铃大作,这个声音绝对不属于栀简学姐也不属于杨茵,显然属于一个成年男性。
他深吸一口气,道:“你放了她们吧,她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回应齐肆的是杨茵与沈栀简细碎的痛苦的呜咽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齐肆后退几步:“哥哥,别这样。”
他摇了摇头,低垂着眉眼,无力地道:“不,祭司大人。她们不会对您有任何威胁的,我向您保证。”
他不可能在这时候辩驳沈栀简与杨茵的身份,他也不可能在他面前瞒天过海。他只能像个穷困潦倒的囚徒,翻遍全身上下的所有口袋,祈祷身上还有一丁点儿让审判官感兴趣的筹码:“我和您之前认识的,您的上一个名字是莱因,还去过一趟劣族,我可以把您感兴趣的都提供给您。”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只要是我所有的。”
他的心中说不出的复杂。这是《幻觉死亡》再经典不过的玩家与NPC的博弈了。可是真奇怪,他唯独不乐意与谢陵尽这样谈话。
“嗯。”门外的人应了一声,微微掀起眼皮,平静无波地与被卫兵钳住喉咙的人对视着,眼中沉着一汪黑水,“我把她们都杀了也一样。”
杨茵心中大骇,她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心中绝望地想交涉失败自己应该就是要gg了吧。能和栀简小姐姐一起走自己也是不亏的,虽然没帮成小哥哥非常可惜,啊,想想自己在这个副本的贡献度还是不错的吧......
杨茵已经开始给自己放走马灯了,突然颈间的钳制一松,她几乎是立刻瘫倒在地,大吸一口气后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一旁的沈栀简也是同样,美眸中盈满了咳出来的泪花。
她抬头去看罪魁祸首,却见这罪魁祸首摘了面具,露出一张她眼熟无比的脸来。
她被惊得几乎忘记了咳嗽。
“你不是......小哥哥的,哥哥吗?”
虽然现在是一头白色长发,但是这么出众的脸是很难不记得的。她在愣神间,沈栀简已经缓过来把她拉了起来,卫兵的脸色青白,面部表情平板,只是僵硬地举起手示意她们走。举止间没有一点活气,让杨茵忍不住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那出蹩脚的木偶戏,木偶的操纵者显然不是蹩脚,只是已经不屑于再给这些死物增添活人的粉饰。
是没必要吗,索性不装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突然有些不敢再看他,只是默默攥紧了沈栀简的手。
“我们走吧。”沈栀简道。她是说给杨茵听的,也是说给这里的主人听的。
显然这里的主人并不怎么在意她们两个小角色,垂着眸打开了门。
杨茵只来得及往里瞥一眼,非常简单的陈设,宽敞规整,没有她猜想的琳琅满目的珠宝也没有贵重文献资料,只是比起其余的房间,多了一个住客,让房间比起其他房间乱上不少。齐肆朝她笑笑,笑容带了些歉意道:“快走吧。”。她觉得自己才是该道歉的,没有帮上小哥哥的忙,又让小哥哥俨然一副割地求和的样子。万幸小哥哥看起来也没什么事,让她心安不少。
待走出一段距离,她才敢悄悄揪住沈栀简的衣袖:“小哥哥的那位哥哥......我还是更喜欢他之前的样子一点。我有点担心小哥哥。”
她侧头,见沈栀简的表情凝重,知道沈栀简也并不放心。沈栀简叹了口气:“至少我们能肯定齐肆学弟应该不会被杀掉。”她拢了拢刚刚乱掉的头发:“我们先撤出去,这一趟逛下来这里的迹象让我很不安,我们估计还得去帮谢明安他们。”
“什么不安的迹象呢?”
“说不上来,这个地方给了我相当割裂的感觉。”沈栀简,“况且齐肆喊他哥哥祭司——那位应该就是祭司,而且我们都知道他死在劣族地宫了,就算是杀不死的白族人,至少也要有一个身体吧?他的身上有蹊跷。齐肆应该是知道一些内情,才让我们快些走,至少能让谢明安他们有所提防。”沈栀简把杨茵的头盔重新戴好,也把自己的一身白族士兵行头正了正,“先离开这里吧。”
莱因进了房间,便把门锁上了。
齐肆抬眼看他,望进他沉沉的眼眸中,好似要被溺毙在那一汪黑水里。
“你保证不了。”莱因淡淡道,玉石相击一般清泠的音色。
没了面罩的阻隔,这下倒是听得清晰。他向齐肆走来,齐肆下意识的往后退,被身后的床一拌,顺势坐在了床上,齐肆恍惚地看着他淡漠的眼眸,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保证学姐和杨茵不会对他有威胁。
可是他还是把人放了。
莱因走近了,他的手指压在床上,指节微曲,太过白皙,在床单的衬托下显得苍白,没有活气。
长发垂坠下来,像是倾泻的月光。
齐肆抬眸与那双冷清的眼对视着,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
“可是你把人放走了。”好似被这双眼睛蛊惑了,齐肆发现自己居然把自己心中想的说了出来。
“嗯。”
齐肆听见他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而后自己的下巴就被轻轻抬起,又听见他问:“你的诚意呢?”
我的诚意?齐肆的手微微蜷曲起来,他想别过脸,再和这张脸这样对视下去他一定会心脏过载,但此时莱因的手虽未用力,却不容置疑地限制着他的这一冲动,于是他只能看向一旁:“你想要我做什么,祭司大人?只要......”
话音未落,莱因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凉意的,让齐肆的呼吸一滞,转而心跳就宛如脱缰野马不可收拾。
暖意从脖颈升腾而起,一路烧到了自己的耳根。他的手几乎攥成拳,他忍不住颤了颤眼睫,闭上了眼睛。
只要是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