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坠毁的乌托邦(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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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公爵早已落座，等候良久不见八公爵来，几位脸上已经浮现了不耐的神色。
国王坐于最高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理好，步入暮年的身躯依然端庄威严，此时终于睁开了眼，露出鹰隼一般锐利的眼。
“八弟太不像话！”四公爵腾地从座位起身，虎背熊腰，粗壮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花天酒地，不知道是不是又醉死在了哪个女人怀里！看我不把他揍得找不着北！”
话音未落，一道轻浮的声音就远远传来：“四哥，我这不来了么？我还为六哥找了点活儿做呢。”
八公爵慢腾腾挪着步子进了大殿，走到莱因面前，轻飘飘睨了他一眼：“殿外有个姑娘，说自己是我们‘亲爱的’祭司大人的侍卫。我还觉得奇怪呢，我们祭司大人不是独来独往清高得很吗，怎么会有侍卫呢？原来是个劣族人啊，就让人抓到六哥你那里审讯了。”
这位祭司大人不说勃然大怒，至少要变变脸色。八公爵玩味地想着，兴致勃勃地对上他的眼睛。依然是镇静而淡漠的，深黑的瞳孔像是幽邃的海底深渊，他甚至不够格在其中激起一点波澜，极致的傲慢。一股无名火窜上他的心头，他狞笑着一把搭上他的肩，凑近了又道：“真可怜啊，为什么要跑呢？白白挨了几剑，流了好多血啊。好像是个劣族的公主吧？真是愚蠢啊，总是要被抓的，乖乖被抓住还能少受点罪。”
莱因的双眼终于微微下垂，看向了路德菲斯搭在他肩上的手，一字一字清浅冷冽：“拿开。”
路德菲斯有点发怵，但还是嘴上不饶：“不就是搭个肩，至于……”
“好了，路德。”国王终于缓缓开口，“回到你的座位，我们已经推迟了太久。”
这是给了一个台阶，路德菲斯怎么会不懂得借驴下坡的道理，他收回手，挑衅地一笑，回了自己的座位。
一旁七公爵见他吃瘪，“嘿嘿”小声笑了一声：“你惹那个家伙做什么？”
“我看他不顺眼又不是第一天了。”路德菲斯阴沉地盯着莱因，“一个外人，凭什么凭借所谓‘神的选择’就拥有这么高的地位？一个神棍，怎么敢那么傲慢？狗就要有狗的样子，应该低下头来舔我的鞋子。”
“反正就要死喽。”七公爵无所谓地摊摊手，“他也烦不了你多久喽。”
“哼，那么冷血的样子。”路德菲斯，“艾力克，你的仆人被我杀了你也是这种反应？”
“会生气吧。”七公爵低头想了想，“打狗要看主人。但是一个仆人而已，死就死了。”
“他可连一点情绪都没有。”路德菲斯阴恻恻地笑，“真瘆人。看我的时候好像在看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东西。真是个怪胎。”那个疯子眼中的一点不悦，是因为自己的衣服脏了。路德菲斯完全相信，碰到他的人不管是路德菲斯还是坐在最高处的国王，或者是活在最底层的走卒，他的眼神都会是一模一样的。
一视同仁的冷淡，藏在最深处的傲慢。路德菲斯不自觉把牙咬得咯咯响，死死盯着莱因，像要把他撕碎。凭什么？他凭什么？一个神棍！
艾力克看向路德菲斯扭曲的面容，耸了耸肩。他知道这个母亲是贱民的弟弟一直对身份很是介意，最痛恨有人看不起他。
看不起吗……那位祭司可真的不会看不起任何人。他只是不在乎。
像是神不会在乎任何一个生命。
难道真的是神选中的人吗。
想到这里，艾力克的眼神暗了暗，转头听着会议。
忏悔室里密切关注着齐肆动向的女孩子们此时正在替他提心吊胆着。
“哇，这看上去好痛啊。”
“这个小帅哥感觉没有调低痛觉敏感。”
“怎么办啊，一瞬间我的小情侣就没有了。”
“啊！这里！”
一个女孩子看着齐肆一路被连拖带拽押向了一个昏暗的房间，惊呼一声。
“这里怎么了？”
“这里是那个六公爵的审讯处……”
“啊？”
“在这里，不开口的战俘全部都被各种各样的法子杀死了。那个六公爵纯是个变态。人干干瘪瘪的，长得就像是恶鬼！”
“等等，这个地方是不是还有其他玩家在啊。”
一个女孩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一块围了一圈人的屏幕前：“对哦。那个主播是谁啊？看着也帅帅的。”
“我的大墙头，谢明安。明星主播，好像是游戏公司的开发人员之一？对不起啊我是个花心的女人。”
齐肆的手滴着鲜血，像是垃圾一样直接被扯入了审讯处。
疼痛反而让他的头脑清醒起来。
“你们就在这里待着！等六公爵的指示下来再对你们进行处置！”
白头发的士兵恶狠狠地警告着：“要是你们敢逃，马上弄死你们！”
“你们”？
齐肆闻言讶异地环顾一周，不出意外地在旁侧找到了同样被关入审讯处的谢明安一众。
待士兵离开，谢明安对齐肆露出一个狐狸一样狡黠的笑容：“都这么说了，不逃不行对吧？有意向和我们一起吗？”
“谢明安？”齐肆靠着墙面坐下，被绳子缚住的双手按压在伤口旁，“你也在这里？你那么闲的吗，上班摸鱼？”
“调试一下新版本罢了。上面的系统更新，我们也要看看运行会不会有bug。”谢明安无所谓地道，“现在看来是没什么问题，该死的照样死。你很有意思啊，什么时候去纹了一个花纹？”
齐肆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额头上的暗纹：“这是血契。”
“血契？”闻言谢明安倒是愣了一愣，“你不是劣族人？”
“我绝对是劣族人，还是血液最纯正的那一批。”齐肆想到自己劣族公主的身份就头疼，“为什么这么问？”
“血契？”谢明安微微思索，抬头答道，“就这几天我潜伏在白族打探到的，血契是白族人内部的契约，我们劣族人是不会的。对于劣族人来说，血契无异于酷刑，白族人的鲜血是剧毒，喝了就会死，还会像瘾君子一样想要再喝。越是纯正的白族人，鲜血越致命，发作越快。你为什么还好好活着？”
这下轮到齐肆愣住了：“我不知道啊。”
哥哥绝对是血统纯正的，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就算是血统不纯，照谢明安的说法，已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自己应该也会死。
“哼。”看齐肆一副完全茫然的样子，谢明安嗤笑一声，“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啊。”
（直播间）
“这题我会，住在公爵家里！”
“不是和哥哥谈恋爱？不是和哥哥谈恋爱？”
“笑死我了，谢明安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谢明安都看不下去了”
“74纯混子”
“能混到最后何尝不是一种本事，反正是生存游戏。大家都能赢是万事大吉，不能共赢能混到最后也是好的”
“74懵懵的样子真可爱”
“不准看我老公——不准看我老公——”
“74和谢明安555我喜欢的两个主播又同框了”
“就没有人建设一下这对吗”
“直播间标题是带妹呢我说还有人记得吗”
“沈学姐：我很好，真的”
“0174唯一美帝好吧”
谢明安挑挑眉，正色道：“说回正事，这个六公爵喜欢折磨人，等被带到他面前，我们就几乎不可能逃跑了。我们只能等到押送我们前往六公爵面前这个时候，先攻击抓住我们的卫兵。这只能争取到一点时间。两个出口，两个方向，我也没时间弄清楚那条路更顺利。兵分两路，抽签吧。”
怎么这么不幸，今天轮到自己看守这些劣族人呢？
看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终于等到六公爵下令带人前去。
这个劣族人块头甚至比他还大，头上是短短的黑茬，看上去穷凶恶极。嗤，他在心里嗤笑一声，还不是要死。低贱的血统就是这样。
他打开门，扬起下巴：“你，对，就你，出来。”
待到人走到他面前，他才发现这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再高一些，身形像座山。他伸出手要押送他，愕然发现已然被割断的绳索，他来不及抬头，脑袋上就被来了一拳。
拳劲之大，直接砸歪了他的脑袋，头骨碎裂。
这一拳下去至少半条命。
“现在，快跑。”
谢明安的声音却是紧绷的，显然他所不安的事情还没过去。
话音未落，他马上转身朝着选中的路撤去。
齐肆马上就清楚了谢明安的“只能争取到一点时间”的含义。本该昏厥过去的卫兵身子一歪，下一秒诡异地抽搐起来，双眼上翻，头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扭回来，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这是什么怪物？
没有思考的余地，齐肆后退一步，转身朝另一条路冲去。
与齐肆抽中同一方向的两人也马上提步跟上。
黑。极致的黑暗。
审讯处还有一点昏暗的灯光，到了这里却是完全的黑暗。任何一点光线都被吞没，像深渊张开的巨口。
扑面而来的飞尘和腐败腥臭味一起朝着鼻端涌进来，令人作呕。
老鼠在四处爬动，不时发出尖锐的叫声。
这条路并不平坦，齐肆被拌了一下，但他无暇顾及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常走的痕迹。人类经常活动的地方怎么会是这种样子。
“谢明安不会坑人吧？”齐肆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
齐肆清楚他不会。
但跟着齐肆的两人都慢了脚步。
“小哥哥，我有点害怕。”这是两人中的那个女孩子，披散着长发，名字叫杨茵。她此刻身体不住地发着抖。
“那个叫谢明安的不会要害我们吧！这里这么黑，根本不像是有出口的样子！”另一个是个剃了板寸的青年，此刻正骂骂咧咧着，“那个人一看就是个鸡贼的！就留我们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走一条，他自己和那个会打架的偏偏就是同一条！我看他就是拉我们垫背的！”
其实签是他做出来的，他只是这时候不想承认这确实是抽签的结果。
“郑奇，这不会是一条死路吧……”杨茵忍着哭腔，压低声音道。
齐肆皱皱眉，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
有声音。
在杨茵尖细的声音之下，还有一道女声。
隐隐约约，听得并不真切。
还不等齐肆仔细听清，这点声响就被其他声音盖住了。
沉重的脚步声，身体的主人似乎是不会操纵身体了，或者是身体扭曲了，发出了别扭的声响。
齐肆与二人都是脸色一变。
那个卫兵追上来了。
六公爵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卫兵的身影，却等来了一位客人。
“祭司大人，真是稀客。”他开口，声音像被风沙打磨，粗哑低沉。
莱因一身白色礼服，显然是在会议结束后便也坐着马车来了。
白色的长发像是倾斜下来的月华，眉眼单看是稠丽的，但又被其中寒意洗去了艳色，只余下一些出尘的冷意。
六公爵讽刺地想，与其说说是神选中的人，倒不如说更像神。
“人呢。”莱因显然没有与他闲谈的兴致。
六公爵哈哈大笑，声音更加干涩呕哑：“叫人去带来了。”
莱因并不表态，只是静候着。
六公爵闭上眼，舒了一口气，艰涩的吐息声很难不让人想到油尽灯枯的风箱。
他不是八公爵，他不会做这种挑衅的蠢事。
他当然也不喜欢这位祭司，因为他从不站队。
只有拥有了共同利益的人才能够心平气和地交谈。而这位祭司却是令他看不透。他这样的才是最可怕的。他没有欲望。
但是一个这样的人，国王却给予了足够的尊重。从他的父亲，到现在他的大哥。
到底这个人有什么筹码在手上？
罢了，总之这样的人在乎的东西，还是不要碰为妙。
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下人，一开口却让六公爵拧起了眉毛。
“报告公爵，那几个劣族从牢房中跑了！请放心，卫兵正在追杀，您一定能看到他们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坠毁的乌托邦(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