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NPC贴贴才是通关的最优解》reversal

40、坠毁的乌托邦（七）

　　忍着疼痛的睡眠并不安稳，齐肆醒得比生物钟早了几个小时。
　　窗外的天空蒙蒙亮，初日的光线从窗外挤进一点来，空气沾着清晨独有的湿重。
　　这才几点啊。
　　其实早点醒也是好的，早些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等哥哥醒了就来不及了。齐肆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迷迷瞪瞪地想，是该走了。
　　他睁大眼睛，猝不及防撞上莱因看向自己的眼瞳。
　　黑沉沉的双眼淡漠地看着自己，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眼神，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齐肆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清醒了。
　　莱因醒着。
　　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发现了自己的？
　　在生气？因为自己不经允许进了他的房间，弄脏了房间。
　　他向来是干净的。衣物从来一尘不染，房间也整齐到近乎严苛。
　　自己就进来这一下，换做以前的哥哥是要微微蹙眉，打扫好一会儿的。
　　这种偏执根本好不了一点儿。
　　关键是眼前的公爵并不是以前的哥哥。以前自己还能打个哈哈，在这种时候侃大山蒙混过关，现在自己怕是会直接被弄死。
　　怎么办？
　　和设想的一样说自己要贴身保护公爵，当一个称职的保镖？
　　这种废话在现在的哥哥面前说了和没说一样。
　　齐肆破罐子破摔，索性说实话，“院子里的树……大半夜要谋杀我。我不是……”他抬眼飞快瞥了莱因一眼，“故意的。”
　　（直播间）
　　“呦呦呦，74怎么一副委屈死了的样子啊”
　　“委屈死了？吓死了！”
　　“昨晚的是什么鬼东西啊”
　　“那棵巨树呗”
　　“哥哥74委屈死了你快哄他”
　　“《谋杀》”
　　“《谋杀》”
　　“74委委屈屈”
　　“主播像只告状的狗勾”
　　“哥哥哄他？杀人灭口还差不多”
　　“主播的求生欲拉满”
　　“大清早不要再拉扯主播了吧，他活得好辛酸啊”
　　“+1”
　　“+1”
　　“楼上+1的一眼云玩家，主播这种程度和其他人比起来简直是过家家”
　　“一群云玩家哪里都有，这个主播这里格外多”
　　“小妹妹可能连游戏都没开过吧”
　　“这个主播这么火我来看一眼，饭圈味重得没法看我说”
　　“？老娘充钱玩游戏的你们在优越什么”
　　“这主播现在也没看出来有多厉害啊”
　　“多久了剧情主线都还没摸到呢……”
　　“纯菜”
　　“隔壁有的主播已经在查找劣族的历史渊源了……”
　　“你们不想看可以换一个直播间高贵什么呢？”
　　“主播开头就要被祭天了，怎么快速进主线啊？你们真是张口就来”
　　“来啦来啦，典中典”
　　弹幕已经吵得没法看了，齐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等着莱因的回应。
　　莱因依然是神色淡淡，他还没开口，房门就被叩响了。
　　“大人，我是传信兵，陛下让我前来提醒您需要参加这次朝会，讨论祭典事宜。”

　　白族似乎也与寻常人家没有什么分别。
　　齐肆跟着莱因，观察着周遭来来往往的人。
　　这个种族除了白色的头发外与自己这个劣族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同。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步履匆匆，彩车华盖，白马骙骙，道路中央疾驰而来，马蹄激起的扬尘让行人纷纷避让。
　　金边云纹，纱幔层叠，连马笼头都镶上了白珠。
　　一看就是显贵人家，怪不得路上的人一点怨言都不敢有。
　　果然，齐肆听见压低了的谈论声。
　　“刚刚那是哪辆公爵的马车？好嚣张！我要是没反应过来就给踩死了！”
　　“你要是当了公爵也能这么嚣张！
　　那也不一定啊。齐肆扯扯斗笠上垂下来的白纱，拨开来看了前边的莱因一眼，腹诽道，就算是公爵也有走路的嘛。
　　想想整个宫殿空荡荡的样子，没有驾车的侍从也是很正常的。
　　他哥哥在这个世界到底混得有多差啊，连个随从都没有。
　　哦不，还是有的嘛，自己不就是嘛。
　　想到出门前莱因站在门口等他，齐肆莫名地心情很好。
　　那时齐肆还没反应过来莱因的意思，满头雾水地过去，就被戴上了幕篱。齐肆掀开白纱，就是莱因离得极近的脸。冷白的肤色，精致得不真实的五官，那双平日里看起来冷漠不近人情的双眼，此刻为了帮他调整幕篱微微垂着，长睫微颤，连上挑的眼尾都温柔起来。
　　齐肆看得入神，无知无觉地盯着他的双眼。
　　“你的黑发会暴露身份。”
　　“啊？哦……”齐肆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失礼地直勾勾看着人家，连忙放下白纱，把自己通红的耳根藏起来。
　　见莱因往外走，他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自己跟着走的意思。
　　自己说下次出门要带我，这次真的就带上了啊。
　　哥哥从来都是这样。
　　想到这里，他勾起嘴角，小跑几步与莱因并肩而行。
　　莱因并没有作出什么表示，似乎是没有注意到。

　　心情好像很好。
　　莱因不动声色地想。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白纱下勾起的嘴角与微弯的眼眸。
　　那是令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熟稔，熟悉他的一颦一笑，熟悉他每个小动作下千回百转的心思。
　　鲜活的，无序的，张扬又招摇的。
　　开心的时候，那双眼睛会眯起来，盛满欢喜的意味，好像遇见了了不得的事情，要告知于全世界；害怕的时候，棕黑色的瞳孔又微微放大，急促的呼吸，加速的心跳，脸上还是一派镇定，既无辜又可怜。
　　悲伤的时候，眼眶会先红了一圈，向来神采张扬的眼中蒙了一层薄雾。这双眼睛的主人并不喜欢示弱，所以总是会眨眨眼，欲盖弥彰一样扯出一个笑容。
　　莱因发现自己近乎病态地记忆着这一切，像是落水的人，死死扯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双手扎入木刺流血溃烂，这样才能留住些什么。
　　他好像在这件事上花了太多的时间。过去或者是现在。
　　身体有一部分在塌陷，下坠。
　　他需要毁灭些什么，陪着他万劫不复。
　　他才会稍稍快意一些。
　　突然间，他发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扯住。
　　他并未回头，面色如常，恍若不觉。
　　看吧，从来都是你先伸手的。

　　齐肆盯着莱因的礼服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怎么想到了最初相见时那身白色工作服。变了，不一样了。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揪住他的衣袖。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下意识就要撒手，但是眼前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那就这样，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啧，怎么这里有情侣在逛街啊。”
　　“这不是个NPC嘛……”
　　“这是在刷NPC好感吗？”
　　“这种氛围……怎么看怎么像我和我家那位还没谈恋爱的时候，就是那种边暧昧边拉扯的感觉。”
　　亡灵忏悔室里大部分人在密切关注着剧情线，也有人发现在主线外格格不入的一块屏幕。
　　“诶诶，扯袖子了扯袖子了。”
　　“有一说一胆子真大啊，那个NPC好看是好看，但是白族的人都傲慢，这个又看着格外不好惹的样子。”
　　“对啊，这好像是一个贵族。”
　　“看着好像很落魄，走着去工作什么的……”
　　“我提个大胆的猜想，他是不是想和小帅哥散步啊。哦我只是提这么一嘴。”
　　“《幻觉死亡》这种游戏里还能有这么可爱的场景吗，要是每次游戏都有我就大氪特氪了。”
　　“哦，到了。小情侣要分开了。”
　　“‘等我下班，亲爱的。’”
　　“‘嗯嗯，好的，我在外边等着。’”
　　“笑死了，我不管他们就算是这么想的，谁来写一下文。”
　　“我出去就写。”

　　齐肆和一众侍从当然是没有进入大殿的资格的。他正了正自己的幕篱，百无聊赖地等着。
　　他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紧紧攥住了。
　　齐肆一惊，回头就见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正噙着一抹轻佻的笑，打量着自己。
　　齐肆心中恶寒，想起来自己是个“公主”，所以在NPC们的认知中应该就是一个女陔子。
　　果不其然，那双眼睛牢牢地锁着自己，手指顺着自己的手掌心一直摸到了手臂：“你是谁家的小侍从？”
　　眼窝深陷，看上去没有青年的朝气，显然是纵欲过度。
　　齐肆往回抽了抽自己的手，却被一把拽住，一股不依不挠的意味。
　　齐肆怕惹麻烦触发死亡buff，耐着性子道：“我是莱因大人的随从。”
　　这人看着也是个公爵，应该不至于这个面子都不给。
　　没想到眼前的人闻言轻蔑地笑了一声：“莱因？那个家伙？他就是个神棍！跟着他有什么出路？他很快就要死了，你跟着他就是暴殄天物，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的。”
　　“很快就要死了？”齐肆一怔。什么意思？
　　公子哥笑道：“是啊，那个什么‘祭典’很快就要开始了。不明白祖先到底是什么意思，选出这些神棍，挂着公爵的虚名有什么用？我们可不太想承认这个神棍也是公爵！”
　　神棍？祭典？
　　齐肆还来不及细想，眼前的人作势就要抱住他：“我是八公爵路德菲斯，你是什么名字，小美人？”
　　齐肆一个激灵，忙不迭抽回自己的手臂，一把推开了他。
　　这个公爵或许是身体太虚了，这一推竟然把他推了个踉跄。
　　这下他彻底火了，眼中迸发出毫不遮掩的欲望，一把拽住齐肆的面纱拽了下来，笑道：“问你名字是给你脸了，我到是要看看你长什么样？”
　　完了！齐肆来不及扯住幕篱，自己的黑发一下子暴露在白族人群中。
　　四周都寂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路德菲斯才眯了眯眼，阴恻恻道：“卫兵，抓住他。”
　　身前几个侍从朝他逼近，齐肆下意识退了一步，就听到身后卫兵包过来的脚步声。
　　啧，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