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
夕阳斜落，星河入海。
几人自酒楼走出，皆有饭饱餍足后的倦意，街道仍摆着各摊小货，月华洒落在青石砖上，清风带寒。
顾清柔等人在前方消食散步，乔枳与苏淮微微落后，言谈起宫中事，皆是轻声，无有旁人能听闻。
苏淮知道更多后宫事，他道诸妃已被暗遣回家，林芸沁自请入庙，此后青灯古佛。陛下对她亦有愧，许她后生不受族祸，荣华无虞。
“陛下的真心，真是罕见！！”乔枳哂然。
“那朝中局势……”她又问。
苏淮眸中映着霜影，流光潋滟，弯眸笑道：“寻药已有转机，待民间宫中能稳定供药通渠，那么阿枳……谢伏便可回朝为官了。”
朝野之局非一人力转，但此刻，诸般皆向阳。
乔枳也朗声而笑，心道也是。
苏淮看向前方众人，敛眸轻咳一声，慢慢问：“那个孟述……真是你师傅？”
“嗯？”乔枳讶异他这样问，诚实道，“是吧。算是我的知己了，就如你与阿姐般！”
苏淮：“……是吗。”
铺前，青石路砖泛着些微冷蓝清光，而远处有暖光溢进视野尽处。
“那是……？”乔枳看去。
苏淮回道：“这里人们，经常会在河边放灯祈愿。”
她想起土庙古树上的红绸，不由弯眸笑了，心想确实如此，甚至形式多样。
今日已挂红绸，再祈愿未免贪心，想到这里，乔枳并不去凑热闹。
苏淮注视她，忽然说：“阿枳，买一盏河灯送予我罢。”
乔枳：嗯……哎？
行至河岸，果然有许多商贩地铺油布，摆放着整齐各式的河灯。
“苏淮！”乔枳蹲下看灯，向身后站着的苏淮招手，示意他看，“你喜爱哪一盏？”
商贩充满期待地看乔枳，乔枳充满期待地看着苏淮。
他与乔枳对视，眸光流转着暖烛的光亮。
而后那道熟稔温润轻轻传进她耳中，“你送，自然要亲自挑。”
片刻，乔枳挑出一盏立着两只盘旋羊角的河灯，递给他。
“这个很像你！”她哈哈笑了几声，见苏淮仍端视手上河灯，忍不住补充，“温润如羊，又有倔性，苏淮，你便说是不是你罢？！哈哈哈哈哈……”
地摊上的河灯烛光烁烁，乔枳维持着蹲姿仰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苏淮，侧脸被照得暖和舒服。
半身烛光映在苏淮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温润。
他莞尔笑了，小心翼翼提起河灯，称赞：“很漂亮，多谢阿枳……回去罢。”
“你不放？”乔枳付完铜板，闻言微微愣怔。
苏淮摇摇头，笑了，“阿枳送的，放了可惜。”
乔枳思索他可惜什么，前方景羽等人呼喊她上船，耳旁又听苏淮催促：“回吧，天色已晚。”
“你何时走？”
“你明早走？”
两人同时问道，而后不约而同弯起眸子。
苏淮点点头，嘱咐乔枳小心，“好，我还需几月……一切珍重。”
货船高出水面数丈，从甲板上看，街市甚是微小。
华月高悬，长街青石冷道上，那人背向稳步走远，轮廓隐约逸散着于手捧灯盏发出的暖光。
乔枳仍伏在船栏上，看着苏淮清寂的背影，直到那身影不再可见，她忽然流光般闪过一丝念头：
苏淮很在意她送的东西？
若真在意，那么……为什么呢？
苏淮会不会有一点点、一点点也喜欢她？
无端的，心跳漏掉半拍。
……
翌日。
早起寒雾扑面，青石寂静，商铺还未开，四周静悄悄的。
货船尚未离岸，乔枳同三娃说好，要再下船一趟，不会太久，请大家醒后稍等她。
骤然吸进雾中冰凉水汽，乔枳忍不住咳好几声。小镇路短，未到片刻，她在苏淮告知所待的旅店门前停步。
小二才将木门打开，清扫着台前落叶，见到乔枳微微一愣。
“客官……住店？”
乔枳正准备摇头，等等——！！
身为一个女子，清晨到旅店寻男子……
她清清嗓，吩咐小二上饭菜，另要一盏米酒暖胃。
寒冬过后天亮快，还未吃完，大堂外天光徐徐亮起。
半晌，木梯处传来脚步声，一道温润嗓音飘入乔枳耳中：
“小二，一碗米粥。”
“哎，好——”小二扬笑还未将“嘞”字道完，乔枳已然出声止住。
“且慢！且慢！”
堂中两人同时向她看过来，有道目光猝然深重了。
乔枳维持着笑容，同小二解释：“我和他认识，喊他一同来吃，你去添副碗筷便好！”
等小二应声而去，乔枳吞了吞口水，弯眸抬头，向在梯上还未下来的苏淮微笑，“嗨！那什么……不如一起？”
苏淮：“……”
他并未多言，眉眼弯出的弧度温和而纵容，依言踱步下来，坐到乔枳面前。
乔枳接过小二递来的碗筷，为苏淮摆放，抱怨：“你怎么只要米粥？”
她昨日便好好打量过苏淮，发觉他奔波在外，身形明显比以往瘦削，隐有疲态。
“吃菜吃菜！”没等对方回答，乔枳拿新筷给他夹菜，一边介绍这道菜如何做成，是何口味。
苏淮持筷，温和地看乔枳，弯着潋滟的眸。少顷后，他抬手轻压乔枳的腕骨，含笑示意无需再夹。
乔枳便支肘托腮，瞧苏淮慢慢吃，眼见他吃完最后一口，拿帕擦拭。
苏淮擦拭的动作微顿。
“阿枳……”他笑着探究问，“你有话对我说？”
“呃……是！！”
乔枳心道：说吧！苏淮笑话她妄想也认了！否则这种猜测捱在肚里，下次见面还不知何时呢！！
“嗯，苏淮，我想问你……就是，你是不是——”
堂门处，忽传来一声呼喊：“小二小二，苏大夫在哪里？！”
乔枳：“……”谁呀！
她话止住，和苏淮扭头一起看过去。
苏淮还未开口，小二还未伸手指他。那人已四顾扭头，看到苏淮登时一脸喜色，“苏大夫！！”
这人背着大竹筐，乔枳瞧着眼熟，还未想清楚在哪见过，他咧嘴扭头向后看，又从门后扯出一人来，嚷道：“哎呀还磨蹭什么？！苏大夫刚好在这里！”
被扯之人，是位面色苍白模样文弱的公子。
他飞快瞥苏淮一眼，飞快缩回目光，呐呐道：“苏大夫……”
“我认得你，”苏淮已温声询问，“昨日落水后，没再受凉吧？”
是了！这两人，可不就是昨日落水的两人？后来这位文弱公子，正是苏淮当时探其鼻息的男子！
“苏大夫还认得我们！”先前模样豪迈的男子出声，脸上喜色更加明显，手肘向后捅捅，“你扭捏什么？还不过去道谢！！”
他们便一起走来。
“苏大夫，这是俺弟弟，自幼体弱，整日待在家中读书，不太爱说话……”男子絮絮叨叨，“昨天离开太急！俺们娘说，人家救了咱，好歹该道谢！今日我们来，就是感谢您昨日出手……”
苏淮弯眸，“苏淮不识水性。令弟昨日落水，是你自己跳河相救，我只助他通气，举手之劳。”
“苏大夫，不是这么说的！”男子慌忙摆摆手，真挚道，“对俺们来说可不是举手之劳！”
苏淮仍旧微笑，没有说话。
“哦，俺叫张二，弟弟叫张应。”男子笑着指指自己，又指指那位文弱男子，介绍道。
苏淮点头，正欲开口，两人视野忽然被一大片棕褐取代——张二利落反手将身上背着的竹筐取下，放到面前桌上！
“这是家中养的鸡，给苏大夫的谢礼！！”
竹筐盖被打开，一只鸡头迫切冲出束缚，眼神炯炯瞧望四周，“咯咯咯！”
苏淮：……
乔枳：……
真是……意料之外呢！她忍不住笑起来，俯身点点那只倔犟不肯缩回的鸡头。
“这位兄弟有心了！但‘医者仁心’嘛，苏淮不爱杀生，既见到这只鸡生前模样，便给它一条生路吧，我看——这谢礼就算了！！”
苏淮也温声笑了，点头：“确实。”
张二懵懂而歉然，喃喃道：“啊……是这样啊……是这样啊。”
“你们有心前来，情比礼重！是否？苏大夫？”
苏淮眸光鸿羽般扫过乔枳，又浅笑点头。张二受宠若惊地带着张应再谢。
乔枳热情邀请他们同食。
“……船，是不是快开了？”苏淮问，指尖微曲，接着问，“怎么又回来了？”
“也是因为……我吗？”
既然又回来，又来找他，想必是有什么话，他想知道先前乔枳的问题。
乔枳猛烈咳嗽起来，心想果然被苏淮看穿。
她笑嘻嘻道：“自然是来看你。”
这一句，可堪风流暧昧的情话，是乔枳在无数戏本中看过的文辞。
堂中恍惚一瞬寂静。
远处天空乍亮，初升红阳削弱苏淮脸庞上惯有的松竹文人气，淬点几许人间烟火，他整个人更显温润。
乔枳始终认真注视着苏淮。
苏淮耳朵上飞快蔓延的红霞，乔枳心想应该不是她看错。
果然，苏淮喜欢她，不是狂论！
乔枳也微笑起来，心中也落下好大一块巨石！
她昨夜在船上辗转反侧一夜，来回思忖苏淮对她的情感，亦不知若猜测当真，她该如何回应。
苏淮的品性、样貌都令乔枳神往，她亦做过与他纠缠的狂梦，但……两人自幼相识，前阵甚至误猜苏淮心悦阿姐……
虽说最后确认只是“知己”之情，不过乔枳仍心有余悸，不敢妄动……如今，此刻，她看着对方红霞映面的好容颜，却忽然生出一丝不管不顾的勇气。
什么吃不吃窝边草的陈论，她如今也很喜欢苏淮，总之，吃了再说！！
乔枳正欲再说，桌旁张应发出细弱的嗓音，“苏大夫……”
乔枳：“……”呆子！发什么光呢！好煞风景！！
乔枳鼓气扭头，苏淮见她如此，先弯眸轻笑。
张应讷讷问：“听说，当年您科考入朝后，先任文职……您别误会！我就是……就是先了解一下……”
张二咬着包子，含糊补道：“他会试中了，很快要去殿试，成宿睡不着！”
乔枳定睛一看，见张应眼底青黑一片。
“这样吗……苏淮，你且讲讲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