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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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酒饱饭足，三茵县事已毕，当即收整行囊，从邰州顺水直下清河。
不到六日，便已登岸清河。
“啊，故土！”
乔枳下船后，深深呼吸广阔河道吹袭的冷风。
三娃见她如此，哭笑不得，替乔枳拢衣领，提醒：“仔细灌风。”
孟述将随身物什收好，招呼她们：“走吧，阿叔早等在清河了！我们收拾好后，就去顾府！！”
乔枳应了声，瞧见三娃略带踟蹰的神色，便对孟述道：“你先去与七叔汇合，我要归家一趟。”
“成！”孟述笑着走了，自去清河客栈。
乔枳凝视着三娃，想了想，问：“你也是要归家么？三娃。”
对方点头，呼出口气，道：“是……我想……”
乔枳不觉屏住呼吸，三茵邰州之行已让她视三娃为知己，如果三娃是想与她就此分别重回渔村生活的话，那么她会很失落。
三娃呼出一口重气，眼神灼灼看向乔枳，接道：“我想回去把旧茅房卖了，船也卖了，换条结实点仓板不漏风的大船！往后当成我的本钱，和你一起做生意！成不？！”
忐忑的心落回肚里，乔枳忍不住咧嘴朗声笑起来。
“成成成！我专等着你这句话，可紧张得不行，生怕你要走，已经在想怎么哄你入伙了！”
“我知道你纠结什么，既是你阿爹留下的东西，不要卖，你的本钱我来出！哈哈哈——”
三娃又惊又喜，嗔道：“你的银子也来之不易。”
乔枳拉起三娃的手，去往茅屋，“乔某人已是债多不愁！我陪你去收拾，之后，你随我一起住在乔府！！”
……
归府之前，乔枳先让三娃稍候，独身去了趟傅家医馆。
傅明玉正为病人诊脉，见她来了，笑着眯眸，眼神往内室一瞥，示意“人在里面”，乔枳心领神会，也暗暗抱拳作谢礼，不引人注意，直去后院内室。
乔枳推门，喊道：“爹……嗯？周叔？”
周良韵也在，两人正一起研讨修渠实策，提出多处待改。
乔子晋的头纱已经卸掉，露出脑袋，果然有片坑洼，要不是对方是她爹，其实……怪瘆人。
“唉呀，我家阿枳回来了！”乔子晋露出慈爱的微笑。
乔枳心道老东西怎么越发丑陋，注意却已在周良韵身上，问：“唉？你们两人这是已经坦诚布公了？”
“是，”周良韵先笑了，见乔枳风尘仆仆之态，忍不住疼惜道，“阿枳这一路辛苦了，怎么瞧着人都瘦了……”
乔枳闻言，在心中也哀痛了把，又一想这一路饮酒吃肉，没真饿着，便咳了两声，略过这事不提，只是把怀中收罗到的信件一股脑儿推给这两人。
“路线、时辰、换更班次、每批货量……”乔枳依次交代完，道，“好了，交接给阿爹和周叔了！之后看你们的了！”
乔子晋本想乔枳再拿“金水”证据，没想到她竟做到这般精细上……一时哑口，周良韵也呆滞地看着这些，心道有些决策的关节阻滞处因此迎刃而解！
“阿枳……这样厉害！”两人异口同声。
乔枳骄傲，但还有一件要命紧事，便飞速道：“对！所以你们要爱惜英才，眼下我要回乔府住了，有一事得帮我！”
他们问是何事，乔枳便把在三茵县如何与孟述假婚夺宅的事细细说了，末了先抹上两把眼泪，扮可怜模样。
“如今三茵皆知‘后母苛刻’，回府后，母亲一定要打烂我的皮，呜呜呜……阿爹你这回可一定得帮，不然太不够意思了！！快说我怎样才能讨好母亲！”
这是私事，乔子晋与周良韵诸事谈尽，后者也知晓一二他的家事，知道葛幼珊盛怒的棘手，当下告辞离去，只余乔子晋与乔枳。
乔枳认真端坐，正预备取经，谁知她爹唉叹两声，道：“你是我独女，我都死了，她再如何怨念愤恨也会记得多年恩情，别怕阿枳，你母亲不会真将你打死！”
乔枳：“……”听听！听听！！人话！？
“阿姐真不是你两生的？”乔枳直白问，“恩情，什么恩情？”
夫妻恩情……她爹和母亲有那玩意儿么？
乔子晋正喝药汤，闻言呛了两口，满脸震惊，“什么？！你从何得知！？”
乔枳想了想说实话的后果……嗯，没啥后果。
便道：“是阿姐说的，好了，快说！！”
乔子晋又被震惊片刻，总算在乔枳的摇晃下回神，唉声叹气：“确实，但阿爹自认待阿城如同亲女……恩情嘛，便是你母亲嫁来是为遮肚，而我早已知晓。”
乔枳抱臂看了他一会儿，莫名觉得她爹还挺骄傲？？
“算了，本指望阿爹说一两个母亲受用的，你爆出这么一个……聊胜于无吧……阿爹，祖宅我拿了，乔府我也要当家！！”
乔子晋闻言，只是温声笑了，问：“怎么，又不怕你母亲管你了？”
乔枳道：“母亲是清河首富独女，百年后要去葛家，她一贯看不上乔府小户，我拿一个府院，母亲不会说话……对了，阿爹，你书房的书，也任我处置吧？”
乔子晋仍觉得自家闺女无心书礼，闻言倒是好奇，“给你也可，只是你何时肯读圣贤书了？”
乔枳笑眯眯往她爹身侧一坐，乔子晋立刻觉得闺女鬼主意要打在他身上。
果然乔枳道：“书房中，是不是有本《山河日志》？是孤本么？是的话我便送人去了。”
“砰——”乔子晋差点把茶盏碰碎。
他一言难尽看向自家闺女，“是”说不出，“不是”也说不出，一口气快梗死。
几息之后，乔子晋目光晦涩道：“确是孤本……”
乔枳原地扭动，欢呼雀跃。
乔子晋把闺女挥举的手按下，继续道：“是苏淮所赠，阿爹觉得赠物再送好失礼。况且——阿枳啊，咱们不当把家业拱手送人的傻姑娘，不然往后肯定吃亏！”
唉，还有个闺女没出嫁，乔子晋愁啊。
啊……是苏淮啊。
乔枳冷静了些，想了想，又道：“自古皆言‘借花献佛’是桩美谈，苏淮既然送与阿爹了，如何处置他必不会再在意，无妨的。至于……家业拱手送人，阿爹多想啦，认个师傅怎可能倾尽家产！”
“哦……”乔子晋被说动了。
乔枳又问起宫中与朝廷的动向，乔子晋道——
自从乔城与陛下坦诚后，宫中行事方便许多。
林芸沁快五月多身孕时，前阵逛御园“不慎”跌倒，腹中孩子便流掉了，听说那胎儿拿出时，四肢已成型，依稀能看出是个男婴……
空气中有一瞬沉默。
乔枳收敛笑意，闭上眼睛，有一瞬身体轻颤。
她这人素不信鬼佛，此刻闷酸的心口却生出一丝希冀：如有来世，希望那未曾降世的孩子能善终，希望阿姐最终不会被身上的杀戮困厄住。
乔子晋也静默了片刻，这才接着说下去：“我身死消息未呈天听，陛下近月揪着这事已肃清不少昏臣。林妃小产这事，让后宫亦卷起一场盘查互咬……”
“陛下依旧和阿成僵着，她在冷宫，明面也受了许多苛待……因而这事倒没人怀疑到她头上。毕竟这么多年，哪家不往后宫塞进几个自家女儿，哪家不垂涎那把凤椅……”
“阿枳，不久后朝野巨变，成败转瞬间，阿爹想你去远处避避……咱不能一家子都倒在泥洼里。”
……
乔枳踏出傅家医馆后，上了马车，带着三娃回到乔府。
正月刚过，府中的灯笼红联尚未撤下，一派喜庆。
三娃很少去大户人家，即便乔府如此也觉气派，有些拘谨跟着乔枳。
乔枳为了让她松懈安心，便笑着说些趣事，言道往年新春阿爹会分发零钱，给她和阿姐讲笑话，讲为官趣事，也会带她们在地里堆雪……而母亲则会布置府上，给她们置办新衣……
“很温情呐——”三娃羡慕地笑了。
乔枳刚想说“对对对”，两人转过一角，便与“温情”的母亲碰了面。
乔枳：！！
也不知葛幼珊听得多少，但乔枳心中没底，因而乖觉先行礼道：“母亲！”
三娃慌乱跟着在她身侧，也道：“夫人好！！”
乔枳心道：若是母亲依旧劈头盖脸一顿斥责，那么此刻……朋友面前，她或许真的会伤心。
但毕竟损伤母亲的颜面在先，唉……那就受着吧。
乔枳这么想时，提前露出点可怜巴巴的神色。
对面的葛幼珊本冷面看着，见了她这般，心中又气又有些怒笑，沉默几息，道：“带朋友回来住了？往后早几日说，府上也好提前准备。”
她走了。
她……走了？？
乔枳不可置信。
三娃已在她身侧小声道：“阿枳，你母亲待你，尚算不错啊。”
乔枳：“……是啊。”
用膳之后，三娃拿银子出府购船，乔枳则蹲在她爹书房，整个午后都在翻阅书架上的数千书册。
晚间，三娃兴冲冲回来，向乔枳说明所购船只的样式费用。
乔枳也很高兴，多喝了两口温酒，向三娃出示她寻书所获——孤本《山河日志》。
“唉？是孟述一直寻的那本么？”三娃问。
乔枳点头，挑眉道：“怎么样？这样的谢礼够意思吧！”
“太够了，他寻书都快疯了！”三娃笑起来。
翌日，两人洗漱完毕，去往客栈，与孟述汇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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