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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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过后，我得启程去南域寻药。”
他得离开清河了。
“所以今日不邀而来……多谢，我权当相送了。”
是了，乔枳是要求过苏淮离别之前要告诉她。
“好啊，苏淮，你多保重！”乔枳道，转眸去看亭中，“要不，我去拿酒来，我们再对饮一杯吧？”
她心中生出刹那失控，想躲，又想拥别离人，乔枳心想：果然有些舍不得苏淮。
“不必了，多饮伤身。”苏淮叫停她。
“阿枳——”他从腰侧解下贴身佩玉，递交到她手中，“此物你拿着。”
“嗯？”乔枳看着那块玉，通体无瑕，侧边刻了“淮”字。
“……苏家在三茵县也有家业，我有一处宅院，在临街西巷，有一个门房看管，你拿给他看，他认得……客栈少住，耳目太多了，我担心林氏也有人盯着你，阿枳此去也万事小心。”
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乔枳接过，又道了声谢。
她想起对葛幼珊的敷衍之词，临别之际，忍不住问苏淮：“阿爹金蝉脱壳，我亦想做出番事业，可恨只能以‘守孝’托辞换自由身……苏淮，你认为女子做生意如何？”
“苏家世代书香，你会看不起，同我再不往来么？”
红梅覆野，远处依稀传来碰酒的笑语，苏淮投向乔枳的眸光清亮，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他轻缓的回话被凉风扑打，送进乔枳耳中，清晰可闻，竟有她未曾期待的坚定。
他说：“那也是你，我待你自是如旧，不会变。”
梅林分别后，乔枳前去郊外河滩，景羽与顾清柔陪着她。
他们怕乔枳遇到刁蛮村夫吃亏，乔枳担心这两人待一起会争吵甚至闹崩。
唉，各有各的难，她这么想也是因桩旧事。
清河临水，往年河流不迅疾时，常有船夫撑船捕鱼。
早年顾家也靠船货倒卖发家，但三年前水流骤急，人力不可预测，有次顾家行船遇狂风骤雨，水中暗流相撞，以致货船侧翻，虽众人竭力逃生，仍有两人没逃出——正是聘请的两位景家镖师。
那一次后，顾清柔和景羽都意识到：原来两家虽俨然合作，但也有各家斟酌的利交，两人间也是如此。
哎，希望日后更好吧。乔枳心想。
清河近滩。
万里寂寥，自河道吹来的风带着粗粝感，冷风萧条，入目无人，只有几条小船静静随着河水左右晃荡。
三人打听到里正家，叩门说清来意：乔枳要租船聘请船娘，请里正举荐合适人选。
里正见他们穿着不凡，不是人贩，思忖片刻，想到恰有一人合适。
“你们往北再走些，茅草屋的那户，住的是位孤女，叫三娃。”
三娃比乔枳年长五岁，她爹在世时，给她说过一门亲，是另一户渔伯家独子，家境比她家好很多，有艘大船。但对方儿子有次航船时死了，她爹长吁短叹，道还好尚未收聘礼，改让三娃认那户渔伯作干爹。
丧子的渔伯不久郁郁而终，三娃的爹也生了场大病，临终病榻前，拉着三娃的手道：爹盼你能寻个好人家，曾经回拒你做他家的未亡人，之前虽是口头亲事，但也实在收下人家许多好处，如今能下去给那老大哥赔罪啦！
“你们去吧，她爹留了条船给她，这事过后，三娃守孝终结后年纪大了，来说媒的少，她一直自己住，帮别人洗衣讨生活。”辞谢里正前，他这样说。
三人前去时，便有些唏嘘。
顾清柔感慨世事弄人，乔枳则叹别人家父母为子谋远，不像她爹，唯有景羽四处打量此处土屋泥路，讶异这方贫瘠。
来到北路茅屋，乔枳叩门半晌，里面传来一个怯怯的女声，问：“谁？”满是警惕与不安。
对方不敢开门，乔枳也不强横，隔门细细说了来路身份与用意。又是半晌，紧闭的门露出条小缝，一只脑袋探出来，眸光明亮，带些担忧。
“姑娘，水路难走，还是不要冒险了。”隐在门后说话的脑袋慢慢垂下去，但下一刻，门打开许多，三娃垂首迈过门槛，踱步过来。
“我爹留了条船，许久不用……我也心疼。”
乔枳朗声笑起来，言道左右搁置与租卖都是心疼，不如考虑考虑她的提议吧，船和人，她都可以收用。
三娃面色红起来，乔枳不催，只道：“三日后，我来此等姑娘回音。”
回府路上。
景羽难得沉默，感慨：“我天，这些人穿的都是什么，麻布葛衣……你们看到他们屋里了吗？黑黝黝的，连碳炉都没有！你们……怎么不惊讶？？！”
乔枳与顾清柔对视一眼，心道景少爷终于发现了一件人尽皆知的事，该庆贺下么？
顾清柔先道：“自然是以前便见过……你往后少盯着那些蛐蛐雀鸟，便知道这些都是寻常。”
乔枳接道：“麻布葛衣都算好的啦，有次我去阿爹县衙，他们在审桩穷贼偷窃案。那贼拼死不认，阿爹没办法上了刑，一板子下去，他衣裳破开，芦花满堂飘飞……啧。”
马车上，景羽“霍”地惊怒而起，头“咣当”与车顶猛撞，他又“嗷”一声跌坐到位上。
景羽扶着脑袋，指着乔枳与顾清柔，喊道：“你们好狠的心！既然知道怎么不去帮帮？！！”
顾清柔：“……我吗？屡见不鲜的事，若顾家每年都接济数千穷民，力图大家有衣同穿有炭同烧，撑不到第二年，顾家先没了。”
景羽又怒又觉得有理，冷静了些，又去看乔枳。
乔枳清了下嗓，正要开口，景羽却一挥手，先道：“你更指望不上了，自己在柴房吃喝都成问题！”
乔枳：“……”
侮辱，这是侮辱！！
她就说关柴房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景小羽，你想接济穷民啊？”乔枳后靠在车壁，撑着下巴笑了。
景羽立刻回道：“怎么，本小爷不是心善之人么！？我帮不了那么多，但我尽力，不行？”
乔枳“哎呀”一声，立刻道：“行行行，你准备如何接济？”
景羽难在了这一问上，顾清柔无奈地向乔枳挑眉，示意：他那脑子，想通就怪了！
“顾家每旬都在城外布粥，你若愿意，往后可以来。”顾清柔道。
这次轮到景羽哑口，他张了张嘴，看了看乔枳，又去看顾清柔：“你、你们……所以你们并不是……”
顾清柔叹了声气，心想：乔枳，我们拉这家伙入伙，已有点玩崩的不妙……
三人辞别后，乔枳直奔清河县衙，找到周良韵。
周良韵是清河主簿，与乔子晋共事多年，县令遭遇不测后，清河一应事务都由他主揽，短短数日便消瘦了圈。
他正蹙眉翻看记载历年修葺的账本，见到乔枳来，恍神了片刻。
乔枳向他说明来意，讨要路引，想到许诺三娃的话，于是替她也讨了。
乔子鸣一家便在三茵县，因而乔枳的路引名头是访亲。
临近年关，周良韵见她却去叔伯家，猜测或许是葛氏难容，更生疼惜，让乔枳略等等，在她辞别前将压岁钱给她。
乔枳捧着那串铜钱，心中哭笑不得，心道周叔真是一如既往，她还记得从前他替她责备乔子晋“管生不管养”呢。
如乔子晋所料，“金水”丢失，就连查探历年账本都多受阻碍，三茵县那边与清河并不协作。乔枳暗中将消息告知给乔子晋后，对方沉吟着，决定等身体好利索些就传消息给周良韵——既然能告知乔枳这些，看来多年共事的老同僚依然可信，是该明暗联通了。
因而，乔枳去三茵县确认“金水”，是板上钉钉。
到了约定的第三日。
乔枳一路赶到河滩，暮色蔓延四野，水波闪着细碎光亮，远远便能瞧见河上停泊着一只船，岸边一个消瘦的人影毫无章法的来回踱步。
“喂——！！”乔枳挥着手，大喊道。
三娃听到乔枳的声音，猛的抬头看向乔枳，即便她背着暮光，乔枳仍然能看到她笑了。
她们相互向对方跑去，临近时同时开口——
“抱歉抱歉！处理些事，因而来晚了！”
“乔枳我想好了！我跟你一起走，可以吗？！”
这本是乔枳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听到了，她还是忍不住，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直嚷着“好好好”，从怀中拿出为她讨的那份路引，递到三娃手中。
三娃明明还未细看，却也跟着乔枳笑了。
翌日，乔枳和三娃收拾好，带上两壶淡水和一包干馍，乘船离开清河。
天边辽阔，波光粼粼。
船不大，但可容两人并肩。乔枳侧靠船蓬，见三娃一声不吭划桨，于是出船蓬相陪，给她递水。
三娃额头隐有薄汗，接水道谢，却瞥向远处，乔枳顺着她的目光，发现是处三岔口。
河流轰轰烈烈在此交汇，明面上只见水面愈发宽阔，偶尔溅起浪花，然而船愈近，三娃的脸色愈发不好看。
“乔枳，不好了！”
“底下有暗流，船不好控制！！”
三娃抓住船桨的手，指节已用力泛白，但最终无济于事！她们的船顺着水流慢慢偏离方向，有侧身撞向岔口的趋势！
乔枳闻言，还管什么会不会划桨，立刻飞快从船棚里捞起一支船桨。
“三娃，你来喊口号，我们一块儿划！”
“你哪里会……”
“信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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