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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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的鼻音更重了，似乎愈发强忍不哭出来。
“既是男子，就不要总是哭嘛……”
乔枳无奈扶额，学着她爹那套安慰别人，走过去拍拍林笙肩膀，“若你实在不开心，可以与我说说。”
呃……不帮，就只听听。
有风清冷地迎面吹来，林笙声音小小的，乔枳想了想，挨着他坐下来。
他身上的血腥气味更重了，看样子确实被别人欺负的不轻。
“乔枳，你好天真，这世上不是每个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子女……”
乔枳：“……啊？”天真，她吗？
好想把肚里的坏水喷出来让他看看。
封尘的往事被揭开帷幕，乔枳得以窥见一隅。
林笙的母亲桦笙，出身青楼，本以为抱上林将军这条大腿，没想到对方是个喜新厌旧的主，自己的本事又不足以让她将这人的心禁锢，本来林将军抛弃她后，她是觉得前途无望的。
但没想到，怀上了林笙。
桦笙本欲瞒着，待时机成熟便逃离青楼，没想这事意外被老鸨得知。
她被强灌下一碗堕胎药，在榻上疼得翻滚几欲寻死时，榻旁的老鸨语重心长，劝她看开一点，她们这种人，怀上身孕，便是断了自个儿活路。
当时或许也是这般孤冷的夜，桦笙挺了半宿，心中绝望与希望明明灭灭交替着，后来晨光涌入屋中，她意识到肚中的小生命似乎还在和她一样苟延残喘。
孩子并没有被打掉。
她心中些微不可明说的念头死灰复燃，果断趁夜逃离了青楼，在外苟活到林笙出生。
之后她的身子便没再好过，去大夫那儿抓了药，实在挺不过痛时，便煎一剂药，一直到了林笙五岁。
她挺不住了，用尽剩下的钱财，托人将林笙带回青楼，去见曾经的老鸨。
而后，她咽下人世间最后一口气。
……
“那后来呢？”乔枳有些叹慨。
后来老鸨将他收留，传信给林将军后，他不是被接回了将军府吗？
为何还是今日境地？
林笙已用手帕慢慢擦净脸上血迹，闻言忍不住语带嘲讽，笑出声来，“他不过是顾忌将军府的名声，这才将我接回！！他有那么多孩子，若是可以……最希望我身死宫中的，便是他了吧。”
乔枳半晌说不出话。
林笙攥着已经沾满血迹的帕子，犹豫地看着她，乔枳瞧见了，于是向他摊手。
“将帕子还我。”
“……已经弄脏了。”
“无事，”乔枳抿唇坚持，解释，“贴身之物，落在旁人手中，你要我命啊。”
林笙大概没想到这个原因，他愣怔片刻，在乔枳即将伸手拿走帕子时，将它握紧，“乔枳……我洗净后还你，相信我，我不告诉别人。”
他神色说不上落寞，但却轻易看出不算开心。乔枳看了他片刻，心念微动，松口道：“那可得洗干净些，别偷懒了。”
林笙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抬眸望乔枳，眸中明明有些光亮。
他诉完苦，心情似乎好许多，有了心思问乔枳：“你为何半夜总出来？”
听这言语，倒显得乔枳像夜耗子。
“出来寻鬼呢。”乔枳看着他。
林笙：“……”这次是他无言了。
乔枳想了想，说道：“我睡不着，我在戏本上看到一个很伤感的故事。”
林笙的表情松懈下来，不以为然回：“那些都是骗人的，胡编乱造。”
乔枳哑口失笑，他都没有听是何故事，就这般笃定作甚。
约莫猜到乔枳的腹诽，林笙转眸托着腮，“那你说说。”
乔枳顿了顿，清嗓开口。
“有户人家的女儿，到了适嫁年纪，便嫁作人妇。婚后生活美满，但丈夫不是忠此一人的性子，府中妻妾成群，有时这姑娘也感到寂寞。赶巧府中来了位教书先生，是父母以前有意与之说媒的，时日一长，两人的相处机会便多起来，说书先生绝口不提当年之事，心中似乎有些在乎，这姑娘也不愿多说往事……”
讲到这里，乔枳停下来，林笙等了片刻，忍不住问：“这就没了？”
“没了。”
“好潦草，这故事没有结尾？”他怀疑乔枳没有看完。
乔枳想了想，顺势笑了，“没看完，看到这里，心生许多感慨，便没再看。”
林笙问乔枳感慨什么。
乔枳沉默许久后释然，“你也觉得这故事还有结局，是不是？”
对面小侍卫皱着眉，显然不满问他一句废话。
乔枳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起身决定走了。
“既然如此，那我过段日子空闲时再翻翻那本戏文，看看结局如何罢……林笙。”乔枳回眸看向坐在石阶上的小侍卫。
晨光微曦，乔枳注意到他的衣裳被洇湿大半，显然是不慎摔倒所致，“谢谢你陪我说了许多话，若可以……希望还能在这里遇见你。”
话语诚恳，林笙微愣，而后点头，“我还要还你帕子，听你讲故事呢。”
答的毫无厘头，两人对视着，都忍不住笑起来。
乔枳认下林笙这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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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辉殿，乔枳快速洗漱收拾好，趴在桌上浅眠。
意识并不清楚，等被外面一阵声音吵醒睁眼时，乔枳还在恍惚。
乔枳推门出去问一位小宫女，询问缘由，听完后，她瞳眸慢慢睁大。
林妃的手下顾嬷嬷如今正在长辉殿，闹的不可开交！！
乔枳登时一阵激灵，立马提着裙摆跑入正殿，生恐阿姐吃亏。
还没踏入，一声瓷器的落地脆响便传入耳中，乔枳心下更急，终于抬脚迈入，想吼上一嗓子。
到长辉殿中耀武扬威，林妃手下的人仗着帝宠，未免欺人太甚！！
然而等乔枳看清殿中情形时，一时如鲠在喉，生生将要说的话吞下去。
与此同时，方虞已经利落地扇了顾嬷嬷一巴掌，声音之响，与之前那声瓷器碎裂之声此起彼伏！
而乔城，神色淡淡地侧卧在榻上，笑意浅浅，满不在乎。
她说：“本宫打你，还需禀明陛下？”
乔枳被十足十的威压气势震慑，一时不敢相信面前之人是乔枳那从容淡定的阿姐，转念细想，又觉得阿姐该是如此作风，因而忍不住握拳，在心中赞了一声“妙极”！
正殿的阿姐和方虞姑姑见乔枳进来，目光被乔枳吸引，唯独背对殿门的顾嬷嬷还不知道，被那雷霆一般的巴掌扇昏了头脑，还坐在地上唉唉叫嚷。
“哎呦喂！你们不讲理呀！老奴本就是奉命办事，有甚么过错？！没想到啊——到了这个年纪，还要被黄毛小儿打一巴掌啊……”
声音悲切如丧考妣，乔枳忍不住皱了下眉，迈步走到阿姐的身边，抬手堵住她的耳朵。
而后乔枳转头，客气地向顾嬷嬷建议：“您的声音太难听了，能不能自个儿到外面吼完，再进来说说人话？”
殿中寂静了一瞬，而后阿姐没忍住，扬唇轻轻笑了一声。
这下，长辉殿中所有的小宫女，都不再暗自憋着，皆哈哈笑起来。
乔枳在顾嬷嬷面前，睁眼清晰地着她的身体不可抑制般抖起来，目光逐渐呆滞，涂了粉的面色更加苍白。
“你……你们……”她到最后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青着脸离开了，她带来的一众虾兵蟹将见此，立马跟上，全部灰头土脸。
长辉殿又一次接连发出笑声。
片刻后，乔城抬手按住乔枳的手，示意不必再捂她的耳朵。
乔枳放下手，弯着眸笑。
“阿姐，到底发生何事？她怎么寻上门了？”
对面的人今日眼尾点了红妆，转眸看乔枳时说不出的妍美，饶是乔枳身为女子，仍然被乔枳阿姐的美貌摄魂入魄。
乔枳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下。
啊，每日都沉迷阿姐的美貌，好幸福。
“她来要那只青瓷，我未给。”阿姐淡声解释。
乔枳环顾四周，意识到那只青瓷便是方才摔碎的瓷器，如今满地的狼藉。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阿姐的话。
这时方虞站出来，面带担忧，询问：“娘娘，这青瓷是地方上贡，咱们先领了本没什么，如今林妃她们来争时却被当面摔碎，奴担心……”
原来是这样的来龙去脉。
乔枳当然清楚方虞在担心什么——宫中两位妃子因为争风吃醋而糟践贡物，实不应该。
不由得，乔枳想起以前在清河时，阿姐的模样，那时她虽高贵清冷，但总爱旧物，从不铺张浪费，更莫提故意损坏。
乔城眸色极淡，不笑时自带一份威严，被她看着，乔枳心猛然跳了下。
“阿枳……”她清浅开口，唤乔枳道，“是否后悔方才帮阿姐说话了？”
乔枳：我不是我没有！
她立刻摆手，“阿姐多想！我就是……有一点点心疼。”
心疼那只遭受无妄之灾的青瓷。
“记得刚读书时，阿枳总是丢三落四，有次丢了块砚，被阿姐拉着手，一起找了许久。”
乔城的眸子静寂了瞬，片刻后，她摸摸乔枳的头，点头道：“阿枳说的是，瓷器是百姓辛苦所制，不该因发泄私欲而被毁。”
得到阿姐的坦白，乔枳却更有些难过了。
乔城借口累了，乔枳恍惚走出时，方虞追上她。
“姑娘，这件事倒也不是娘娘耍性子，”她向正殿紧闭的殿门瞥了眼，这才说下去，“陛下既去了林妃处，便证明心中还是有林妃的，宫中势力本就千变万化，若娘娘此刻拘在殿中什么也不做，岂非摆明任由欺负？”
“啊？那现在……”乔枳犹豫要不要去哄哄阿姐。
方虞摆了下手，让乔枳不要去。
“娘娘大概心情不好，我先去煎药，待会儿去请苏院使过来，”她指了指眼底，示意乔枳，“姑娘先去休息，今日神色看起来不好。”
等方虞走远，乔枳回到屋中，拿起镜子端视，昨日熬夜不眠的后果到底表现在脸上，乔枳的眼底一片青色，难怪方虞姑姑那样说。
苏淮……
乔枳仰卧在榻，这人的名字再次划过心念。
今日他为阿姐诊脉，她就不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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