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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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枳，身为清河县令的第二女，已被关在柴房三日。
嗯……对，没有劫匪，没有犯罪，是在自家柴房，纯被关。
来送饭菜的小丫鬟秋竹对她露出同情。
乔枳报以嫣然一笑，对方连忙放下饭菜，一边抖一边跑出去——仿佛面前的是只洪水猛兽。
她很……吓人吗？
乔枳摸脸，乔枳叹息。
这丫头兴许刚来府做活，不知道母亲罚她已是家常便饭。
饭菜太香，她太饿。
可小丫头把饭放得远，她得拖着病躯走过去，乔枳摇摇头，走过去时发现对方忘了锁柴房大门。
嗯……嗯！？
此刻委实是逃走的最好时机！
她咧开嘴，心念一动。
心动了么？嗯！
心痛了么！嗯！！
心口剧痛潮水般扑来打去，片刻后停息，乔枳额上豆大汗珠已簌簌滚落。
“这麻烦病……”乔枳改主意，伸手端碗，喃喃，“来的真不是时候。”
母亲葛幼珊不是她生母，即便只是风寒，也厌弃地命人将她丢入柴房，任她自生自灭。
若她阿姐乔城在，一定会替她求情。可如今乔城入宫，府中成了母亲的天下，她再也没有救兵。
至于她的爹爹……乔枳扒着饭，深深叹了口气。
那人指望不上。
她爹，年轻时是清河第一美男，不过他任太过劳累，也或许他本就慢慢老去，总之，臭爹的容颜与气度，已随时光俱往矣。
当初乔枳生母琬娘还在世时，和她爹恩爱如胶似漆，但婚后十五余年，仍一无所出。乔家祖母彼时还在世，因此快要急疯了，赶巧清河富商的女儿、她现在的母亲看上乔子晋的样貌，让人过来说媒。
她那祖母，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后来乔子晋同她说，他和娘亲和离那日，心快痛得碎了。
可他的心至今还好好地放在胸中，幼时他将乔枳抱在怀中哄她入睡时，乔枳听到他胸膛处规律的跳动，认定她爹是个骗子。
她爹和葛幼珊成婚不到两月，后者便有喜了。
然而没等老祖母盼到孙子出世之日，六个月后，乔子晋又来与她商量：能不能将琬娘再纳入府中，她也有了身孕。
原来在葛幼珊有孕的那段日子里，乔子晋念起往日情分，又去找了琬娘，两人厮守在一处。
她那后入门的母亲，快要被气死了。
她那年岁已高的祖母，也快要被气死了。
婆媳两人结成统一战线，左侧站一个，骂她爹“不孝”，右侧站一个，骂她爹“负心”。
她爹终于对她们低头，只给琬娘一些银两，打发人走。
又过几月，乔老祖母心心念念盼了许多年的孙儿出世了。那日，产婆抱着孩子出门给祖母和她爹看，祖母嘴中嚷着“乖孙”“乖孙”，就差手舞足蹈。
产婆笑着回她：“老夫人，是个漂亮的千金小姐。”
她祖母的手还没碰到孩子，人便已先昏了过去。
后来她老人家的身体每况愈下，不日便离了这红尘世间。临走前，她终于想起琬娘，拉着儿子的手，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话。
“娘，儿明白，这就去接琬娘的孩子，或许是个男孩儿！”
乔老祖母便呼出最后一口热气。
然而不巧，她本人乔枳，也是个“千金小姐”，乔子晋后来同她说，派出去的小厮找到她娘，带回来的路途中人不慎动了胎气，落得难产而亡。
他们只好将她带回来复命了。
他们的任务是完成了，乔枳的苦难便来了。
她的母亲，后来的葛氏，并不喜爱她。
彼时她也抱着她是男子的期待，想着可以过继来，可不想还是个姑娘，如此便不会有母子缘分。
“那后来呢？我是如何活大的？”乔枳小的时候，是这样问她爹的。
乔子晋便回：“还不是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那时你母亲奶水充足也不肯喂你，找奶娘她也摆脸色，后来阿爹就把你成日带在身上，慢慢养大了。”
乔枳很钦佩她爹一把……他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好吧，她很钦佩乔子晋又当爹又当娘，过了许多年的苦日子。等她六岁那日生辰，母亲葛氏大概也慢慢接纳她了，向他爹提出不要让孩子再住县衙，回家来住。
她爹自然乐呵，然而乔枳的噩梦开始了。
母亲葛氏，对她极严厉，稍有错处便责罚她。而阿姐乔城，又对她极好，总会袒护她。
因而每次乔子晋问乔枳：母亲待你可好，要不要再回县衙去住？她想了想，最后都摇头拒绝。
若是能时常和大姐姐乔城玩闹在一起，母亲稍加责罚，对她来说……也不算十分伤心的事。
然而美梦又破碎了，八岁那年，家中请来私塾先生，她和乔城，以及邻家表哥都被迫听学。
乔枳起先还认为这很好，三人能长久一起生活，没事就捉弄先生，或者在对方背书时暗中提醒……嗯，美事。
但最后打算落空：阿姐乔城，极聪明，先生常常叹息她为何不是男儿身；而那位苏家表哥，也极聪明，先生时常期盼他能考取功名。
相比之下，先生对她，便时常横眉冷对，怒其不争了。
幸好她也不在乎，只是背书时有人暗中提醒这念头是想也不要想——因为乔城和那苏家表哥都认为这是“君子所不为”，并不肯相帮。她便时常挨先生方尺的问候。
……
乔枳在柴房坐着，想些有的没的的往事，又有些怅然了。
而后，她触碰到冰冷的铁链，摸索着描绘了几番铁锁的形状，而后按下铁芯，将门锁好。
——若逃了，她那日益嚣张的母亲，便又要去县衙闹事，说她如何不孝。
她么……倒也不是怕，就是觉得府中因她闹得鸡犬不宁，在朋友面前有些丢面。
不能日后相聚戏院酒楼，每人都对她来句：哎！阿枳，听说你上次被关柴房，滋味如何啊！
一世英名啊！！
扒拉完饭，乔枳左右无事，透过小窗户继续猜想母亲葛氏，是何时起厌烦她阿爹。
乔子晋自从样貌不再好看，葛幼珊便对他冷淡许多，情爱稍一减少，她发现了另一件要命的事：两人也已成婚十五年，除了最初生下的乔城，再也未生下子嗣！
她开始怀疑乔子晋那方面不行，成日让人炖补药，撒出去的银子倒是大把大把，换回来的药却苦的要了后者半条命。乔子晋最初喝完半碗，神思开始变得恍惚，而后再也不喝。
葛幼珊自然不依，小厨房每日依然苦味冲天。
乔子晋也不依，他……他重回县衙住下，再也闻不到府中的苦味。
起码，在丢下乔枳独自奔逃这事上，她爹极不厚道。
但再过半年，便是她的笈礼，乔子晋总会回来，只要爹回来，葛幼珊便不会真将她怎样。
她挺翘首期待笈礼，以及她爹的归来。
到时候，一定哭着喊着，让他带她回县衙去住，离开这个虎狼窝！
半晌后，还是方才那丫头开了门，乔枳已在草席上躺着，见此微微倾身，伸长脖子去看，对视的那一刻，这个小丫头依然身形一抖，依然视她如洪水猛兽。
她想了想，“母亲可是放我出去了？”
否则一日两餐外，对方不会让人与她有半分交集。
“宫中传来消息，大小姐有了身孕，苏家表公子也晋了官职……”秋竹怯生解释。
乔枳愣愣瞧着小丫头的嘴巴一张一合。
嗯……啊！？
真是久旱逢雨，入宫后消息全无的阿姐有消息了！
她一激动，猛地从草席上坐起，然而下一刻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分外舒服，在梦中还遇到阿姐和儿时的表哥，他们皆是读书时模样。
梦中，有一个人的怀抱萦绕着草木的甘苦幽香。
而后她终归还是睁开眼睛，看到乔子晋和葛幼珊。
她爹愁容满面，她母亲笑意盈盈。
她……她缓缓向他们扯出一个微笑，心中知道母亲是高兴阿姐在宫中受宠，而她爹，这个老男人却是真真为她感到难过。
果然他俯身皱眉，问正在为她把脉的人：“阿枳平日里身子很好，怎么这次便病倒了呢？”
乔子晋问的甚是有理，乔枳平日挨过葛幼珊那么多次罚，每一次都活蹦乱跳，唯独这次病来如山倒。
乔枳垂下眼眸，并不做声，却竖起耳朵。
……说心里话，她也很怕自己有什么大病。
然而为她把脉的人并未回答乔子晋的问话，她感受到腕处传来对方指尖如玉一般的冰凉温润，不由得瑟缩了下手指。
“这……”许久之后，乔子晋迟疑着发出一个气音。
乔枳：呦！小大夫挺狂妄，这年头谁都能仗着医术横行霸道。
“阿叔，”她听这年轻大夫攀近乎，心中嗤之以鼻，然而他继续说，“阿枳这病……实是心火旺盛，胸有郁结，我想这次娘娘召她入宫侍奉，也是想让她换个环境，散散心。”
乔枳：……
乔枳：？？
什么“阿叔”，是你亲阿叔么你就唤！
这大夫攀近乎暂且不说，为何还唤她“阿枳”？他如此唤她暂且不说，为何说到什么娘娘，什么侍奉……
乔枳腾然从床上坐起，果然一阵眩晕。
她抖着手指，想起那个哆嗦的小丫头，心想如今她样子大概也差不多，但形象么狗吃了……她也不太在乎。
她便哆哆嗦嗦指着那年轻大夫，哆哆嗦嗦问她爹：
“这……这谁？”
她爹笑了，“一别多年，阿枳认不出你苏淮表哥，也很正常。”
苏淮……
乔枳脑中似乎有丝弦，倏然断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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