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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二棵桃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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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静。
约顿仍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克罗托，企图让她回心转意。可是克罗托却别开了眼睛，并不看他。
阿普也有些着急。
她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一个两全的办法。既能帮助克罗托，也不要伤害这个求爱的巨人。
“我本以为成为巨人就能变得强大，”约顿喃喃自语，“可是巨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另类。”我抛弃了所有，只是为了你，克罗托，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要不然......”
巨人的话戛然而止，他隐去了眼底的哀伤，眉目间有暴戾的迹象。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漆黑的眼底倒影出冷漠的克罗托。
刚开始被水打湿的衣角已经干了，可是相比起来仍然格格不入。
回不去了......已经走不了回头路了......
要不然——将错就错好了。
“约顿！”
克罗托一声惊呼，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放下！”
她动作很快，轻薄的长裙在空中飞舞。克罗托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一丝动容。
约顿嘴角微扬，有些苦涩的意味。
像是柠檬汁里丧心病狂的加了很多柠檬籽又放置了很久后，一口吞咽的味道。
将错就错？
他哪里舍得啊。
所以他拿起小刀，对准自己的心脏。
真好，你能为我流下一滴泪，真好......
好高兴好高兴。
“哐当。”
约顿的手肘忽地被一击。
刀垂直坠地。
约顿僵硬转头，看了一眼马修。后又慢吞吞地蹲下来，双手抱膝，头垂得很低，两颗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克罗托。
“我救了你一次还不够吗？！”克罗托头一次打破了情绪，毫不留情地厉声批评，“你以为生命是什么？”
“我不会死的。”
约顿笃定地说，言语之间仍没有悔改。
“我是巨人，巨人和您一样是永生的，我可以一直陪着您。”说话之间，约顿展开了笑颜，不同于以往为了掩饰悲伤而夸张的笑，这笑容轻松而自由，脸颊微红。他伸出一根手指轻柔地擦去克罗托挂在脸颊上的一串泪珠，“我好高兴哦克罗托，真的好高兴。”
“但是我不高兴。”
克罗托任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游离，冷冷地丢出这一句话。
约顿已经明白了。
他的爱执意要走，是没有办法拦下的。
几百年的时间，他来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将愧意深藏在心里，试图使自己不那么愧疚，不那么心虚。但是现在，这些负面情绪喷涌而出，叫他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你不喜欢我，”约顿叹了一声气，一本正经道，“所以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讨你欢心，再怎么喜欢你都没用。”
克罗托隐隐约约发现了他的想法。
“那你走吧。”约顿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实际上，说出口的这句话牵扯着他的心脏，隐隐作痛。好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针眼戳在心里，虽然疼却无可奈何。
反正是他活该。
“就算......”约顿张口又闭上，反复多次后，才高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出口，“就算你去找柯罗诺斯......我也不管着你。”
“我不爱他，”克罗托叹了一声气，“他只是我的老师。”
末了，她补上了一句：“命运之神没有时间寻找爱。”
约顿不信，“柯罗诺斯不也是吗？可他也结婚了呀。”
不也是？
阿普心想难道柯罗诺斯也是命运之神吗？
“你只是没有遇到爱。”约顿一锤定音。
克罗托对爱无感，她懒得和他扯这些感性的东西。
既然约顿放她走，克罗托便准备离开。
阿普他们也开心起来，终于能够去到未来了。这就意味着，离回到现实更进一步。
走到花园的门口时，很凑巧的，马修和罗伊的药效已经过了。
理查德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三十五分。很准时。
天已经蒙蒙亮了。
约顿的花园依旧白雪瓢泼，每走一步，地上便会出现一个凹下去的脚印。
看见变成正常大小的马修，约顿难以置信。
“你们不是巨人？”
“确实不是。”马修微笑着说。
“哦、等等！”梅蒂突然大嚷起来，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她很认真地对巨人说：“你想和克罗托来个拥抱吗？”
克罗托有些不解。
约顿也是。
阿普和梅蒂想得一样，她知道梅蒂想说什么了。于是她便从口袋里拿出那包蓝色的糖果，但是里面只剩下两颗了。
一共有八颗，先前他们为了出去每人吃了一颗，所以现在只剩下两颗了。
想着日后也没有什么需要用到的地方，于是阿普拿出了一颗交到约顿手里，自己留着一颗备用。
阿普解释道：“吃下这颗糖果，你就能变小了。”
约顿指了指自己：“我？”
“吃吧吃吧，”梅蒂已经迫不及待了，“没毒，我保证！”
约顿忐忑地看了克罗托一眼。
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吃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是巧克力的味道。
一睁眼，约顿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克罗托，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地面很近了。
而克罗托——就在他的面前。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像两个人初见的时候那样。
*
当时同伴们嫌他身材矮小，聚众孤立他，往他身上扔臭鸡蛋，拿水泼他，“侏儒”“侏儒”地叫他。总之他们以取笑他为乐，他越是凄惨，他们越是高兴。
他没有父母，是一个孤儿。
有一户木匠人家收留了他，但他还是喜欢四处游荡。
木匠人家很好，是他不好。
他走了好远好远，离开家好久好久了也没人来找他。
其实他喜欢和朋友们一起玩，开他玩笑也无所谓，像流浪猫一样，只要有人陪，他就知足了。
他们开始比胆量，看看谁能够到森林深处。
约顿的性格和他的外表一样胆小。
森林里遍地野兽，还有蛇在地上嘶嘶前行，而且还很容易迷路。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家，要是回不去，他的“家人”该多伤心啊。
约顿很怕，但他还是要去。
没有人想被称作“胆小鬼”，约顿也是。
他的同伴没他勇敢，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长着三个头的怪物，虽然他看上去很和蔼，可是他的同伴们都被吓跑了。他们跑得很快，连通知他一声都没有就全部跑光了。
这是唯一一次，约顿笑他们胆小。
但是约顿还是不喜欢这个怪物，因为他使他没有同伴了。
约顿仍然往森林深处走，因为他想如果他知道森林最深的地方有什么的话，可以讲给他的同伴听，他们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怪物告诉他，前面就是一个花园——巨人的花园。
可是巨人已经不见了，你可以去看看，那里很漂亮，而钥匙就在我身后的树洞里。
遥遥望去，确实如此。
当时是冬天，可是那座花园却姹紫嫣红、充满生机。
约顿像中了大奖一样开心。
他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门，踏上柔软的青草地，闻着桃花香，红雀也在四处歌唱。
他像是来到了世外桃源，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因为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从没见过这样高耸入云的房子。
绕着房子的十二棵果桃树结满了桃子，看上去十分香甜诱人。
小约顿打算摘几个桃子送给他的同伴。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说他说的是谎话了。
约顿爬树的技术很高超，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树。他虽然胆子小，但是他并不恐高。
意外发生在下树的时候。
他太贪心了，拼命往口袋里、手里......只要是能装的地方，全塞满了桃子。
现在想想不摔才怪！
就要摔个底朝天的时候，命运之神出现了。
克罗托身上包裹着一层耀眼的光芒，照的约顿睁不开眼睛。金色的长发轻拂在约顿脸上。
她的出现，比巨人的花园更让约顿感到惊讶。
再次睁眼时，约顿已经平稳落地了。
你是谁？
约顿焦急地问，害怕她一眨眼的功夫就飞走了。
命运之神，克罗托。
她回答。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你可以叫我——姐姐。
克罗托笑着说。
之后，约顿很高兴，带着一袋桃子，脚底踩着浮云一样轻飘飘地走出了森林。
但是他的同伴还是不相信他。
不过无所谓。约顿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最好的朋友。
她很漂亮，也很温柔。不过有时候惹她生气的时候，就很凶很凶。
约顿每天都跑去巨人的花园找克罗托，克罗托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不在的时候，约顿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花园的青草地上，默默地等着克罗托的到来。
约顿的早出晚归引起了木匠父母的怀疑，他们不再允许约顿去那片可怕的森林里。
但是约顿很机灵，他变着法子逃出去。
直到被警告说：再去森林的话，你就不要回家了。
约顿很伤心，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想要一个家，也想要一个朋友，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那一天，约顿整天都呆在家里，哪儿都没去。到了晚上，约顿将要入睡的时候，克罗托却来造访了。
她从窗户里飞进来。
像一个天使一样降临在他这里。
月光洒在她身上，愈显圣洁。
我要走了。她说。
约顿还陷在圣洁的光里。
为什么？
反应过来后，他声音颤抖，掀起被子往她的方向跑去，想要抓住她。
命运之神是有很多事要做的。克罗托温柔地解释道。
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不是，我会回来看你的。克罗托慈爱地说。
明天，花园，我再陪你一天好吗？
约顿没得拒绝，因为克罗托说完就飞走了。
像是一束光一样。约顿还没来得及抓住，可是它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隔天，约顿当然如时赴约。
它不仅如时赴约，还专门找到女巫，要来了变大的药水。
女巫可怜他小，什么报酬都不要。
之后，就是这样了。
几百年，和克罗托待在一起整整几百年了。
花园从约顿囚禁克罗托的那时候起便已覆上冰霜，也许这是四季的精灵们知道命运之神他被囚禁，用来惩罚他的。
*
约顿看着克罗托，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向后退了一小步。
不过梅蒂可不会让他跑了，双手在他身后一推，推着他往克罗托的方向去。
“克罗托，”约顿干干地说，脸色爆红，“我可以......”抱您吗？
话音未落，克罗托已经伸出双手紧紧将他搂住了。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
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上。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吧。”约顿揪着克罗托背后衣服的一角，面色羞愧。
要走的时候，梅蒂终于能够和约顿说上话了。
“你不要自卑呀，”梅蒂肯定地说，“你很好看。”
怕他不信，梅蒂连忙补充道：“皮肤啊，眼睛啊，嘴巴呀，都特好看，真的！只不过——以后别再拿着斧头了，太吓人。”梅蒂说着，还用手抚了两下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
约顿失笑，他点点头，“好哦。谢谢你，我以后不会了。”
“这就对啦！”
临别前，约顿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克罗托。
“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的。”
克罗托笃定地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约顿突然很想嚎啕大哭一场，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紧紧抑制着即将下扬的嘴角，仍是勾着一张笑脸。
“嗯，我们是朋友！对吧？”
到过别后，偌大的花园里只剩下约顿一个人了。
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哭一场了。
*
第二天一早，约顿已经变回巨人了。
他还在床上躺着，忽然就听见到了悦耳的歌声，听起来无比甜美动人。
他急忙打开窗，一缕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北风已经停止了喧嚣，而刚才则是一只红雀在他的窗外歌唱。
花园里的十二棵桃树，竟在一夜开花结果，枝繁叶茂，鲜花怒放。
约顿呆愣愣地走到桃树前，仍然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景象。
已经是巨人的他不必再爬树摘果，约顿轻轻弯腰，便摘下了一颗诱人的果实。
那天下午，约顿拿上他的斧头，把周围厚重的围墙全部砸倒，并且将那个写着“闲人莫入，违者重罚”的告示牌连根拔起，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约顿就静静地躺在桃树下，桃色的花朵飘落在他身上，纯净耀眼。
他在等待他的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