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午安】 ...
-
“滚出去，「神明」。”握着枪的魔术师先生如是道。
“或者称呼你为……「魔鬼」？「书」？还是「无家可归的野狗」呢？”
“您应该知道这种玩具是无法杀死我的。”‘费奥多尔’仍是那一副处变不惊的笑脸，“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就在刚才哦。”
“哎？”
“罗密欧和朱丽叶也许是朋友、是兄妹、又或者是姐妹或兄弟，”果戈里信誓旦旦道：“但不是恋人，不是吗？”
‘费奥多尔’表情困惑：“但是他们确实是恋人才对。”
“所·以·说·啊……”
“你为什么会知道「真相」呢？”
·
果戈里偶尔会思考，为什么会是自己。
为什么是自己成为一个漫画角色，还是那种出场便领了便当的炮灰角色。
然后倒霉又不幸的他，在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某种意义上“杀死”果戈里的罪魁祸首——费奥多尔，一个可以称得上漫画boss的家伙。
虽然时间线好像有点太早，boss也还只是是幼……少年体，但不是有句真理吗？年龄再小的boss也是boss啊！哪怕长着张乖巧可爱的脸蛋，内里却是个蔫儿坏的大反派。
幸好果戈里是个随遇而安的摆烂选手，熟练的将自己放到“演员”的位置，根据“果戈里”的人设和结局，勤勤恳恳的做个敬业的好演员。
——安安稳稳的每日打卡上班，等到剧情开始后作为炮灰反派杀青，真是十分完美的一生！
但是问题出在费奥多尔的身上。
——中二、装成熟、腹黑但心地不坏……总之就是非常可爱的小屁孩一个。
‘除了脸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漫画里那个一言不合摸头杀的家伙吧？？’小丑时不时腹诽，并且天性自带的乐子人属性，让他有意无意的无视了费奥多尔的部分计划中，造成的可怕后果。
——反正是漫画，时不时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对吧？
总之就是两个人相处中越来越随意，特别是发现费奥多尔对自己时不时提出的离谱要求，只要不是太不切实际都乐意同意后，被“恃宠而骄”的果戈里彻底成为脱缰的野马。
然后那一日，闲聊中的果戈里随口一提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在这个文学匮乏的世界中当然不存在啦——当然作者是在的，舒舒服服的在英国待着呢。
应该能理解吧？聊天时突然说了梗，却没人能get到时那突然僵硬的气氛？特别是还要给别人解释梗的痛苦。
果戈里就是这样，在没有莎士比亚戏剧的世界中，像是飞到高空却突然露气的气球，原本高昂的情绪直接一泻千里。
……
但是谁能想到这会是破局的关键呢？果戈里撇着嘴角。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为了不暴露自己而暴露了？
他自己没想到对方暴露的这么轻易，这个“费奥多尔”自然也没想到。但是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所以……多么相似啊，这阴差阳错的人生。
·
果戈里收回手中的枪，如对方所说，这种小玩具是不可能杀死自己的，而果戈里也并没有多想杀了“费奥多尔”。
“该说「初次见面」，还是「好久不见」呢？”果戈里面无表情的开口，语气相当恶劣：“算了，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吧，我怕我会忍不住杀掉你。”
“真巧，我也是。”‘费奥多尔’淡定开口，神色却没那么和善，“可是您每次都好运气的逃掉，等到我找到您的时候，又满脸无知的不记得一切，让人不忍心以致无法下手。”
“你觉得仅仅是因为‘好运气’？”果戈里满脸嘲弄。
‘费奥多尔’……不，「神明」。
“？你……不，不对——啊。”
神明的神情终于变得诧异，转瞬间像是明悟，又像是对自己再次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的懊恼：“是这样啊，您真是可怕的人呢。”
果戈里点点头。
嗯嗯，就是这样……
……
才怪啊！
所以说到底是哪样啊？！
·
最初是一个梦。果戈里说出的那个梦的内容。
其实醒来后，梦的大部分内容果戈里都已经遗忘了，但是闲聊的欲望占据上风，他也就干脆借着梦境的大体框架编造故事。
没有什么「神明」，也没有什么「实现愿望的魔法书」，只有两个瑟缩在狭小房屋里、一个看一个写，给不知道什么人写信的两个普通人罢了。
……或许不那么普通？
梦境的两位主角们比他们现在看起来更成熟些，但几乎是等比例放大——不仅仅是容貌，还有性格。
果戈里还是像只撒了欢的乐观狗勾，费奥多尔更游刃有余却仍旧没有中二毕业，但他们还是那么欢乐，颇有种“无知亦无畏”的意气风发。
然后梦醒了。
果戈里没记住梦的后续，但想必是个美梦。可他那“我不开心也不想别人开心”的阴暗心理作祟，于是故意给这个梦套了个看似HE实则BE的离谱结局。
……
其次是一个盒子。便是他们两个人正准备去找的那个魔盒。
在横滨的这段日子，虽然有费奥多尔耳提面命的告诫少出门，但是果戈里怎么可能错过这种“老板不在员工随便浪”的好时机？他几乎天天跑出门夜游。
虽然翻过车，但他死不悔改，只需要稍微讨巧卖乖就能让费奥多尔妥协，然后自己暗搓搓计划第二天要去哪里逛逛。
就这么的巧合——又或者冥冥中注定，果戈里夜游的时候单方面遇见了涩泽龙彦。
彼时涩泽龙彦坐在堆放的木箱上，手心向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语气令人发麻地赞美起来，果戈里再次确定这家伙脑子不怎么好这个事实。
盒子？啊，果戈里当然也悄悄看了一眼。
没什么特殊的，但是里面放着的宝石还挺好看，金光闪闪认不出来品种，而涩泽龙彦就像是买椟还珠的商人，一个劲儿的夸赞盒子如何如何、怎样怎样，却对那颗石头视而不见。
‘既然你不要，那干脆送给我吧~我的披风扣还挺缺个装饰宝石的。’果戈里一锤手心，趁着那两个眼熟的漫画角色找来时，敲定了主意。
初出茅庐的魔术、咳，扒手张三先生，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翻车了。
涩泽龙彦自然不可能捧着个盒子打架，他仅仅是将盒子放在一旁的桌面上，对自己的异能有绝对自信的他从没考虑过有人偷走盒子的可能。
果戈里就在这紧张刺激的战斗开始时潜入，毫不费力的拿到了盒子。
但他对拿走盒子毫无兴趣，仅仅是打开了盒子对着里面的宝石伸出手。但是在触碰到的一瞬间，那颗金灿灿的宝石瞬间消失。
果戈里：“？”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原因，开启“污浊”的中原中也杀伤力不是盖的，直接无差别攻击，重力直直的对准帐前的涩泽龙彦和这顶帐篷压了下来。
好在身体速度比头脑要快，反应过来时，果戈里已经被披风带到了大楼之外的空地上。
呼……好可怕QAQ。
“嗯……唔……可是石头拿不到，那这个盒子要怎么办呢？”果戈里苦恼了一秒钟，然后顺手向身侧的草丛里一扔。
“算了，反正我不需要你。”
·
这一夜，果戈里罕见的又做了梦。
之前那个梦如果用种花家经典作文题目，可以说是《我想成为的人之果陀的未来》，那么这次的梦则是《不合理见证费奥多尔死亡的3π种方式》。
很多，还无穷无尽。而梦境主角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费奥多尔，丝毫没有结局留白给人想象的空间，每个费奥多尔都是死的透透的，完全不给人诈尸重来的机会。
被各种各样的花式死亡方式折磨一整夜还无法醒来的果戈里，第二天睁眼后脑袋里蹦出的第一句话：
——原来，那个家伙竟然也会死掉吗？
紧接着果戈里又开始琢磨这个梦的合理性，琢磨到最后觉得自己试图证明梦境的真假，是真的头脑不清醒了。
最后，是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唤回果戈里不知发散到哪里的思维。
“果戈里，等会儿一起出门吧。”
拉开门，门外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果戈里盯着费奥多尔看了很久，在对方要在沉默中爆发的前一秒，哭唧唧的抱住了对方。
呜呜呜呜……太好了，是还没长大的、活着的未成年小饭团，不是梦里那些！
·
“所以你为什么要出现呢。”果戈里苦恼扶额，干脆坐在旁边的碎石块上。
“我那么可爱、那么小的一只仓鼠，早上还是好好的，现在突然变成你这只黑毛耗子，还恬不知耻的装嫩，不觉得有点恶心吗。”
“如果不满意您随时可以选择杀死我……啊。”神明道，接着恍然大悟：“真是抱歉，忘记您无法杀死我了。”
“别担心，很快就可以了。”
「神明」不以为然，毕竟对方的嘴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果戈里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有时候就像是诅咒般，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同样也无法杀死对方，然后就这么互相折磨着，直到一切的结束或者一切的开始。
但这次他懒得装了。
所以还是中途弃演吧？然后谁都好——反正都是「果戈里」——再来与这个可笑的邪神互相伤害吧。
过于真实的梦境比现实更现实——尤其是已经意识到或许那一切都并非梦境，而是早已发生过的过去。
现在想来，那些“费奥多尔”死去的梦里，主角必然不只有一个。除了作为主演的“费奥多尔”，必然还有一位见证了所有的观众。
那么……每一次故事结局中，作为观众的“果戈里”，究竟是以什么表情看着一切发生的呢？会是大笑着看着祂死亡吗？
头脑不清醒一个早晨这就够了，总不能一整天都晕晕沉沉的，对吧？
果戈里勾起嘴角。
果戈里抬头看着天空，或许是昨夜的那场战斗，或许是这座城市的特性，天空中灰蒙蒙的蒙上一层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是……
“你喜欢鸟吗？”果戈里随意把玩着手中早已摘下的眼罩，惬意地侧头看向坐在远处的「神明」，突然询问他。
「神明」对对方突然转变的态度有些惊讶，那双紫色的眼睛向果戈里望过来，率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抹白色的身影……
不，也是白色。
那是一只体型不算大的鸽子，浑身洁白不染纤尘，有着偏粉色的喙与深色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朝着「神明」飞来。
双方距离大概只有一臂时，「神明」才发现，这只白鸽的眼睛并非是黑色，而是过于浓郁深邃的紫凝固在一起，远远相望产生的错觉。
「神明」意识到不对正要后退，果戈里的声音适时在「神明」身后响起，那双放在“费奥多尔”肩上的手，如今像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镣铐，死死的将他固定在此。
“……您想要杀死「我」吗？”「神明」笑道，“杀死「费奥多尔」？您如此恨「我」？”
果戈里也在笑。他的目光没有看着「神明」，而是近乎虔诚的盯着那只白鸽，随后他像是在吟诵赞美诗般轻声呢喃着：
“那是我发自内心对您的爱，费奥多尔先生。”
“下个「世界」再会吧，小偷。”
……
下一秒，龙头战争的最后一日。
在这片废墟停留的所有人都看见，在这龙头战争诞生的最大战场上空，突然炸开巨大而刺目的金色光芒。
而当光芒散去，白色的天空突然破碎，出现巨大的裂痕，露出漆黑的内里，久久不曾散去。
>>>
神明拥有一本写满了文字的魔法书。
据说，在上面写下的文字可以成为真实，但是遵循平等交易的选择，需要记录者交换出自身拥有的东西。
第一次，记录者得到了一个巨大的蛋糕与一间房子。
神明得到了“感觉”。
第二次，记录者得到了一串气球与一张铺着柔软被褥的床。
神明得到了“痛苦”。
第三次，记录者得到了一次满意的恶作剧与一台电脑。
神明得到了“愤怒”。
第四次，记录者得到了一支拥有一切颜色的笔与一部相机。
神明得到了“悲伤”。
第五次，记录者得到了一把漂亮的枪与一面窥见一切地方的镜子。
神明得到了“傲慢”。
第六次，记录者得到了一顶会跳舞的帽子与一副耳机。
神明得到了“固执”。
第七次，记录者得到了一只爱唱歌的鹦鹉与一份名单。
神明得到了“烦恼”。
第八次，记录者得到了一把□□与一场全世界的美梦。
神明得到了“恐惧”。
第九次，记录者得到了一个鸟笼与一个奇迹。
神明得到了“欲望”。
第十次，记录者在上面写下了一句话。
——变成飞鸟吧，费奥多尔。
记录者失去了“自由”。
神明什么都没有得到。
>>>
“啊、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次又失败了？”
“我没输，而祂也没赢。”
“……算了，这是最危险的一次，幸好你还活着。”
“但是祂并没有消失。■■，再来一次。”
“！你真疯啦？你只有一次机会了！”
“噗~可是从■■■■时起，我不就已经疯了吗？”
“……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算了，我也习惯了。”
“嗯……承蒙夸奖？”“没在夸你！！”
……
“0%？？等下！这是最后一次了，你真的玩这么大啊…？”
“嗯，辛苦啦！■■，稍微对“一无所有的我”的离谱程度有点自信吧。”
“不是…说真的，你这是拿1级号去打世界boss啊，这种时候就别摆烂了行吗？”
“这不是很好吗，起码还有新手保护期。”
“还有什么遗言要说的吗？”
“唔……那就送我一个梦？”
“怎么，打算做个美梦？死前吃点好的是吧？”
“不，只是为了确认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你是G■Y吗？”
“？”
“噗，开个玩笑……所以是什么？”
“走boss的路，让boss无路可走——不错吧？”
……
“对了，■■，再帮我一个忙吧。”
“嗯？反悔了？现在停止还来得及哦~”
“不，只是想让你再加一个关键词。”
“……什么词？不过你应该记得关键词这玩意就是我设计着玩的、根本没用吧？”
“哈哈哈别担心，让我想想……那么——”
“「挚友」”
“你觉得怎么样？”
……
黑暗的房间内，交谈声越来越低，最后只留下不知是谁低声的呢喃。
“请您自由地……”
＊
“早上好，今天也是新的一天。”
面容年轻、看起来似乎成年不久的黑发青年合上书本，微笑着抬头打着招呼。
如果有外人在此，会惊讶的发现青年所处的环境竟如此诡异——如同镜面一般的水面，头顶是碧蓝的天空，四周全是海望不到边际，仅有青年坐着的木凳与旁边小巧的圆桌，奇异地立在海面之上。
青年在打招呼，可不提他所身处的环境，周围更是除他之外毫无人影。
但青年毫不在意这些。
他望着天空继续开口：“你输了。”
【我没输！就差一点了！这次他对「自己」的死亡深信不疑……！！就只差一点！】突然有声音在空间内响起，祂像是想起什么，气急败坏的否认：【是你？！你和他早就约好的了！这次不算！】
青年不理睬对方的狡辩，他面前的桌子上浮现一张纸——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
伸手拿起，然后撕碎。
【费奥多尔！你不能这么做！！】声音惊恐不已，但很快祂对自己的话产生了疑惑，【你不能！你——欸？我……我在说什么？】
“你说你没有输。”男人提醒祂，“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祂幻想了一下自己拥有一切的模样，美滋滋地赞同起来：【没错！我无所不能，自然什么都能得到！】
费奥多尔低头笑着。
第八页，神明得到了“恐惧”。
而今天，神明失去了“恐惧”。
桌面上只剩下薄薄一张纸，但“欲望”，却是最难满足的。
祂美滋滋的大声开口，【我决定了，我要在这一次彻底解决他！】
……
【这次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那个孩子也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温柔声音响起，费奥多尔有些惊讶，接着很是恭敬地将手掌放在心口。
“不，应该是我感谢您。”费奥多尔道：“如果没有您放在盒中的记忆，科里亚这次会很危险。”
【不客气。】声音有些愉悦，祂语调轻快：【因为我也非常期待看到你们的结局。】
【我的孩子是从八兆亿种可能性中诞生的奇迹，而你们也会是——奇迹会吸引奇迹，对吧？】
但下一秒声音话音一转，【不过我确实很好奇，那个盒子到底是什么？】
费奥多尔低头笑了起来，看起来开心极了。
“盒子？不，那只是个过于华丽的鸟笼。”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午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