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现场指着上司说是新对象后》尹晓伊

7、第7章 “分了。”

　　周一才开投决会，趁着周末两日空档，周淰被爸妈叫回家吃饭。周淰家住上海周边邻省，爸妈叫她回去，是因为周末是舅舅杨仁健生日。

　　周淰的舅舅是个鳏夫，也是名技术迷，以前在工厂里当技术工，后来专做传感器加工，前些年见到国产传感器落后，于是叫上几个伙伴自己出来单干。舅舅杨仁健结过婚，没孩子，那年舅舅在工厂里忙，没顾上舅妈，舅妈在医院难产，大的小的都死了。舅舅打那之后没再娶。

　　舅舅和舅妈的感情，没少感动周淰，舅妈出身好，舅舅的岳父从来都看不上舅舅做的事，但舅妈始终如一钟爱舅舅，支持鼓励舅舅的事业。舅妈可以说是放弃其他好条件的男人，跟舅舅杨仁健私订终身。

　　舅舅也没辜负舅妈，他答应过舅妈一定制造出国产的传感器，为国争光，并且他把公司取名叫仁星，因为舅妈的名字里有星字，两人的名字一合就成了舅舅公司仁星的名字。但幸福好景不长，那年正是公司某项技术突破的转折点，舅妈恰好也怀孕了，舅舅两头跑两头顾，分身乏术下舅妈看着心疼，便说让他安心工厂里搞研发，距离预产期还有一周多，她可以叫亲妈来照顾自己，等生产那天他再回来陪她进产房。

　　谁知就在那一周里，舅妈却突然发动要生产，舅舅不在城里，在邻省的工厂里投入技术突破，舅妈不忍心让他分心，就瞒着舅舅自己进产房，结果难产，大人和小孩都没保住。因为这件事，舅舅被岳父岳母辱骂了多年，然而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转头就扎进了技术研发，这一扎就是好几个年头。

　　别人都说舅舅没良心，老婆和未出生的孩子死了，还能搞他的研发。

　　但周淰知道，她舅舅杨仁健是着急实现当年答应舅妈的承诺。
　　他不想让舅妈觉得，她当初看错了男人。

　　此时，家里房间的外头客厅，爸妈忙着做饭的动静连绵不断，周淰在自个屋里正在看偶像江屹的微博私信，这里面有六年前她和偶像的简短对话。

　　笔记本电脑旁，是一张她摆放在书桌上的偶像江屹的照片。那年刚上大一，她就把江屹的照片摆到桌上，励志也要成为PE行业的一员，但没想到这张照片摆上没多久江屹就跳楼了。

　　她为此还给江屹的微博发过私信表达祭奠，她先是把自己遇到的遭遇向江屹微博私信诉说，然后才发了条江屹曾经说过的名言：沦陷良夜将是你折断羽翼的毒糖，我们应在黑夜点燃烽火，向它宣示谁才是黑夜的主人。以此来感谢江屹的这句话和他个人魅力，给她带来的感染力与鼓励。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屹的私信很快回复她一句话。

　　——人生最大的一笔杠杆是我们自己。

　　周淰还以为偶像活着，发话回去追问，但偶像再也没有回答过，她反应过来，这是偶像生前设定的自定义回答，从此她一直保留着和偶像的这次私信。

　　周一就要开投决会，周淰是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会议要用的材料，忙到中午这会儿才抽空翻了翻偶像的微博。

　　爸妈在厨房里弄菜，舅舅还没到家。

　　“别在屋里待着了，淰淰赶紧出来帮忙。”杨秀颖这时在客厅里朝她房间喊，“把你舅舅的蛋糕拿出来，再给他打电话问问他到哪了。”

　　周淰按杨秀颖说的做，到客厅里摆放完蛋糕，掏出手机就正要打电话给舅舅。可她按键刚拨，舅舅杨仁健就抱着捷通物流的包裹进家门。

　　周淰见到舅舅：“舅，你怎么这么慢。”
　　“去捷通拿周一要用的元件了。”杨仁健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样。一看就是身边没女人照顾的男人。
　　他把从捷通物流取回的包裹随手电视机旁一放，人掀开帘子便进去洗手间洗手。

　　周淰坐到爸爸周岸声旁等人，妈妈杨秀颖把最后一道热菜端上桌，转头催促：“仁健赶紧的，上桌！菜都要凉了！”

　　“来了姐！”杨仁健回着话，湿着手就出来准备上桌吃饭。

　　杨仁健还没落座，周淰迫不及待就张开了口：“舅舅，研发怎么样了？”

　　周淰自幼和舅舅关系好，关心他的进展是家常便饭，但今日的舅舅生日家宴，她其实是怕家里人问她和郑勖最近怎么样，想先锁定话题方向。

　　杨仁健仓促上桌，说：“我和几个工友这几天都在厂里，新的基础材料目前测试了好多回，柔软性比现在市面上的都要强。实验室里的样品数据已经稳定了。这批材料比我们想象的好，灵敏度高30%，还能弯折，我们已经开始筹备进入中试阶段了，就想看看能不能做到稳定做。”

　　杨秀颖关心弟弟询问：“那后面你们岂不是得要大批资金支持？”

　　周淰也正准备开口问，杨仁健却说：“姐，资金我搞定了，我找了以前的厂长，他帮忙拉到了点投资，马上就可以换设备，搭建小产线测试了。”

　　听见舅舅说很顺利，周淰心中踏实不少，但下秒杨仁健关心起她的生活，问：“郑勖考上研究生后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对你淰淰？不会像有的男的，一读研读博就把对象给踹了吧？”

　　周淰本想蒙混过关，怎料舅舅说个正着，很突兀的，她就没接上话。

　　周岸声最了解自己女儿，一看周淰沉默便问：“是不是和郑勖闹不愉快了？”

　　之前就和家里人说过郑勖和她约好，春节和他回家见他父母的。再过一个半月就要过年。
　　周淰索性摊开了：“分了。”

　　周淰把她和郑勖分手的事情和家里人说了。
　　杨仁健听完第一个不高兴，撸起袖子，站起来立马扬言道：“我要去找这混小子算账！这不是纯欺负你吗？陪他考研2年，考上了就把人踹了，就一没良心的东西！”

　　见舅舅怒火中烧，周淰更不敢继续说郑勖是出轨才和她提出分手的。不然以她对舅舅性格的了解，他绝对找上门，非要把郑勖揍一顿，才善罢甘休。

　　“舅，我们分了就分了。刚好我可以专心搞事业。”周淰用高扬的声音赶紧把杨仁健拦下，为了转移视线，她连忙催促，“舅你快插蜡烛许愿吧，我还等着吃蛋糕呢。”

　　杨仁健一贯宠侄女，听周淰的话，重新坐回板凳，姐姐杨秀颖说：“他们年轻人的事，他们自己操心，你别跟着掺和。淰淰今天回来是给你过生日的，赶紧许愿吃蛋糕。”

　　她妈那边说着，周淰就替舅舅插上蜡烛，打火机点起火苗，不给舅舅真要去找郑勖的机会。杨仁健听长姐的话，等周淰把蜡烛都点燃了，许愿道：“未来仁星、我杨仁健做出来的传感器，定能替代国外的传感器。然后我们家周淰，未来一定会找到好的男朋友。比郑勖这混蛋小子，还要好一万倍的男人！”

　　舅舅连许愿都臭骂郑勖，仍在对她的分手耿耿于怀，周淰感动舅舅宠她疼她之余，心里头也生怕家长们话题停留，她换了副面孔，笑么呵呵告诉了他们：“爸妈，舅舅！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换新工作了！”

　　“淰淰？你换工作了？”周岸声一脸意外。
　　“是啊，什么时候的事啊？淰淰你怎么才说？”杨秀颖意外说。
　　杨仁健瞅着她的脸：“换到哪家公司？”

　　为了避免家人担心她跳过了前段时间被裁员的事情，只说因为上个工作她不满意，尤其是在舅舅公司有过实习经验，她入职了国内全行业LBO业务最厉害的公司睿锋资本。

　　周岸声杨秀颖夫妻俩和杨仁健见她换了份好工作，立马忘记了郑勖的事情，端起桌上的酒水饮料，祝贺她，挨个替她高兴。

　　想一扫爸妈他们对她失恋忧心的残余，周淰情不自禁地还吹起了牛，道：“舅舅你安心搞研发，我们公司是家大公司，可厉害了，跨国收购和成长投资业务都有，要是你后面拉不到资金搞技术研发，我可以找公司帮忙。”

　　讲出这番话的周淰她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连她都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转正。尽管在贺骁铭面前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地说，她会好好工作，不会让他失望。

　　而且睿锋这么大的公司，像舅舅这么小的企业，肯投的可能性九成是不高的。但面对爸妈舅舅对她感情近况的袒护和操心，话她还是说出口了。

　　果不其然，她的吹牛起了作用。
　　爸爸周岸声轻声询问：“老板人好吗？”

　　周淰应道：“应该是好的吧，我分手的时候刚好碰上老板，他帮了我一把。”
　　杨仁健：“你和郑勖分手的时候还碰上老板了？”
　　杨秀颖：“淰淰那你的这个老板是个大善人呐。”

　　回想前日万鑫集团管理层大换血的冰冷场景，昨日办公室里贺骁铭见她时，提醒她公私分明的样子，感觉好像也不能这么说，虽然他的确是把她留下睿锋工作了。

　　实在是贺骁铭在万鑫干的事，给她脑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周淰并没有粉饰她上司的形象，说什么爸妈舅舅不要担心，她的上司可好了，而是发自内心被贺骁铭的雷霆手段震撼到，把他的行事风格告诉家里人——万鑫集团就是被他们公司收购的，两日前，她的上司把原来万鑫的管理层全裁了，还高薪从他爸的集团挖骨干，为他所用。

　　周淰把她短短两日，所见到的贺骁铭的这两个简单的事迹告诉家里人后，吓懵了爸妈舅舅，说她这个领导也太狠了。

　　“我们这行就是这样，LBO就是这样的。”周淰说，“想要赚钱就要想尽办法抠出钱来。一切没用的清除，只讲投资效率。”

　　杨秀颖咂摸着女儿刚才嘴里的词：“这个LBO是个什么玩意？之前你在上个公司的时候，妈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周淰坦言道：“因为上个公司像绿豆那么小，能有投资的项目都不错了。像LBO这种业务，我上一个公司根本没机会碰。”

　　借这个机会周淰给家人普及了什么是LBO。

　　所谓LBO就是杠杆收购，执行收购的公司在确定标的公司后，自己只出一点钱，然后拿看中的标的公司，找投行抵押贷款，拉其他资金，将这家公司收购下来。简而言之，就是用被收购公司自有的资产，通过借贷等一系列金融手段，以极小的出资规模，将目标公司买下来经营管理。

　　公司的处境也分几种：有的公司经营不善资金周转不过来，自己就会找投行说要卖公司，这种情况想买的收购方就参与出价，属于公开竞价。而有的公司提前被看中，双方私下愿意进行一对一谈判，若价格满意的话就走收购程序成交。

　　杨仁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虽然他有家小公司，但他只懂技术，完全不懂金融那套，产生好奇，问：“那如果这家企业盈利的话也肯被收购？”

　　“舅舅，有的当然不肯呀，不肯的话，如果是家上市公司，收购方就会偷偷市场上扫股票，到了5%便举牌向全市场公告要收购这家公司，如果不是上市公司，那就私底下收购股东股份。这两者都属于恶性收购。在美国那边，早期最盛行了，他们经常这么做，所以我们这行的人，以前有个外号，叫门外的野蛮人。”

　　听到门外的野蛮人，杨秀颖眼里掀起了波澜，道出：“之前总听搞金融的，干投资的，不都叫天使什么来着？怎么你们还有野蛮人这个称号呢。”

　　周岸声接老婆话，答道：“叫天使投资。”
　　杨秀颖连连点头，说：“对对对天使投资。我一听天使这两字，还以为搞金融的都是体面形象呢。淰淰原来你们在别人眼中，还是野蛮人呐？”

　　对野蛮人这个称呼，周淰其实还没有很深的感受，毕竟她才刚进睿锋，那些波谲云诡和龙争虎斗的场面，她也只是在行业新闻跟风暴外感受过，但她还是站在行业内人士的角度，和爸妈他们道：“金融投资可是一体两面，一面天使一面恶魔，只有你需要钱的时候才是天使。但它真正的面目……”是野蛮人，是恶魔。

　　杨仁健吃完了他的蛋糕，这时又问她：“那除了友好收购和恶意收购，就没别的其他方式了吗？”

　　周淰又剜一块蛋糕进盘子里，把叉子上的奶油，含进了嘴里，说：“有，而且是这里面最能生变数的一种。”

　　爸妈舅舅听她科普行业知识上头了，三人眼光齐刷刷看着她，好奇地异口同声。
　　“是什么？”

　　周淰这时视线转向舅舅抱回来的捷通物流包裹。

　　“熊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