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现场指着上司说是新对象后》尹晓伊

6、第6章 毒舌猛兽。

　　低头看着高跟鞋露趾口自己的脚趾。周淰站在贺骁铭办公室门外，刚开始等待的时候，还有点忐忑，但现在等了近一小时，显得有点无聊，在这里打发时间瞧脚趾。

　　会议上贺骁铭没有当面点明昨晚和她的相遇，以及那一罗串僭越又奇葩的过程。这会办公室里贺骁铭正在和陈弈谈话，周淰在外面等候。

　　玻璃门被人从里侧拉开，周淰抬眼看去眼珠对上正出来的陈弈。陈奕的个人形象，她打从第一天就觉得很特别，身为睿锋二号人物，投资部的主管，但鲜少像金融圈那些知名人士爱穿西装，而是把英式老钱风焊在1米8的身上。
　　简约复古的针织衫马甲，搭配上一条她看了三周都没改款的皎洁裤管，松弛慵懒的绅士格调，在他身上自然行走。他还有个和他人与众不同的地方，及颈长度的黑长碎，飘逸柔顺。论坛那天看见他的第一眼，她还以为漫画里的贵公子，跑出来了。

　　“陈总！”周淰喊道。
　　陈奕说：“贺总叫你进去，我刚才在里面已经和他说了，是我推荐你进睿锋面试的。”
　　周淰乖巧点了点头：“嗯嗯，谢谢陈总！那我先进去找贺总了。”
　　陈奕：“嗯，你进去吧，我回办公室了。”

　　陈奕一走，周淰小心翼翼地敲办公室玻璃门，贺骁铭的声音从里侧传来：“进来。”
　　获得允许，推开门前周淰深吸一口气，门把一推，就打开贺骁铭的办公室门，往他的办公空间进。

　　贺骁铭的办公室是全睿锋最大的，视野宽敞，落地窗坐拥全市最好的风景。人家都说有钱人办公桌的后面，要靠山靠海才能生意场上风生水起扭转乾坤，而贺骁铭办公椅的后头坐落各大银行，他给自己选了这么个风水宝地。背靠金山银山，钱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与私募这行，最为匹配。

　　难怪短短六年时间，睿锋成为圈内的黑马。
　　国内的金融本科生，有职场规划的英才都想进来。

　　先前，周淰在贺骁铭不在公司时，进来过他办公室一次，今天进来看见他处在办公区坐着等她报到，明显比空旷无人时，多出几倍压迫感。但她心想，多半还是她心虚导致的，才显得这空间缩窄了许多，只聚焦到他们两人身上。

　　贺骁铭见周淰进来，目光笔直盯她往他办公桌走路过来的状态。一身职场穿搭，干净清爽，与昨晚在迈巴赫上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贺总好。”来到贺骁铭的跟前，周淰半鞠躬笑容喊道。
　　凡事不打笑脸人，她只管笑就对了。
　　笑破皮囊，她也要坚持在睿锋留下。

　　空间中寂静凸显，笑容和贺骁铭打完招呼，贺骁铭却没回应她一句。她的贺总好，尴尬地掉到了地上。周淰顿时想起了昨晚刚问他路的时候，也是这么回事，她心里吐槽道，大佬们都喜欢故弄玄虚，慢点回话，让人猜疑，搞人心态的吗。

　　周淰站在这里笑容贴切，心里各种腹诽。

　　空气凝聚了一分钟的尴尬和冷场。
　　贺骁铭的办公室里，始终没有他的一句声音，周淰脑子里嘀咕起来，是不是他可能没认出她，毕竟昨晚上光线那么黑，他也不一定看清她的长相，又或者他身份尊贵根本不会记得她，她昨晚下车后，他转头就忘了。

　　为了找回气氛，周淰大胆问：“……贺总？您是不是没认出我来？是我呀……”

　　贺骁铭四平八稳瞅她。那眉骨间英俊顺滑的平面微拧。

　　“我呀……昨晚上在荣富宴被前男友劈腿，被您拯救，您还帮我把猫抢回来。并且欠您10万块维修费的那个女生。”周淰用食指指着自己说。
　　那感觉就像是，贺骁铭真是贵人多忘事，一夜就把她给忘了。

　　“我现在是您的行政助理。”周淰还追加了这句。
　　生怕贺骁铭不知道，但其实她是在套近乎。

　　贺骁铭说：“我像是没长眼睛的，认不出我的欠债人？”

　　“……”

　　尴尬无处遁形，周淰闪过会议室背景墙高悬的那句睿锋格言。

　　永远不要赔钱。

　　一个能把不要赔钱放在公司反复提醒员工的男人，怎么可能忘记他欠债人的长相。
　　估计她化成灰烬，他的那副鹰眼都能看清她的一鼻一眼。
　　周淰在心里嘲笑自己，她多虑了。

　　老板发话，即便是略带讽刺的回应，她也不能让他的话掉到地上，更何况对方还是她的恩人。
　　明白贺骁铭是在提醒她维修费的意思，周淰立马精神抖擞，说：“贺总我会好好工作的！一定尽早把您的10万块维修费赔上！”

　　爸妈从小就教她，出来工作生存，一要学会笑，二要学会嘴甜，三要学会做下属的态度要端正，回应老板要思维敏捷积极。这样才有好果子吃。

　　周淰对此深信不疑，因为成人以来，她靠这屡试不爽，得到的好处没有一箩筐，半箩筐也是有的。

　　这回，这尴尬的气氛，她总可以调节回来了吧。
　　周淰坐等贺骁铭答复她，嗯那就好好干。

　　这气氛中，贺骁铭独具慧眼的那片目光里，既没有私情，也无昨日的半点温度。
　　他的声音依旧沉磐，但却冷冷的：“睿锋不缺好好工作的人。”

　　听完周淰宛如坠入了冰窟窿。冷宫再冷差不多也就这样了。贺骁铭根本不吃她这套。

　　还在冰窖里找被子，紧接着周淰听见贺骁铭字字连珠，朝她开炮：“你当然是得好好工作。”

　　“不然就你本科的学历，想在睿锋待满六个月转正，你觉得你能撑到？保安室的保安，学历都比你高。”
　　贺骁铭敲了敲他桌面上的纸张，周淰垂眸瞧看，发现原来他桌上放的是她的简历。

　　“……我……”
　　周淰被说得哑口无言。
　　同时，贺骁铭给她的印象，在她脑颅里互搏。

　　可以说昨日的形象面目全非。
　　现在占据她脑海的，就四个字。

　　毒舌猛兽。

　　周淰思维很快转换，她现在是在跟她的上司第一次见面，而不是昨日她谎称出轨却不责怪她的大贵人。睿锋是个讲究真金白银的地方，作为睿锋的创始人，贺骁铭对她的能力和学历产生质疑，不是一个领导者最该有的权力吗，况且她的职位不是别的，是他最贴身的助理。

　　与其干站着不如拿出态度来：“贺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相信自己。也相信陈总的眼光。”

　　她短短的两句话，让贺骁铭坐在位置上，瞧见了她眼里的锋芒。
　　人是陈奕选中的，HR也面试了，他前面说的那番话，只做敲打她，别认为睿锋是个可以养闲人，位置很多的地方，他的态度收回来了半寸，话锋在她面前变换道：“相信自己是你们年轻人的致幻剂。单论你的实际能力，当我的执行助理，经验明显大不足。不过我会给你一次机会。既然陈弈说你是从恒金老总手里抢来的，你身上自然有符合睿锋利益的地方。”

　　听头一段，周淰还认为贺骁铭这是要判她个死刑，行使他创始人的权利把她这个经验和学历不够格的辞退了，结果转一圈她却听到了贺骁铭口里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周淰忽觉，贺骁铭还是昨晚的那个大恩人。
　　激情言谢：“贺总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珍惜它的，给您好好当行政助理！”

　　贺骁铭说：“不用谢这么早。丑话我得说在前面，给机会不代表你能做到转正，能不能转正靠的不是嘴甜的一套功夫，而是你的工作实力。同时有件事你也应该知道，荣富宴的私事我可以帮一把，但私事归私事，公司不是巧用私事的地方。我不会念及偶然对你的帮助，尤其是你刚被劈腿，就对你的表现网开一面。”

　　周淰自然明白这些是职场规矩：“贺总您昨晚救我的事，只会让我更加努力为睿锋工作。公事和私事，我会分开的。”
　　虽然贺骁铭说职场不靠嘴甜，但现在这会儿，她回话时该甜也还是得甜，这也是她想向贺骁铭昨日救她，表达的恩情。

　　“除了前面我讲的这些，还有一个你在脑子里记好了。你是我的助理就是我的门面。你在公司的一言一行，都代表我。”

　　贺骁铭妥妥的是在提醒她，在公司她要注意言行。她不仅只是个助理，还代表了他，周淰连连点头，表示听得明白了。

　　“之前还在机器人传感器公司实习过？”交代完该交代的，忽然贺骁铭看着她的简历，宛如有兴趣问。

　　没想到贺骁铭会问这么偏。
　　周淰下巴勤快地含了含，模样勤恳：“是。大三的时候，我在我舅舅的传感器公司实习过。”

　　幸好当初她去舅舅的小公司实习了，履历中填写了高科技实习经验，尽管和她的职位不匹配，但多少能显得她比其他只有金融企业履历的面试者涉猎广。

　　周淰心里暗自庆幸。同时她等着贺骁铭拷问她这方面的问题。

　　但贺骁铭似乎只是问问，不打算细问她这方面的问题，什么相关问题也没抛在这办公室里。
　　半晌，他吩咐任务：“下去准备周一投决会的资料。”

　　“嗯好的贺总，那就先不打扰您处理文件了，我这就出去准备会议的材料。”和贺骁铭客套一圈，周淰领着任务，便离开贺骁铭办公室。

　　把门安静关上的那一刻。
　　周淰站在玻璃门前，手仍背握着门把，那汗流浃背的身上，松懈下一大口气下来。

　　这关终于过了。

　　*

　　恰好是午餐时间，周淰和其他部门的同事聚到一起简单吃午餐。在休息室她碰到了陈弈的行政助理古思芋。周淰其实刚来睿锋时还担心，她是因为点破了古思芋给陈弈做的PPT，那0.01%FS数据写错了，才被推荐来睿锋面试的。这可能会导致古思芋对她心存芥蒂。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她没想到古思芋从她一开始进入睿锋，对她就很热情，头日还谢过她，还好当时她帮她发现了问题。要不然她的上司陈弈上去演讲，PPT呈现出来的专业名词是错误的，惹同行笑话，酿成丑祸，传向行业。

　　周淰庆幸古思芋为人比她想的要好，是她太狭隘了。

　　今天午餐，除了古思芋，还有另一位合伙人投资部副总陆楠笙的助理慕敏在场。

　　慕敏看见古思芋特地点了份牛油果三文鱼给她一块吃，酸言酸语，说：“古思芋你这是在讨好周淰吧？因为她是贺总新入职的执行助理。”

　　古思芋和慕敏平时就不对付，周淰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才知道的。
　　她眼见古思芋回击慕敏：“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是在感谢周淰之前的帮忙。”

　　周淰其实蛮不好意思，毕竟古思芋是公司前辈，她之前给陈弈发现PPT小错，只是帮个小忙而已，但古思芋却谢了她两三次。周淰看着眼底价格昂贵的牛油果三文鱼沙拉，说：“思芋你真的太客气了。那次真的只是小忙而已。”

　　“这可不是小忙，而是大忙！”古思芋直接把最完整的那块三文鱼插到周淰餐盘中。
　　慕敏看着古思芋的举动，挂着不屑的冷面，脸上呈现冷漠的鄙视。

　　三个人就这样碰在一起吃午餐。
　　而这时风控部门主管戚岚的男助理，宋柯裴也到休息室用餐。四个人在一起。
　　突然，古思芋聊起来：“周淰下午你是不是要准备周一投决会的东西？”

　　周淰回答：“对的。”
　　“贺总已发话，下一个目标标的，肯定就是捷通物流了。”慕敏插话进来。
　　古思芋说：“会上你们陆总还提要不投光伏呢，结果贺总直接否了。”

　　慕敏觉得古思芋是在呛他们团队，还击道：“你们陈总提的连锁酒店不也一样被否？在我这你们团队也没好到哪去……”

　　宋柯裴从风控角度插话：“国际上高端连锁酒店标的已经被高森集团等机构握在手里，剩余的标的，虽然有优质的，但就目前的经济周期表现，酒店这种需要抗周期能力的项目，想拿到高回报率，概率不稳。而光伏我们睿锋也投了不少，现在产能过剩没必要再加仓，目前光伏所用的硅片、组件价格已经跌到成本以下，取消了出口退税，赚头已经没有早期那么多漏捡了，加仓只会增加风险，过两年能高回报退出咱们手上的标的就是大胜利了。”

　　古思芋说：“这倒是真的，当年在曼哈顿享负盛名的PE大神江屹不就是前车之鉴，看好光伏高杠杆收购美国欧若拉公司，结果最后被逼跳楼。”

　　江屹是在曼哈顿混得名声最响的PE之神，所有人都知道他。

　　慕敏刻薄说：“他不跳楼谁跳楼啊，加这么高的杠杆，就是太自信了，而且你看他最后做的事情，简直不讲道义，竟然还想瞒着国内的光伏企业，继续合作，好替欧若拉买单，如果那些光伏企业都帮了，那一次的亏损，都不晓得会导致国内企业损失多大。还好没帮他，不然国内的光伏企业这几年不可能发展顺利。就因为他华人GP想要在华尔街拉到投资，一概被列在了风险考量中。也就这三年国内市场好了，那些LP大佬的资金才不卡得那么严。”

　　宋柯裴也加入，说：“确实如此，如果江屹当年没在美国出事，国内的PE可能会发展的更好，一些优质的标的，说不定就能竞过对手。估计贺总就是看见江屹的前车之鉴，才会回国后把睿锋做的这么稳，不走国际PE巨头的老路，搞突击标的那一套，而是走产业协同的道路。这几年国际上的老牌PE，包括高森在内也开始战略转型，从快进快出的投资策略转向产业协同的投资管理策略。”

　　周淰记得贺骁铭创办睿锋前，也在曼哈顿。
　　江屹曾经两项享负盛名的高回报率标的，贺总也有参与。
　　周淰向他们提道：“贺总以前不也是在曼哈顿？还和江屹合作过。”

　　古思芋却说：“周淰我看你还是别提了，估计贺总也觉得江屹的做法不厚道。就他这个瘟神导致国内PE圈，前几年不好拉钱，尤其他跳楼的那年，正是贺总在国内刚刚创建睿锋的时期，可想而知，这弄得睿锋一开始创建的时候，增加了多少原本不该有的阻碍。”

　　虽然周淰在大学的时候就听过了江屹的事迹，他最后遗留的问题，是由高森集团接盘了欧若拉这个烫手山芋结束，但她始终把江屹奉为她的偶像。

　　江屹是第一个年满30岁，就达成投资战绩2个标的IRR超过30%，还做成了105亿美元收购标的中国人，放眼全国的同行也没几个能做到，也就她的上司贺骁铭去年29岁的时候，以128亿美元的战绩打破了江屹在PE圈的封神纪录。

　　周淰还是为偶像说了句话：“不管怎么说，江屹还是挺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