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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冷战 勉强给他备 ...

  •   李骄心里气恼,决心再也不管沈钦了,说到做到。

      他生得好看又怎么了,生得好看也不能这样妄图改变她,况且,她难道就不好看了吗?

      接下来几日,她当真什么都不管了。

      衙门的事不过问,沈钦早出晚归也不打听,就连木蕨来送药时刻意清了清嗓子,强调说,是自个儿要送的,并非公子吩咐,她也坦然收了,没有半分避讳。

      木蕨讨了个没趣,讪讪退出去,在门口撞见阿圆,交换了一个“主子们闹别扭我们做下人的能怎么办”的无奈眼神。

      冷战这种事,李骄并不擅长,她这个人,素来有气就发,有火便撒,让她把话憋在心里,比让她饿死还难受。

      可沈钦似乎很受得住。

      他每日照常去衙门,照常归来,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她每每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门口那沉稳的脚步声毫不停顿远去,心里头便一阵发堵。

      她弄不懂他,也弄不懂自己。

      有一日,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停。

      她刻意没理会。

      次日一早推开窗,发现窗台上搁着一碟酥酪,端进来时还冒着凉气,奶白莹润,上头浇了一层琥珀色的桂花蜜。

      李骄拿勺子戳了两下,哼着气吃了。

      这样你不闻我不问的日子,挨到第三日,二婶娘又来了。

      这回她没带姝娘,独自一人提着个食盒,说是亲手做了几样家乡点心,来给侄媳妇尝尝鲜。

      李骄心里门清,像二婶娘这样的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她还是把人请进了屋,让阿圆奉了茶,自己歪在软榻上,腿上搭了条薄毯,装出一副尚在调养的脆弱模样。

      二婶娘不是个傻的,倒不急着一上来便说正事,东拉西扯了好一阵,讲她年轻时在江南的境况,讲姝娘幼时的趣事,讲她如今守寡的艰难……

      李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狐狸尾巴终是藏不住了。

      “侄媳妇啊……”二婶娘搁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嗓音忽然压低几分,“上回的事,婶娘回去思来想去,总觉得对不住你,都怪婶娘,没思虑周全。姝娘那孩子,心思太细,还以为是你不喜她了,回去哭了半宿……”

      李骄挑了挑眉,故作讶异:“不喜?哪有的事,她又没做错什么。”

      二婶娘连忙顺着话头往下接:“是呀是呀!姝娘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她这几日总念叨你,说你人好,说话和气,跟亲姐姐似的。”

      她顿了顿,瞧着李骄的神色,见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试探着往下说:“婶娘想着,你一个人在江南也没个伴,就一个小娃娃在身边,那小娃娃能懂什么呀,也没个照应。不如就让姝娘过来陪陪你如何?她手巧,会做针线,也能替你端茶递水,你不用拿她当妾,只当多个说话的伴儿……”

      李骄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姝娘若真住进来了,朝夕相对的,往后会生出什么事来,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招使算不得高明,但胜在这人,脸皮够厚。

      她开口便欲将人堵回去,话到嘴边,忽然转了个念头,改了口风:“且等我与夫君商议罢。”

      沈钦从衙门回来时,李骄坐在正厅里等他,他颇有些意外,没见过这般局面,她竟愿意先来破冰。

      他藏了藏手里刚备下的玉镯,只把点心搁到桌上,装作随手买的,未曾刻意提起,开口问她:“饿了没?”

      李骄瞥了他一眼,偏过脸去,下巴微扬,不屑于寒暄,开门见山道:“二婶娘下午来了,说让姝娘过来给我做伴,当个丫鬟使。你觉得呢?”

      沈钦蹙起了眉。他将披风搭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下,认真道:“不妥。”

      “怎么不妥?”李骄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了些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因着这事跟我冷战这许多日,是动了纳妾的心思呢。”

      “……姝娘住进来,于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沈钦的语气颇为无奈。

      李骄轻哼一声:“那你去同她说。那是你婶娘,不是我婶娘……省得回头你又说我的不是。”

      沈钦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思忖片刻,开口道:“你同我一道去吧。我们是一家人,事情一起解决。”

      李骄敲着扶手的手指顿了顿,唇瓣微抿,“……勉强应你一回。”

      ……

      二婶娘尚未离府,二人商议定了,便一齐往客院去寻她谈。具体谈了些什么,李骄没管,都是沈钦在说,无非是些以礼待人的话。她不乐意听,听了半截便踱到廊下去吹风,远远望着客院。

      等了约莫两刻钟,沈钦出来了,婶娘跟在身后没有多留,被人请出了府门。

      翌日一早,二婶娘来告辞,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仍是温温柔柔笑着,谢了款待,说家中铺子的事还得回去打理,不便多叨扰。

      李骄立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意立时收了个干净。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什么也不曾发生,沈钦照旧早出晚归忙他的案子,她照旧在府里养她的身子,二婶娘那边也再没了音讯。

      李骄以为这人消停了,却没过几日,阿圆说自己从外头回来,经过假山时,听见有人在哭,她循着声音绕到假山背后,竟看见姝娘蹲在那角落里,双目红肿,鼻头泛红,满脸都是泪痕道:“好妹妹……求你帮帮我,我娘她、她要将我卖到那种地方去……”

      阿圆把姝娘从地上搀起来,替她擦了擦脸,细细盘问情由。姝娘断断续续说了,道是她们家的铺子彻底垮了,债主堵上了门,她娘实在没了法子,竟动了将她卖入青楼的念头。她是偷跑出来的,不知还能往哪里去,只求沈家看在亲戚的薄面上,给她一条活路。

      “让我做苦活累活都成,我只想活下去!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阿圆听得眼眶都红了,谁叫她自个儿就是从苦日子里滚过来的,见不得这样的事。便拉住姝娘的手,语气笃定:“你放心,我去跟骄姐姐说。骄姐姐其实人不坏的,她也是为了自己能过得好,你别怨她什么……”

      将姝娘安置在后院的耳房里,她打水给她洗脸,又去灶间热了碗粥端过来,安排妥当便寻了李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声情并茂,说完便眼巴巴地望着李骄,等她发话。

      李骄靠在窗边,指尖在窗棂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目光落在院中那几丛竹子上,面色如静水一潭,看不出丝毫波澜。

      “骄姐姐?”阿圆见她不言语,有些急了,“姝娘子一个人在耳房里候着呢,咱们……”

      “等着。”李骄收回目光,从窗台上拿起没吃完的酥酪,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近来沈钦夜夜给她搁这东西,她都快吃腻了,又不想主动低头去与他说些什么,心里正烦闷着,哪有闲工夫去管这等事。

      况且这种伎俩这种事,阿圆不了解,她还能不知道吗?

      她在现代见过太多这样的局,不过是先卖惨示弱,再一点一点渗透进来,等你发觉时,对方已成了甩不脱的狗皮膏药,姝娘是真要被卖,还是做戏给他们看的,谁说得准呢。

      哪怕是真的,是那二婶娘当真狠得下心将亲女推进火坑,她也不会收留,给自己埋下这样的隐患。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哪有那许多闲心去管旁人活得如何。

      她慢悠悠把酥酪吃完,拿帕子揩了揩嘴角,这才站起身来往外走。

      阿圆只当她是去帮姝娘的,喜滋滋地跟了上去。

      但她没有径直去耳房。

      她先去寻了木蕨,让他去打听二婶娘家的铺子和债主底细。

      木蕨办事麻利,半个时辰便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二婶娘家的铺子确被水淹过,但到如今早已修缮妥当,至于债主上门的事,左邻右舍都说未曾听闻。

      李骄什么也没说,让木蕨退下了。

      然后她才往耳房去。

      踏进耳房时,姝娘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只空了的粥碗,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李骄眉梢微挑,轻轻笑了一声,在姝娘对面坐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姝娘的衣裙皱巴巴的,指上有几道细小的血痕,指甲缝里还嵌着些泥,看起来倒的确像是她说的样子。

      “我听阿圆说了,你家被债主堵门,你娘要卖你,你走投无路……”她笑了笑,“听着怪可怜的。”

      姝娘看她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心中明白她未全信,咬了咬下唇,眼眶又泛了红。

      李骄没看她,斜倚在桌边,修长的指尖搭在颊侧,撑着脸,话锋慢悠悠转了过来:“不过我让人去你家铺子那边问了问,左邻右舍说,铺子前些日子就修好了,也没听说有什么债主上门……”

      姝娘眼睫垂了下去,没有辩驳。

      李骄望着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心头涌上一阵嫌恶,还夹着几分被算计的恼意。虽在意料之中,可亲眼证实了,还是比预想的更扎人。

      当然,也不单是恼怒被人算计,说得准些,她在意的,是这些人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她眼皮子底下打她夫君的主意,任谁都会有芥蒂吧?

      她可不是圣人,什么可怜人都要收留,她操心自己的生活都来不及,哪来的闲心管其他人。

      况且沈钦是她攀上的枝,是她费尽心机才靠近的人。

      在她还没用够之前,谁敢伸手,她就剁谁的手。

      当然,这是利益,不是情分。她在心里又强调了一遍。

      理清了心绪,她站起身来,走到姝娘面前,抬手将她的下巴托起。

      指腹触到那下颌骨的细微颤抖,瞧着那双杏眼里蓄满了泪,她骤然冷哼一声,微微弯下腰,话语里再没了半分客气温情,只剩冷冽的威胁。

      “现在,收拾东西,自己滚出去。你娘卖不卖你,是你们家自个儿的事,你要逃到哪里去、能逃到哪里去,更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想管。”

      “你若还心存侥幸,觉着能赖在这儿不走,还要在我跟前碍眼。那我告诉你,你娘想送你去的那种地方,我也有的是门路。你想试试么?”

      姝娘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浑身发颤,待李骄松开手便慌忙站了起来,拿起床头的包袱,脚步仓促地垂着头走出了耳房,一言不发。

      李骄立在耳房里,听着那脚步声渐远,面无表情。

      阿圆心急,追了出去,在院门口拦住姝娘说了几句什么,隔得太远听不真切,大约是道歉宽慰之类的言语。

      李骄没去理会,就那么站着,指节攥得发白,张了张嘴,无声骂了一句脏话。

      府里的事从来瞒不过沈钦。以他那副心性,知道了这一出,多半又要叹气,说些什么她也是被逼的之类的话,然后想一个既能叫她们母女体面离开,又不伤着任何人的周全法子。

      可世事哪能桩桩件件都周全。

      她也从来都不需要旁人替她周全。

      别人说她什么都好,只要再没人敢来招惹她,再没人敢待她不好——

      怎样,都好。

      她快步走出耳房,没理会阿圆追不上的步伐,径直回了自己屋里。

      阿圆倒腾着小腿气喘吁吁跟上来,还未开口,李骄冷冰冰的声音已先一步传入耳中:“阿圆,你的命,是我救的。”

      她转过身,垂眼望着阿圆那双跑得有些打颤的腿,上前一步,立定在她面前,掌心在阿圆头顶拍了拍。

      手掌落得不重,阿圆却觉着自己快要抬不起头来。

      “阿圆,你要听话。”

      “就像对待杨采月时那般,扮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闻不问,不就好了?”

      阿圆呼吸一滞,身子彻底僵住了。

      骄姐姐为何这样说……

      她察觉了什么?

      但李骄没再言语了。她收回手,吩咐阿圆将院门锁好,便回房去。

      阿圆面上漫着愧疚,低声应了。

      ……

      二婶娘被沈府请了出去,这事不知怎的传开了,传得还不怎么好听。

      李骄自始至终不曾对外声张半分,可姝娘深更半夜从沈府后门哭着离去,总归会被人瞧见。

      又或许,是她们自个儿心怀怨怼,故意放出的话。

      说什么,沈家那个恶媳妇将走投无路的婶娘母女赶出了门,说她是个红颜祸水,是个妖女,害得沈家大公子难做人,为她败了功德。

      李骄听了只觉好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事沈钦都没说什么,外人倒一个个说道上了,也亏得沈钦是个爱息事宁人的性子,不然这些人的嘴,死一百回都不足惜。

      二婶娘失了颜面,怀恨在心是必然的。可她以为二婶娘的报复至多不过是多寻几个亲戚来哭诉一番,或是像这样满大街告她的黑状。

      毕竟那么个愚昧妇人,谁能想到心思会歹毒到这般地步。

      那日她难得出了趟门。

      阿圆说,二婶娘心里过意不去,差人送了城西新开那家绸缎庄的缎子来,还说若她有兴致,可以去看看,料子又好又便宜。

      她确实想去瞧瞧。

      沈钦给她送了那么些时日的糕点,她想着,自个儿也勉强给他备些东西,随意送一送罢了。

      正好躺了这许多天,身子已好得差不多,骨头都快躺酥了,便换了衣裳,带着阿圆出门。

      绸缎庄不大,货色倒确实不错,李骄挑了几匹素色的缎子,按着沈钦平日里爱穿的色号买的,买完便预备回府。

      府门离绸缎庄不远,她们是徒步出来的,回府必经的近路是一条巷子,李骄走过许多回,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边走,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用这些料子做些什么。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望去,只见阿圆整个人往前一扑,软软栽倒在地,后脑勺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李骄瞳孔骤缩,刚要探手去取自己的银针,一块湿布已从身后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意识开始涣散,眼前景象变得扭曲破碎。

      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杨采月的身影又浮现出来。

      在她身后,二婶娘正数着银钱,拉着姝娘离开此地。

      杨采月……又是她!

      李骄心头暗恨,身躯却再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到近前来,背着光,面上神情阴沉沉的,随即将她横抱起来,吩咐余下的人:“把这个碍事的也一并绑了。”

      声音比平日里粗沉了些。

      果然……

      没来得及再多想什么,黑暗便彻底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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