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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冤案 李蕴真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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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片刻,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茶上了不知道多少遍,茶壶空了又续,续了又空,李茂水才勉强稳住心神。
沈钦端坐在上首,背脊挺得笔直,不紧不慢问着话。
问李家这些年的营生,贡品的采买,还有那些递到衙门的状子,一条一条,不急不躁,语气也听不出什么起伏。
李茂水一边擦汗,一边小心翼翼答,话里话外都是误会啊,诬告啊,说是有人眼红才故意使绊子,拼命想把话说圆了。
李骄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喝着茶,目光一直没离开对面那个瑟瑟发抖的妇人。
古时候的女子大多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更何况现在,是见了张跟死去之人一模一样的脸,哪儿还控制得住。
那妇人姓周,是李茂水的妻子,坐在下首,一双手绞着帕子,绞得指节都发白,眼睛始终不敢往李骄这边看,偶尔对上视线,就像被烫着似的,飞快移开。
李骄轻笑一声,在那边对话陷入僵局时忽然开口:“周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周夫人浑身一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没有,劳夫人挂念……”
李骄笑了笑,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喝茶,指尖摩挲着杯沿,心里却飞快转着。
这反应也太过了。
就算她和那个李蕴长得像,也不至于吓成这副模样。
除非他们心里有鬼。
除非李蕴真是被冤枉的。
真够可恶的。害得她一穿过来就蹲了大牢,挨了那些不堪的毒打。
要不然,她来的时候,本该是个刚继承家产、前途无量的家主。
何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还得攀附着别人过日子。
沈钦问了足有半个时辰,李骄就在心里骂了李家人和衙门半个时辰。
终于,沈钦起身告辞,她也跟着站起来。
李茂水如蒙大赦,亲自送到门口,点头哈腰,说了无数好话,嗓子都有点哑了。走到门口时,李骄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停下脚步,捂着肚子,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沈钦侧头看她。
李骄嘶了一声:“肚子疼,许是早上吃坏了东西。我去趟茅房。”
沈钦微微垂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点点头,声音淡淡的:“我去外面等你。”
李骄转身往里走。
一路到了后院,她的脊背才慢慢直了起来,四处张望一圈,随手抓住一个端着托盘路过的小丫鬟,把人吓得差点摔了茶盏。
“你们少爷住哪儿?”
小丫鬟哆哆嗦嗦指了个方向。
李骄松开手,把人丢在一边,大步朝那边走去。
走到门前,见房门半掩着,里头隐约能听见一两声低低的嬉笑。
李骄凑到窗口,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往里瞄了一眼,见屋里有人,她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里坐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搂着个女子调笑。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就要骂。嘴巴张开了,脏话已经到了舌尖,却在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的脸刷地白了。
身边那女子被他猛地一推,跌坐在地上,他自己则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嘴唇哆嗦像是想说什么求饶的话,可吐出来的全是些无意义的音节。
李骄不紧不慢走近,步子踩得很轻,裙摆拖在青砖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他,脸上挂着个温温柔柔的笑。
“借一步说话?”
……
李家的少爷叫李成业,李茂水的独子,平日里游手好闲,斗鸡走狗,欺负街坊邻里,是个没用的纨绔,李骄在来之前就打听过,全是杨采月跟她说的。
此刻,这纨绔跪在地上,牙齿打颤,咯咯作响,盯着面前这个红衣女子的脸——
那张脸精致得很,眉眼间依稀能瞧出几分熟悉,可那份熟悉偏偏是最骇人的。他只觉得这是书里说的艳鬼,活生生从画上下来,来找他索命了。
“别杀……别杀我啊啊啊啊!”他越想越害怕,嚎叫起来,手脚并用往门口爬。
没爬几步,李骄伸手拎住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拽回来,按回椅子上。
他整个身子蜷成一团,瑟瑟发抖。李骄在他对面坐下,歪着头,撑着下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黄口小儿,怕什么?”
李成业的声音颤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波浪:“我……我没怕……”
李骄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来,盖子滑落,骨碌碌滚了两圈才停住。她似笑非笑盯着他:“没怕?那你抖什么?”
李成业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再往下一瞧,腿也在抖。他连忙把手藏到背后,双腿死死夹紧,欲哭无泪:“我就是有点冷!”
李骄撑着桌子,缓缓往前倾。阳光从她背后洒下来,她的面容陷在阴影里,五官看不太分明,只余一个轮廓,那假意的笑容在暗处显得愈发瘆人。
李成业猛地一抖,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双手蒙住脸,指缝里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呜呜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那时候在……我在家……”
“在家做什么?”
“睡……睡觉……”
“睡觉?”李骄的声音往下一沉,“你表……我杀了人,杀的是我的父亲,你的大伯,这么大的事,你睡得着?”
李成业呜呜哭着,脑袋埋在臂弯里,压根不敢抬头:“我真的在睡觉!我家跟你家关系又不好,我跟你又不认识,我哪管得了你的事!呜呜呜你别来找我,求你了,求你了……我还想多潇洒些时日……我爹说我身患绝症,活不了几年了……我就想趁着还能动弹,潇洒潇洒,我又没杀人又没放火,你来找我做什么呀呜呜呜呜呜……”
李骄被他哭得猝不及防。他说的那些字,那些话,她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只觉得烦躁,他怎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狠狠一拍桌子,茶盏又跳了一下,哐当一声响,然后伸出冰凉的手指,掐住他的后颈。
“李成业,我再问你一遍——那天的事,你知道多少?他们,究竟是怎么给我定的罪?!”
李成业觉得呼吸都困难了,颈后被掐得生疼,整个身子都在抖,根本停不下来。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那天的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我爹说是你杀的,是他说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人证物证都有……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眼白一翻,昏了过去,整个人软塌塌往旁边倒。
李骄眉头皱了起来。过了片刻,她终于松开手,任由那具身子歪歪斜斜滑下去,瘫在椅子边上,自己则走出门去。
听完李成业刚才的话,她心里有了数。
既然两家关系本就不好,那为了家产,做什么都不稀奇。
想到这儿,她冷笑一声。
前一世,在现代,她就是因为家产被人害死的。结果到了这儿,家产还是要被争,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出了门,她站在阳光底下,眼睛被晃了一下,眯了眯眼,瞥见刚刚被赶出来的那个女子还站在廊下,正怯怯的往这边看。
李骄冷哼一声,嘴里嘟囔:“都去死吧。”
那女子原本还一脸不明所以,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变了。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扶着墙才勉强站稳,转身就往门里跑,脚步踉踉跄跄,绣花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李骄走远了没几步,就听见那屋里爆发出一声尖叫。
她没在意,像没听见一样,脚下步子不停,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该怎么从李茂水嘴里套出真话来。
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不如就像电视剧演的那般,扮鬼试试。
“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李骄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沈钦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淡的:“见你迟迟未归,找人问了茅房的方向,在外面喊了许多声,没听见回应,我猜你不在,就往别处找,找到这儿来了。”
李骄转过身,目不转睛看着他。
他出现在这儿,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一路跟着她?是不是什么都听见了?
可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
“走吧,回去了。”
沈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追问什么,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外带。
李骄笑了一下,顺势挽上他的手臂,解释说自己只是想晒晒太阳,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很不讲道理的理由,她也没指望他会信。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像是被她弄得有些无奈。
到了大门口,两人一前一后上马车,车帘放下,车厢里安静了一路,只有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响。
到府后,李骄没多说什么,留下一句“累了,我回屋歇会儿”,就直奔自己的房屋而去。
进屋后,她反手关上门。阿圆见人回来了,高高兴兴地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李骄一把拉了过去。
“你就在门口守着,若有人来,就说我睡着了,记住了?”
阿圆眨了眨眼:“骄姐姐,你要去哪儿啊?”
李骄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把人推到门外:“找采月。”
——
杨采月住在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窄得很,两边的墙皮都剥落了。
李骄到的时候,杨采月正低着头绣帕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针扎到手指。她没管,连忙站起来,声色急切:“可是有什么消息?”
李骄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你点事。”
杨采月忙道:“尽管问,只要能帮到她,我都告诉你。”
李骄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光落在杨采月脸上:“李蕴犯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全部,详细的告诉我。”
杨采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绣架,久久没有说话。巷子里有小孩跑过,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又远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天是她家送贡品进京的日子。她爹和大哥押着车队走的,她本来不用去,可她继母说,让她跟着,学学怎么跟京城的贵人打交道。”
李骄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呢?”
杨采月摇头,眼眶已经红了:“没有然后了。过了几天,消息传回来,她爹和大哥死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就听说她被押去了京城的大牢……我只听说,那天押车的人都死了,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官府审过她,她说她不记得了,然后就给她定了罪,等秋后问斩。”
“……不记得?”
杨采月点头。
李骄垂眸思索。
那么,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难道是因为原主本来就失忆了?
一旁,杨采月看着她,小心翼翼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李娘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李骄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有办法,可以帮你查。”
她顿了顿,看着杨采月,“你要帮我的忙。”
杨采月抬手擦了擦眼泪,点头如捣蒜:“我帮,我帮!李娘子,你尽管说,我要怎么做?”
李骄低下头,笑了一下,朝杨采月勾了勾手指。
杨采月立刻凑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