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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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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里,值班弟子昏昏欲睡。
一条竹筒掉下来把他砸得七荤八素,抬头一看又是一条呆头鱼。
这熟悉的呆滞鱼目,熟悉的竹筒……
值班弟子打开竹筒,里面果然是银票和红纸。
又是你,六边形师弟!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记录,决心见到这小子就给他坏果子吃。
鱼闲用力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下楼吃了顿色香俱全的晚饭。回到房间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半夜。
屋子里的温度不知何时下降,透着一股彻骨寒意。
鱼闲搓了搓胳膊,起身去上茅厕,脚下却踩到了什么东西。
女鬼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她的魂魄受了重创,鬼气涣散,下半身几乎看不见了。
鱼闲:“……”
她头往上抬,假装看不见,想绕过女鬼出门。
女鬼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道长,救我。”
女鬼的手掌冰寒至极,鱼闲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女鬼以为她要赖账,眼中尽是恨意,“你答应过我,要助我投胎转世,如今我帮了你,竟想食言?修道之人毁誓不怕天打雷劈吗?!”
鱼闲揉了揉眼睛,“啊,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碰瓷的孤魂野鬼呢。”
女鬼:“……”
她怔住了。却见鱼闲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不像装的,真像一时没认出来。
“我回季府时听说你被邪修逼着引走了修士,几十号人呢,你能活下来实乃大幸。”鱼闲从怀里掏出一只纸鹤,“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的,我这就给我师姐写信,她擅长幽冥之术,可以帮你开鬼门。到时再与鬼差商量,在阎王面前帮你美言几句,少受罪罚,早日投胎。”
“等等。”女鬼满目怆然,“我的女儿还在他手上。”
鱼闲想起来了,“你女儿是谁?”
“她叫季云柔。”
鱼闲:“季云柔,不正是季家二老爷季海屏的女儿嘛。难道你就是季海屏在西湖边一见倾心的白月光?”
“一见倾心?呵……”女鬼闻言竟嘲弄地大笑起来。
屋里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鱼闲赶紧将外衣披上。女鬼流着血泪,缓缓道来,“哪来的一见倾心,不过是见色起意。想当初我云英未嫁,只是在西湖边好心递给他一把伞,他便使人将我掳走。船上一夜,他兀自离去,一袋银子就想买我半生清白。”
鱼闲气愤地拍桌,“那不就是强.奸.犯嘛!说得好听,真不要脸!后来呢?”
“我父亲嫌我坏了他的名声,恰时姨娘又生下一子,他干脆将我逐出家门。我无处可去,只得寄宿在西湖边的尼姑庵里。庵主怜我,告诉我只要将孩子生下来送走,便可在庵中落发为尼,度此一生。”
鱼闲看着她,神色渐渐染上同情,“可是你死了,显然,你过不上那样平静的生活。”
“是,我将孩子生下当晚,有人将此事告知了姨娘。她让人将我丢进西湖中,我死了,我的孩子被送走。”
女鬼幽幽一叹,“我沉在西湖底,足足十六年。直到那个修士将我抓出来,我才知道他找到了我的女儿。而当初羞辱我的那个男人,竟是开国将军的后代。”
屋子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鱼闲冻得直哆嗦,赶紧喊停了,“姑娘,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但既然你的女儿在邪修手上,她若不得救,你肯定不愿安心投胎,对吧?”
“没错,我想……”女鬼满目哀求。
她不用说,鱼闲已经猜到,想让自己帮忙救出季云柔。
鱼闲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帮你,可我只是个炼气修士。要不是下山时带了一些大佬的道具,未必能在邪修的大本营全身而退。而且,不止季云柔失踪了,季海屏也不在季家。”
说到季海屏,女鬼眼里怨毒几乎要溢出,“我要杀了他!”
“他这样的人确实该死,你要杀他无可厚非。不过你到了地府就要受更多罚了,还得想想值不值当。”
鱼闲想了想,“我离开季家时见到四个青云宗修士,我已将贼寨地图交给他们,想来那四人一定会前往营救,打破邪修阴谋。”
她的意思是这件事移交给了更有本领的人做,她只能帮女鬼摇人,可没办法帮她救人。
女鬼静静地看着她,“你说的那几人,会看着我杀了那些畜生吗?”
除了季海屏,她还想杀谁?鱼闲想到了,是那邪修。
“不好说。”鱼闲还真拿捏不准。她看那四人很像主角团,而主角一般黑白分明,虽说冤有头债有主,却不会坐视厉鬼杀人而不管。
女鬼看出鱼闲不太想节外生枝。她视线落在了鱼闲放在桌上的银票上,开口道:“若你帮我,我愿意将贼寨这些年搜刮的金银财宝如数奉上。”
鱼闲呆了呆,眨巴眼,“你再说一遍?”
女鬼耐心抛出鱼饵,“我知道他们将劫来的财宝放在哪里,那三人目的是为求财,跟魏长庚不一样。若你说的青云宗四人真能阻止魏长庚,那三人一定会携财逃跑。就算你是炼气期,对付几个凡人也绰绰有余。”
原来邪修叫魏长庚。
“有多少钱?”
鱼闲发誓,她没有在想贼不走空,她只是单纯好奇“山贼”这份工作的收入。
女鬼唇角悄悄勾起,“便是不算金银珠宝,也有几千两银票。道长若是嫌重,只拿银票便是。”
鱼闲心里的小算盘敲得飞快。
主角团目的是铲奸除恶,捍卫正道。他们肯定对这些钱不感兴趣。而受害者要么死了要么被关,这些钱极有可能最终还是落到了逃跑的山贼手上。
如果鱼闲拦住他们,把他们捆好,送给主角,也算功德一件。她只拿银票,要的是自己的辛苦费,不算贪财。
鱼闲:“若我救不了季云柔……”
女鬼:“我不强求。但若有机会,我愿意用投胎的机会换我女儿云柔之命。”
这是让鱼闲优先选季云柔,哪怕把女鬼丢出去当挡箭牌也没关系。
鱼闲:“你要我对天立誓?”
女鬼点点头。
她以为事情很顺利,却见鱼闲微微一笑。
一刹那,女鬼感觉魂魄深处被一股锐意震住,惊惧蔓延全身。
这股震慑的主人浑然不觉眼前厉鬼对她的恐惧,“天道很公允,可不能随便发誓。万一我做不到,还得把我自己搭进去。姑娘,你帮了我确实没错,可你要的太多了。”
女鬼连忙说,“那就不必!只要危险面前,道长不顾我生死,为我救出女儿即可!”
鱼闲弯了弯双眼,“好。”
女鬼如释重负地跪倒在地,再看鱼闲一副没心没肺,菜得心安理得的样子,不觉怀疑起刚才是否是错觉。
钱,嘿嘿,钱。
还没拿到银票,鱼闲已经心里美滋滋了。
女鬼告诉鱼闲她本名唤白静。她帮魏长庚将季府的修士引入了一个困阵,魏长庚有意抓住他们,全部祭献给尊神。
魏长庚要祭献整个季府,季海屏作为季府血脉,是最好的“引子”。万一季海屏死了,或者祭献出了问题,季云柔就是备用品。
鱼闲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魏长庚不立刻动手,一定要等到季家老夫人的头七?”
白静:“季老夫人早就是季家人了。”
鱼闲明白了。贼不走空,季老夫人也是季家人。祭献整个季家,也包括她。头七季老夫人回魂之时,将整个季家一波送走。
鱼闲:“季云柔现在在哪里?”
白静:“万佛寺。”
白天万佛寺香火鼎盛,白静根本不敢靠近。她在山脚下闻到香火味就浑身颤抖,严重甚至会在地上打滚惨叫。
鱼闲想了一个办法,把她收到伞里。
到晚上万佛寺的香客几乎散了,鱼闲才乔装一番,揣着伞上山。
饶是如此,越靠近山门,伞身震颤越严重。
鱼闲:“你想想你女儿,我不知道魏长庚的计划,如果打草惊蛇,他又带走了季云柔,到时连我也没办法了。”
听了这话,伞渐渐安静下来。
话虽如此,鱼闲是“百分百打草惊蛇”体质。一路上她都在想办法,及至山门,鱼闲叩响寺门。
过得一会儿,一个小沙弥打开门,念了一声佛号,“施主,天色已晚,不待外客,请您赶紧下山找一处人家借宿去吧。”
鱼闲:“我来找季家大夫人,听说她为老夫人祈福至今未归。她不知道老夫人已经殁了?”
“季家大夫人……”小沙弥想起来了,“昨日便有季家的人来过,将此事告知季夫人。”
“说是斋戒半个月,她竟没回去。”鱼闲故作懊恼,“季家谁也走不开,我受宁夫人所托前来,无论如何让我见大夫人一面,否则不好交代。”
“宁夫人?”
“嗯,季老夫人有两男一女,女儿季琴仙嫁给了姓宁的。”
“原来是宁知府的夫人。”小沙弥立刻让开路,请鱼闲进去。
宁知府?真让宁采臣考上了?
不是说季琴仙嫁的是一个行商的吗,听说商人及其后代都不能参加科举。
鱼闲很快把困惑抛到脑后。
小沙弥右手掌灯,左手引路,领着鱼闲穿过走廊。
鱼闲注意到了寺里各殿的屋子都是暗的,“小师傅,万佛寺香油钱不够吗,怎么不点灯?”
小沙弥:“是啊,施主想捐点香油钱吗?”
鱼闲:“不了谢谢。”
她拒绝得太快,小沙弥那套佛渡世人的说辞都没来得及出口。
等到门口,小沙弥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没那么热络了,“施主,季大夫人就住在这里。”
季大夫人的屋子倒是亮着,听到声音,一抹少女剪影走近,“谁啊?大晚上的。”
小沙弥解释了一番鱼闲的身份。
里面的人“哦”了一声,“大夫人已经知道老夫人病逝了,原本打算斋戒半个月再回去,因此一事大受打击,卧床不起。还请阁下回去将此事告诉大老爷。夫人还需在寺中调养几日方能归去。”
小沙弥转身跟鱼闲念了声佛号。
“施主,你也听到了。”他比出请离的手势。
鱼闲有目的,当然不走。白静说季云柔身上有她一缕鬼气,就消失在万佛寺山脚下。这山上只一座万佛寺,魏长庚也知道佛光最克厉鬼。将季云柔藏在这里合情合理。
老板说得都是对的。鱼闲上下打量沙弥,目光落在他锃亮的脑袋上,“小和尚,你说拳头打光头,是光头痛还是拳头痛?”
小沙弥:“啊?”
鱼闲的拳头挥出去,小沙弥应声倒地。
油灯掉在地上,叮叮当当。
鱼闲的表情有一点点狰狞,忍不住跳起来甩手。
她能把水鬼按在地上揍的炼体水平居然跪在一个小和尚脑袋上。
痛!鱼闲觉得这和尚的头不是头,是钢筋铁骨。
响声引起屋里人的注意。
“净空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鱼闲发现小沙弥的异状,走上前,拨正了他半边陷入阴影里的头。
“燕儿,外头怎么这么吵?”
屋内又响起一道女声,语调慢悠悠的,吐字慵懒。像浸过绫罗染池,喝过金银做的汤。
鱼闲抱在怀里的伞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她诧异地靠近,听见令人头疼欲裂的鬼哭:
“不可能!她怎么会在这里?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