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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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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横飞的官道旁,蹲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着滚红边白衣,一头长发用红丝带系在脑后,一身家当仅一个灰黑包袱。
她正拿着三枚铜钱,用龟壳卜筮。
“青龙爻动,震巽旺相。”少女仰头看向高高升起的日头,“嗯,往东走。”
她还想再卜上一卦吉凶,结果不灵了。
“哎,真是菜得可以。”
这是鱼闲下山后第十五次吐槽自己。
三师姐一手未卜先知的能力闻名九州,她却只学了个皮毛。若三师姐在这儿,不仅是向东的吉凶,连东去能遇到的事件都能算出来。
想到这里鱼闲又忍不住吐槽贼老天,“我好歹是沧海宗唯一一个穿越者,怎么没有金手指呢?老天爷你偏心啊!”
轰隆一声,晴空响雷。鱼闲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指。
她悻悻地看了一会儿,不敢口出狂言了。
鱼闲本是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加班后倒头睡觉,睡醒就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古代,变成一个三岁的小姑娘。
还没弄清楚她的走向是宅斗文还是种田文,一个妇人冲进屋里,把她藏了起来。随后鱼闲通过灶台砖块的缝隙看见了闯进屋里的妖魔鬼怪。它们杀了妇人,又被从天而降的仙人所杀。
仙人把鱼闲带回沧海宗,一养就是十三年。
这期间鱼闲以为自己是修仙文的主角,后来发现头上八个师兄姐都是天之骄子,又觉得自己是团宠文的主角。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她既没有修仙文主角的金手指,八个师兄姐待她也如普通同门,算不上宠也没有害。
但捡走鱼闲的仙人是沧海宗的掌门,她是掌门第九徒,前八个弟子惊才绝艳,就她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会。时间一长,同侪难免对鱼闲有意见,觉得她就是个关系户,凭她的资质,正经走流程连沧海宗的门都进不去,只能当个散修。
或许是觉得她丢人,师兄姐和师尊偶尔也会流露出对她的嫌弃,尤其是师尊,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和口不择言时说的话都让她的小心灵有点受伤。
沧海宗弟子到十六岁可以选择离开宗门或者留在宗门内修行。下山可以为宗门赚资金、挣功德,留在宗门也可以修登仙路。
鱼闲觉得自己既然是普通人的剧本,那就过普通人的生活去。十六岁生辰的第二天,她麻溜收拾行囊下山了。
眼下去哪里是个问题。鱼闲给自己卜了一卦,问的问题是“往哪边去更好”。卦象给的是东方,不过这个“更好”很模糊,鱼闲又无余力再卜一卦,干脆不想,径直往东去。
走了有一段路,忽然出现一辆陷在泥里的马车。
泥坑不大,四个汉子一起硬没能抬起来。
马车的窗里探出一个少女来,骂道:“有那么难吗?四个人都搬不动?”
黑脸的汉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为难道:“大小姐,真不知怎么了,合我等四人之力也搬不动。”
少女转了下眼珠子,不满道:“莫非要我将车上的东西搬下去?不行,箱子里装的可都是给外祖母贺寿的礼物,十分贵重,若是丢了怎么办?”
又听一个中年妇人温声道:“倩儿,这官道上就我们一辆马车,应当出不了什么事,倒是再耽搁下去,若天黑了赶不到镇上歇脚才危险。五福,你和三和上来搬箱子吧。”
五福和三和应了声,撒手走向车厢。
鱼闲紧着包袱从旁边走过,随便看了眼地上的水坑,忽然停下脚步。
哪里是马车太重,分明是水鬼抱住了车轮。
她抬起头看了眼时候,正午时至阳反为阴,怪不得水鬼敢冒头。看样子他看中的替身不是这四个汉子,难道是车上的女眷?
这么想着,车上果然跳下来一个少女。杏脸桃腮,娇俏可人。
她一边埋怨一边指挥两个汉子把箱子搬下来,不信邪地往车后走去,“我就不信了,区区一个水坑能困得住马车,可别是你们偷懒……”
少女离水坑还有两步的时候忽然脚下一滑,向前摔倒。
以她的姿势一定会面朝下摔进水坑里,到时水鬼会控制住另外两个汉子,把少女淹死在她口中的“小小”水坑里。
“啊!”
少女在半空中被拉住了手腕,一百八十度转身,落入一个怀抱中。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雌雄莫辩的人,对方一双睡凤眼慵懒,鼻梁高挺唇峰锐利,一时竟分不清是个女子还是少年郎,恼怒自心底里,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登徒子!”
好经典的刁蛮大小姐!
鱼闲心里叹息,头往后仰躲过了她的掌风,左脚往少女点着地的脚尖踢了一下,同时撒开搂住她腰的右手。少女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愣愣地看着鱼闲,目光终于落在了对方略有些起伏的身体线条上,恼怒道:“你是女的?”
“是啊。”鱼闲心想,幸好她是女的,不然按故事走向就是龙傲天文了。
少女又羞又气,过得半晌自己调理好了,朝鱼闲伸出手,“拉我一下。”
鱼闲在思考要不要拉她。
少女见她没动静,想发作,又觉得对方跟自己一样都是女的,不知如何发作,竟也一时无话。
幸好叫五福的汉子注意到她摔倒了,过来搭了把手,“大小姐,你可伤到了?”
“没有。”少女烦躁地看了眼自己弄脏了衣摆。
没有无理取闹,算是个明事理的。
鱼闲想了想,提醒道:“不管你们是叫人来还是把马车搬空,都不可能从水坑出去的。”
她是好心提醒,引来了五福好奇,“这位小兄弟,何出此言?”
“你瞎啊,她是个女的,哪里像小兄弟了。”少女没好气地瞪了眼五福,看向鱼闲,“你是哪儿来的?怎么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说话也奇奇怪怪的。”
“沧海宗”三个字到嘴边,鱼闲想到要是告诉他们自己来自沧海宗,就有可能暴露师承。万一被师兄姐和师尊知道她在外面丢人,以后混得差了还怎么回宗门蹭吃蹭喝。
“一介散修。”鱼闲随便带过。
“竟是位仙长。”中年妇人不知何时下来了,衣着华贵,举止雍容,看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鱼闲连忙摆手,“称不上‘仙’字,只是个臭修道的。”
少女睨她,“你是剑修?”
鱼闲摇头。
少女努嘴,“法修?我听说修仙的基本上就这两种。”
鱼闲摇头。
少女困惑不已,“那还能是什么?听说修仙的还有会炼丹、画符……对了,听说有一种叫体修。可你看着也不像啊。”
鱼闲怎么好意思告诉她自己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会。
比如说剑修的剑吧,她会基础剑法;法修的法吧,她会基础五行法术;炼丹、画符,也会一点。炼体也会一点,占卜也会一点,医术也会一点,反正都沾一点……
“道长,你方才说我们的马车不可能离开水坑,何出此言?”中年妇人问。
“这里面有只水鬼。”鱼闲指了指水坑。
少女在她说出“水鬼”二字的时候跳了起来,躲到她身后,“什么?在哪里?”
“它故意抱住你们的车轮,就是为了引小姐下来,好取她的命给自己当替身。”鱼闲说。
此话一出,众人脊背发凉。
中年妇人赶紧让少女远离水坑,面露愁色,“那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带了一堆箱子,没有马车如何赶路……”
鱼闲愣了一下,回头看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如临大敌的少女,“你们不怀疑我吗?”
少女困惑地看了她一眼,“怀疑你干嘛?我们的马车被困在这里一个时辰了,五福三和大祥二全四个人都抬不动,肯定有问题啊。”
果然,她不是主角。鱼闲忧伤地想。主角在这种时候肯定会被百般怀疑、百般嘲讽,然后大显身手打所有人的脸。
“小道长,你可有办法?”中年妇人笑容温和,“听说出家人不喜黄白之物,道长需要什么报酬,我宁家都给得起,还请道长相助。”
“您言重了。”鱼闲连忙解释,“我不是出家人,我最喜欢的就是黄白之物。”
少女:“修士要金银财宝干什么?”
“给祖师爷镀金身,修缮山门殿宇,买粮食……”鱼闲扳着手指,“不是所有修士都到成仙的水准,可以不用吃饭天天打坐的。大多数人都是炼气、筑基,需要住的地方和吃的东西。”
少女缓缓睁大了眼睛,“可是修仙不就是信奉弱肉强食,谁修为强谁说事么?”
鱼闲之前也这么认为,显然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修士能否飞升靠的是修为,飞升的关键却是功德。用修为硬扛雷劫是很蠢的事,扛完到上界直接打回原形。
要真的信奉弱肉强食,这个世界早就开启“血肉文明”了。食物链最低端的凡人会沦落到跟修炼材料一个档次。
中年妇人见鱼闲面露为难,捻着帕子在唇边轻轻咳了咳,“倩儿,不可无礼。”
她冲鱼闲浅笑,“小道长,依你看,怎么做?”
“我可以帮你们驱赶水鬼,如此马车便可前行。”鱼闲轻轻挠挠脸,“不过需要点报酬,多少我也不清楚,毕竟这是我头回下山……”
“那就百两银子。”少女大手一挥,定下了。
鱼闲从四个大汉那快掉了的下巴看出百两银子不少,“百两?”
“是啊,你嫌少?”少女摸着下巴,“那再添一把,三百两怎么样?”
鱼闲:“三百两很多吗?”
少女:“我也不知多不多。”
妇人噗嗤笑出了声,“小道长莫怪,倩儿这些年随我在庄子上,不理家务不辨五谷,三百两就三百两,不多。只是有一不情之请,我们此去是往春风镇为我母亲庆生。出发前听说母亲身体不适,不知道长可否留下,为我母亲诊治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