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噤声》剑试长安

1、第 1 章 猪妖附身

　　清水河是清水镇的母亲河，清水镇也因全镇贯穿这条河而得名。

　　梅三到达清水镇外的时候，早就饥肠辘辘，看到这么一条清澈见底的河，二话不说就坐下开始钓鱼，准备用烤鱼填满自己的肚子。

　　眼看太阳都快落下去了，还半点鱼影不见，梅三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

　　“姑娘，这河里没有鱼，你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了。”

　　什么人在说话？

　　梅三循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她早已东张西望看过无数次的古桥上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清俊的男子。

　　他身后背着行囊，显然也是远客，正准备进这清水镇。

　　“什么没有鱼？你怎么知道？”梅三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男子看了一眼河水，缓缓说道：“水至清则无鱼，这河水如此清亮，若是有鱼才是怪事。”

　　梅三松了一口气，笑着摆摆手：“瞧你，是书生吧？见识太浅，书上说得哪里就都对了？那你是否还读过一句叫做‘皆若空游无所依’？有些鱼就是长在清水里的。”

　　她不理那男子，继续垂钓。

　　不多时，男子便走下古桥，来到她的身边。

　　“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在此钓鱼，这河里有河妖。”

　　叮——

　　河妖二字让梅三一下子警惕起来，她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才开口问道：“你是说……河妖？”

　　男子确定地点点头。

　　她试探性地又问：“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是除妖师？”

　　男子又点头：“没错，在下的确是除妖师，师承蓬莱岛羽化仙，名唤玉霖。”

　　好家伙，蓬莱岛出过上百位有名的除妖师，这羽化仙更是被奉为祖师一般的人物，曾单手斩下一只千年狐妖的头颅。

　　若真是如此，这小子还是师出名门。

　　可梅三却是不信。

　　“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看你这样子，最多也就是会点三脚猫功夫的书生，怎么可能是羽化仙的弟子？”

　　玉霖浅笑不语。

　　梅三看他这样，又问：“你若真是除妖师，那我问你，如何看出这河里有河妖？”

　　妖身上有妖气，这是寻常人都知道的。

　　可他若是这么答，就错了。

　　凡是化了形，成了气候的妖，都会隐藏自身的妖气，除妖师若想发现，必得亲自上手触摸到实体或沾满浓郁妖气的东西才行。

　　玉霖答道：“方才我准备上桥时，发现鞋边沾了枯叶，用手拂去时，触碰到了枯叶上的水。想必这水是河中水，上面沾了河妖的妖气，我便认出了。”

　　哦，还真是个除妖师。

　　仅凭这点河水就查觉到了河妖的存在，还是个挺厉害的除妖师。

　　意识到这点，梅三松开手中鱼竿，任凭它随河水飘走，然后拍拍身上的灰，背上包袱就走。

　　“既然真的有妖，那我就不便在此多呆了，告辞告辞。”

　　她朝古桥那边走，过了桥，就进了清水镇。

　　玉霖追上来：“既然这里有河妖，镇子里应该也不安全，姑娘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如同行。”

　　梅三实在有些为难：“你我孤男寡女，这不合适吧？”

　　玉霖表示理解，也不再过多纠缠。

　　不过这里进镇总共也就只有一条道，两人就算不同行，也必得一起走一段路。

　　梅三第三次看向旁边的玉霖时，发现对方也在看她，只好开口道：“我姓梅，家中排行第三，你可以叫我梅三。”

　　玉霖轻点头，“梅三姑娘。”

　　人就是奇怪，若是知道了对方的名字，总归是和陌生人不同了。

　　两人一同走过一段路，等进了镇，天已经黑下来，此时就该找客栈入住。

　　巧的是，其他客栈全都大门紧闭，只有一家客栈亮着灯，里面还有不少本镇人在吃肉喝酒。

　　梅三没有选择，只好跟玉霖一起进了这家客栈。

　　简单换了身衣服，她便下来吃饭。

　　环顾四周，几乎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本镇的男人三三五五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吵吵嚷嚷。

　　梅三考虑了一下，走到玉霖那张桌子面前。

　　“玉公子，我能坐这里吗？”

　　玉霖作了个请的手势，她就坐下了。

　　“小二，有鱼吗？不管是清蒸的还是爆炒的，给我来一条。”她吩咐道。

　　小二跑来弓着身子道：“这位姑娘，真是抱歉，咱们这清水镇虽说有条河，可那河里没鱼，您看要不吃点别的？”

　　梅三问道：“这河里怎么会没鱼呢？真是奇怪。”

　　小二摸着后脑勺，“这小的也不知道，前几年还有的，后来不知怎的就没了，好像说是河里长了条人一样大的鱼，把其他小鱼全吃了。”
　　“咱家的糕点是最好的，这时节有桂花糕，姑娘要不要来点？”

　　梅三只好退而求其次，要了一碟桂花糕。

　　过了一会儿，小二端上来两碟桂花糕。

　　梅三问他：“你也要了桂花糕？”

　　玉霖点点头，“伙计说这个很好吃。”

　　他们这桌和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旁边的男人们都在吃大肉，喝大酒，而他们这桌却只有两碟子糕点。

　　梅三尝了尝桂花糕，果真好吃，吃完一碟后又要了一碟。

　　期间，旁边男人们的谈论声时不时飘来。
　　“镇东的那些流子最近不知发什么疯，天天到集市上去，有时候还抢我家客人的吃食，被我打跑几个，还不知道厉害，第二天又来！”
　　“这你还没听说，是以前好心舍给他们饭菜的刘夫人病了，没人照管他们，他们就上了街。”
　　“病了？这病什么时候能好啊？最近生意都不好做了。”
　　“我听说不是病了，是让猪妖附身，好像把刘家过冬的粮食都吃完了，怎能再去接济那些流子？”
　　“什么！猪妖？哈哈哈哈哈，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可保真？”
　　“怎么不保真？我外甥就在刘家看门呢！”

　　好心的刘夫人被猪妖附身，还把自家过冬的粮食给吃完了。
　　梅三听得津津有味，最后一块桂花糕还没入口，就见玉霖起身直朝刚才说话的那些男人走去。

　　“几位兄台，在下是除妖师，你们方才说刘家有位夫人被猪妖附身，可是确有此事？若是真的，能否为在下引荐？”

　　梅三赶紧道：“等等等等，你这也太冒昧了吧？他们或许就是说着玩的。”

　　男人不乐意了，“什么说着玩？真的就是这样！你在这间客栈住吗？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

　　玉霖与男人交换了姓名，约好第二天一同去刘家，就心满意足得上了楼。

　　梅三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口中，赶紧跟上去。
　　“等等，玉公子，你明天真要去刘家除妖？能不能带上我？”

　　玉霖停下来，问道：“你方才也听到了，刘家有妖，这可不是什么趣事，你不怕吗？”

　　梅三笑道：“怎么不是趣事？我还从没见过人被猪妖附身，多有意思啊，我可不能错过！”

　　玉霖想了想，“也行，猪妖的修为高不到哪去，带上你应该也没什么危险，那明天就一起走吧。”

　　翌日，梅三早早就在客栈门口等着。

　　只是左等右等，都不见玉霖和那男人的身影。

　　就在她准备上去找人时，玉霖终于出现了。

　　“那位说好要带我们去的兄台喝醉了酒，怎么也不肯起来，看来我们只好一路打听着去刘家了。”

　　幸好刘家在清水镇算是有名的富户，并不难找。

　　两人到了刘家，说明情况，门房却以为他们是来骗钱的江湖道士，不肯让他们进去。

　　直到玉霖说出了昨夜在客栈遇见那个男人的名字，门房这才松了口。
　　“原来是我舅舅的熟人，早说啊。”
　　“我家夫人被猪妖附身这事儿，你们可千万别再往外乱说了，老爷要是知道是我传出去的，非得打断我的腿！”

　　玉霖保证道：“我们一定守口如瓶。只是如何知道你家夫人是被猪妖附身了？”

　　门房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这能不知道吗？夫人最近胃口大开，每天要吃十只鸡、八只鹅，还要喝下无数桶水，这不是被猪妖附身了是什么？”

　　“既然觉得被猪妖附身，为何不找除妖师帮忙呢？”玉霖问。

　　“公子真是说笑了，我们这小地方，哪里来的除妖师？要不是您来了，这猪妖恐怕是治不了，再加上我们家老爷嫌丢人，一直不肯往外说呢！”

　　门房悄悄得向刘老爷汇报，刘老爷嫌丢人不肯露面，只让人带着玉霖和梅三避着人去了后院，去见刘夫人。

　　“丫鬟，巧慧。”巧慧僵硬得给玉霖行了一礼，神色呆滞，有些魂不守舍的感觉。

　　旁边的门房解释道：“夫人被猪妖附身这事把大家都吓到了，巧慧原本是个挺聪慧的姑娘，现在也痴痴傻傻的，现在除了她，没人愿意在这院里伺候。”

　　玉霖和梅三被领着进了正厅，刚进去就是一股腥味扑面而来。

　　刘夫人坐在椅子上，正在扒一只煮过的鸡。

　　有人来了，她看也不看，手上动作不停，反而还更快了些。

　　门房说：“夫人每天要吃的多，厨房做不过来，去腥的步骤就不到位。这里味道不好闻，二位多少担待些。”

　　梅三奇怪道：“富贵人家的夫人能受得了这味道吗？”

　　门房指着扒鸡的刘夫人，“您瞧，夫人已经不认得人了，被猪妖附身了嘛，除了吃什么都不想，根本觉察不到。”

　　正说着，刘夫人已经将一只鸡身上所有的肉全都扒了下来。

　　她也不吃，将肉堆在一旁，看向巧慧。

　　巧慧开口道：“等。”

　　没过一会儿，又一只鸡被送进来。
　　送鸡的仆从憋住气，放下盆就走，一刻也不愿多留。

　　门房又说：“夫人喜欢晚上吃，白天把肉都扒出来，放到晚上多少也有些不新鲜了，这味道也是这么来的。”
　　“行了，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您二位给夫人看看吧，我先走了。”

　　说罢，门房离开，这屋里就剩下刘夫人、巧慧、玉霖和梅三。

　　巧慧倒了两杯茶，先给了玉霖，却不小心打翻了。
　　她手忙脚乱得帮玉霖擦水渍。

　　梅三关心道：“玉公子，你被烫到了吗？”

　　玉霖摇头，“没有，这是凉茶。”

　　玉霖也不喝茶了，他走近刘夫人，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转身对梅三说：“刘夫人身上并没有妖的气息。”

　　“那看来不是猪妖了。”梅三有些失望。

　　“不过这座府里应该有妖。”玉霖补充道。

　　虽说没有很快找到症结，但好不容易来了个除妖师，刘老爷邀请两人在府中住下。

　　用过晚饭后，梅三提议：“门房说刘夫人喜欢晚上进食，我们要不要晚上去看看？”

　　玉霖并不赞同，“刘夫人身上没有妖气，绝不是妖，我们不必浪费时间，养精蓄锐一晚，明日一早再从府内下人开始盘查吧。”

　　梅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等到夜里，所有人都睡下之后，梅三的屋子悄悄开了一道缝。

　　她从自己屋子出来，按照白天门房所说的路线去找刘夫人。

　　到了刘夫人的屋外，梅三先竖起耳朵听了听，屋内果然有进食的声音。

　　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停滞一瞬。

　　随后，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巧慧。

　　梅三朝她笑了笑，“我来看看刘夫人，她还没睡吧？”

　　巧慧愣愣地点头，转身去带路。

　　就在此刻，梅三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条绳子，她瞬间出手，将绳子死死勒在巧慧的脖子上。

　　来不及吞咽下去的鸡肉从巧慧嘴里溢出来，梅三手里加力，勒得更紧。

　　谁知这时，巧慧的内部突然像被掏空一般迅速瘪下去，等梅三松了手中力道，发现绳子里只剩下一张人皮，里面的东西已经溜出去了。

　　梅三立刻出门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