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陈山山

6、第 6 章

　　“对不起，对不起，”林墨然一直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张雁南看着他，突然笑了：“这是正常现象，你知道吧？”
　　“我知道！”林墨然说，“我也是一样的。”
　　“嗯，”张雁南笑了笑，“早上起床就会这样，没事。”
　　林墨然低着头，从脸上一直红到了耳朵尖，心里想，你没事，我可是有事。
　　他转过头去，没敢看张雁南的脸，他想，要是他再这样看下去，他这一上午怕是都会下不去的。
　　过了一会儿，张雁南掀开了床单起身，从他腿上跨了过去，下了床。
　　林墨然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张雁南后背的肌肉线条看起来也很漂亮，他只看了一眼便又不敢看了，太糟糕了，这一个上午搞得他一直紧张兮兮的。
　　他突然又想起来，民民跟他说的，和女朋友接吻的事，顿时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他起身追着张雁南去了卫生间，他不知道张雁南在卫生间做什么，他以为张雁南只是在洗漱，结果他刚一走进去，刚好见到张雁南站在马桶边上，把裤子拉下来，掏……掏……了出来，他走得又快，没刹住车，一下子冲到了张雁南的身边。
　　张雁南扭头看他，他从张雁南的脸顺着往下，看到了张雁南的手，以及……不好意思，他真的看的很清楚，他不是故意的，可是真的……看了个仔仔细细。
　　他吓得赶紧转过身去，“你怎么没关门啊？”
　　“我忘了，”张雁南说，“不好意思，你先出去吧。”
　　他的声音很冷静，林墨然赶紧跑出去，把门重重地关上，坐在床上，吓得不行。
　　他刚才一不小心把腿蹭过去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一般，然而，然而亲眼看到，他还是吓了一大跳，虽然这时候已经下去了，但还是，还是跟他的很不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又想，那个张雁南的，怎么会，同样是男人，他怎么会……是，他比自己高很多，但那也不至于那么……他这样想着，脸红得不行，像个熟透了的烂番茄，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命了，真是要了命了！
　　他还在低头扭捏着，张雁南已经走了出来，他打开卫生间的门后，斜斜地倚在卫生间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口，两条长腿懒洋洋地交叠着，“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林墨然竭力否认着。
　　“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了，发烧了吗？”张雁南皱皱眉头，认真地看着他。
　　“没有。”
　　张雁南对他抬抬下巴，“洗脸刷牙吧，我已经好了。”
　　林墨然起身，低着头迅速地从张雁南的身边走过。
　　走过张雁南身边时，张雁南突然伸手拉住了他，他浑身一抖，僵在原地，“怎么了？”
　　张雁南低下头，神情严肃地打量着他，“你不会真的发烧了吧，昨天晚上冻着了？”
　　说着，他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有点烫？”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张雁南，很勉强地笑了笑，对他说，“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张雁南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他对着镜子，看镜中的自己，耳朵是红的，脸颊也是红的，就连眼角都有点泛红，不知道张雁南有没有猜到，不过张雁南问他发没发烧，或许他想不到那么多吧。
　　张雁南肯定想不到自己对他存了那份心思，他不是发烧，他是被情欲烧的，还是被张雁南撩起来的情欲。
　　林墨然洗漱完出来之后，看到张雁南已经从烘干机里拿出衣服穿在身上了，昨晚没有把衣服拿出来晾，所以牛仔裤有些皱巴巴。
　　他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还有那件毛线稀疏的线衣。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普通的一件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却是那么好看，好看到林墨然挪不开眼，他看着穿好衣服的张雁南，愣了一下，问他：“你是要走吗？”
　　张雁南说：“你现在有什么事吗？”
　　他摇了摇头，张雁南便在椅子上坐下，抬起头来说：“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
　　“那，”林墨然突然坐在他身边说道，“要不然，你今天继续陪我一天吧，你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我得去便利店。”
　　林墨然点点头，“那你今天就留下吧。”
　　张雁南转头看着他，林墨然又说：“以前大年初一的时候，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孤单单的，有时候我会去街上溜达，街上也没有什么人，今年好歹是有一个人陪我了。”
　　他的表情很可怜，说话的语气也是委屈巴巴的，张雁南看了他半天，没有说话，最后点点头说，“好，我留下来陪你，你想出门转转吗？”
　　只要是张雁南在身边陪着他，无论去做什么，林墨然都是高兴的，于是他站起来说：“我换件衣服，我们出去转一转。”
　　他们一起走出了小区。大年初一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玩的，很多店铺都没有开门，街上也是空空荡荡的，地上都是一些红彤彤的鞭炮燃烧后留下的碎纸屑。
　　外面挺冷的，天也是阴沉沉的，林墨然缩在了自己的羽绒服里，看着天说道：“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张雁南语气淡淡的，“或许会吧。”
　　他们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回到家里之后，林墨然伸出手来，在手心里哈了哈气。
　　“你冷吗？”他见张雁南对他笑了笑，就问道。
　　“不冷，我已经习惯了。”
　　林墨然看着张雁南身上那件薄薄的羽绒服，毛线稀疏的线衣，心里突然有点难过。
　　他穿的是老妈从国外给他买回来的羊绒衫，柔软舒适，外面是一件加厚的羽绒服，而张雁南……
　　他转头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张雁南好像会很多他不会的东西，也能吃很多他不能吃的苦。
　　“中午想吃什么？”张雁南问他。
　　林墨然回过神来，“昨天的那些菜，随便热一个吧，然后煮点饭吃。”
　　张雁南点点头，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好拖鞋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的门，问他：“你要吃哪样菜？”
　　林墨然跑过去，指了指其中的一道鱼香肉丝，“吃这个吧，然后煮饭吃。”
　　张雁南点点头。
　　“不对，”林墨然突然又说，“大年初一是不是应该吃水饺？”
　　张雁南扭头笑着看他。
　　“可是我们家没有水饺的，”林墨然说，“那怎么办呢？”
　　张雁南表情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我不是北方人，也不会包水饺。”
　　“你不是北方人啊？”林墨然有些吃惊，张雁南点点头。
　　“原来你不是北方人，那你怎么跑来这里读大学？”
　　张雁南笑了，“因为我就考上这里了呀。”
　　“哦，”林墨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好愚蠢，S大当然会有很多人向往。
　　他又抬起头来看张雁南，却发现张雁南正眼带着笑意看着他，他的眼神干净又美好。
　　林墨然的耳朵突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他在笑什么呀，这个人笑起来怎么可以那么好看？
　　“那你是哪里人？”林墨然继续问，他想知道更多关于张雁南的事情。
　　“A市的。”
　　“A市的？”林墨然说，“你的普通话很标准，一点口音都没有。”
　　张雁南耸耸肩，“我其实也不算A市人，我爸妈都是外地的，所以我从小就讲普通话。”
　　“原来是这样。”林墨然点点头。
　　微波炉叮了一声，张雁南转身从微波炉里把鱼香肉丝端了出来，递给林墨然，林墨然把它放在了餐桌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墨然问他：“没有饺子怎么办？那我们吃什么？”
　　张雁南想了想，“家里有面吗？要不然我们煮点面吃。”
　　林墨然在橱柜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挂面。
　　他递给张雁南，张雁南笑着看他，“你会做饭吗？”林墨然摇摇头，“我什么都不会。”
　　说完之后他又有点后悔，于是赶紧补充：“但是我可以学。”
　　张雁南很无所谓地说：“算了，做饭这个事情不学也无所谓。”
　　他拿出一口小小的煮锅，接水后放在煤气灶上，随后低着头看着锅里的水，没再说话。
　　林墨然有很多话想要问他，但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静静地在厨房里面站着。
　　水开了，张雁南拿出挂面抓了一把，问他：“你吃多少？”
　　林墨然摇头：“我吃不多的。”
　　张雁南说：“你应该多吃一点，你现在太瘦了。”
　　林墨然便点点头，“好，那你多下一点吧。”
　　张雁南抓了一把挂面扔进锅里，拿筷子慢慢搅了一下。
　　林墨然伸过头去，一副很好学的样子，“要煮多久？”
　　张雁南说：“一会儿看着熟了就是熟了。”
　　“看着熟了就熟了？”林墨然说，“怎么样才是看着熟了？”
　　张雁南笑了笑，“待会你看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张雁南拿筷子挑了挑，对他说：“你看，现在就熟了。”
　　林墨然伸过头去，怎么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但是他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