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闪一闪亮晶晶 ...
-
魏思辰回来的时候，见到木头板门下，缝里暗着。
他以为人睡着了，他去到房间推开门，发现卧室里黑暗，只有摆放在书桌前的一盏台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男孩趴在桌前，旁边搁置了一个老旧风扇，吱吱转动着发出微弱噪音，和着男孩轻微的呼吸声。
魏思辰过去，想把人叫起来去床上睡，他探手去把台灯关上，但魏星星先是睁开眼看到了他。
“你怎么才回来……”
魏思辰听到他鼻音重，声音沙哑，想训斥他熬夜不睡觉净瞎玩，但又看到微弱光线下魏星星微红的眼睛，圆润眼瞳睁得有些大。
“我都等了你好久。”
眼尾耸拉下来，有些可怜兮兮的，像是流浪小狗一样，魏思辰心软了一半。
魏星星去拿木桌上用防尘罩隔开蚊虫的盘子，里面放着一个红彤彤的水蜜桃，魏思辰听男孩叫他一声“哥”。
——这是他回老家近半个月听到的最好听的一声。
声音软软的，拖着调子。
“吃桃啊……”魏星星打了个哈欠，“给你留的。”
外面风雨漂泊变得冷硬的心全软成魏星星手里捏着的熟透的红桃。
魏思辰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充盈口腔，甜美气味将酒气都覆盖了过去。
白天在上学晚上等他工作完回家的魏星星已经困得不成样了，魏思辰坐在长板凳另一边，魏星星解开他衬衫扣子，给他脱掉衣服，免得沾到桃汁。
“西装很贵，桃子很便宜……”魏思辰就听着他边嘟囔，边不住打哈欠，西装没脱下来，人倒是慢慢靠住他的手臂睡着了。
水蜜桃太熟透软烂，魏思辰吃完后，满手就都是桃汁了，嘴巴里也都是这甜美的滋味。
滋味难忘，魏星星初次见到他时的陌生与攻击性在慢慢减退，魏思辰觉得有盼头了。
好像魏星星叫他一声“哥”，自己在外面打拼创业的辛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值。
父亲因为醉酒肇事逃逸进去之后，魏星星哭了一天，才终于接受城里来的哥哥成为他第一监护人的事实。
魏星星一开始就表明讨厌他。
“我是爸爸的唯一孩子！”
“我讨厌你！还有你的名字！”
辰也有星星的意思。
魏星星激烈的抵触情绪，叫魏思辰也冷漠下来。
“不愿意叫星星，我可以叫你狗蛋。”
村里最傻的二愣子都不叫这种名字的。
魏星星一下扑上来咬住了魏思辰的手，魏思辰抓着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撒泼打滚的男孩手臂，背身扭住，叫他一下痛叫出声。
“还敢不敢咬我了？”
“就咬！就咬！你叫我狗蛋，我就咬死你！”
大概一开始就注定了两兄弟相处就是在不断的争吵与摩擦，魏星星只会偶尔示弱，为了上学学费和书费。
拖了半个学期，醉酒肇事进去的父亲前几个月就表现出不归家的迹象，已经不往家里带钱，魏星星被催了好几次，直到被告知再拖欠下去就不给小学毕业文凭。
魏星星不得不跟魏思辰开口，但只开了个头就忍不住跑到卧室里，隔着一扇薄薄的木板门，冲外面魏思辰喊，“你不给我学费，我就从窗户跳出去，你选一个吧！”
这是村里常见的自建平房，窗户离地面有两米高，魏星星在学校跳高成绩都有两米三。
魏思辰坐下来，隔着门板和魏星星谈判。
“你出来，叫一声哥，我就给你一百。”
小学算数题，拖欠学费加书费一共两千六，那他要叫二十六声。
魏星星从窗户翻了出去，从后面菜地里拐回到堂屋正门前，扶着门框，警惕的目光和村里养的野猫一样。
魏星星冷着声音，叫着让他先拿钱看看。
魏思辰不含糊，掏出钱包掏出一沓钱来，抬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手里这把钱随时要冲上来抢的人，魏星星清澈眼睛里是大大的渴求。
这一把新钞和魏星星在村里人手里攥着的绿的蓝的紫的烂边钱都不一样，从未见到的平整与红艳。
“叫一声，给一百。”
这算是魏思辰做的最划算的买卖，因为魏星星是他弟弟，在外面的时候为了一单生意，被对面客户要求叫的称呼可难听得多了去了。
可魏星星表现的，和他第一次被讨厌的人刁难时难堪又屈辱的神情，很相似。
又想打人，又不能不咽下去这种气。
魏思辰就慢慢等，看着魏星星脸上那与村里人相近的麦色皮肤慢慢涨红，低垂的眼睛周围一圈也红了，特别显露出来一种可怜感来，叫魏思辰以为自己在欺负他。
“……哥。”
魏星星还是叫了。
魏思辰回过神来，看魏星星盯着自己愤恨的模样，慢慢坐直身体，座下与他身高腿长一身西装格外不匹配也不相称的桃木板凳也跟着吱吱呀舒服地响了两声。
魏思辰从一沓钱里抽出一张来，拍到了面前魏星星用来写作业的矮脚桌上。
已经豁出去一次，后面的就格外顺利了。
魏星星叫着“哥”，脚步就从堂屋门口迈了进来，魏思辰拍在桌上的钞票越来越多，魏星星也叫的越快。
到后面魏星星直接跑过来，蹲到写作业的矮脚桌前，攥起那把钞票，伸手接过魏思辰给的哗哗哗的红钞，眼睛都直了。
魏思辰最后一张捏在手里，“还有一声。”
“哥！”魏星星干脆利落叫完，直接抽走魏思辰手里的最后一张，一蹦一丈高，跳起来欢呼叫了起来。
魏思辰看到魏星星拿着那些自己新取出来原本就要给他交学费的钞票，笑得合不拢嘴欢欣鼓舞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他自己赚来的一样。
事实上也是吧，魏星星之前可都是叫他“大背头”，现在叫“哥”，都是出卖了属于魏星星这个年龄段的人格和尊严。
魏思辰嘴角微勾。
不管怎么斗也只是孩子，斗不过大人。
魏星星摸着这把新钞票，新奇又欣喜似的闻了闻上面的钱味，有点墨水味，难闻的汽油味，还有一种魏星星熟悉的，在前段时间家里没有，在魏思辰出现后他就闻到过的气味。
是商业男士香水，有点薄荷茉莉的香。
魏星星从挡在面前的一沓红色钞票面前露出一双圆润的瞳仁里，看到魏思辰站起来，一身蓝色西装服，高大身影简直要顶破了这间屋子。
站得靠近了，这巍峨身影如山一般压下来。
魏星星被落在面前的手掌吓了一跳，就要往后退，钞票挡在面前，却是落下来的不是巴掌，而是头顶一点抚摸。
“去把学费交了，哥带你下馆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闪一闪亮晶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