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铃》天子脚下一根草

16、摇铃 十六

　　站在保爱医院大门前，凌睿一时间有些恍神。
　　就因为父亲在这里葬生火海，八年来，他从未踏足过此地。
　　期间，这里的高层经常联系他。毕竟是他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这些年凌睿在云庆市的医学圈声名鹊起，很多人想让他过来做个客座教授什么的，可他一次也没有答应过。
　　收拾好情绪，凌睿向导引台的护士询问了一下内科科室的地点，很快便找到了乔恩民的病房。

　　他提着一篮水果走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时候经常到家里做客的乔叔叔，如今却骨瘦嶙峋的躺在病床上昏睡着，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乔叔叔。”他轻声唤道。

　　乔恩民睁开眼，看见是凌睿来了，顿时笑眯了眼，朝他招手。
　　“是小睿啊，你终于来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凌睿走过去，放下果篮，坐到床边，任由乔恩民打量着。
　　“这么多年没见，都长成个大帅哥了。”
　　凌睿笑了笑，随即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乔叔叔，我不知道你的身体……”

　　乔恩民摆摆手，回道：“唉，我也没想到这病会来得这么突然，这都是命，没办法的事。对了，我听别人说了你妈妈的事。警方那边……有进展了吗？”
　　“还没有。”凌睿摇摇头。
　　“唉，”乔恩民叹了口气，“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开口：
　　“我知道，这次突然跟你打电话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小睿，乔叔叔也是看着你长大的。现在我也没几天好活的。有个事情，如果在我死前不能告诉你，我、我死不瞑目啊。”
　　“乔叔叔……”凌睿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男人，他心中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要告诉你的是……”乔恩民盯着凌睿，鼓起勇气对他说，“你爸爸，他没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将凌睿整个人都炸蒙了。
　　“乔叔叔，你在说什么？”
　　“我说，当年你爸爸，他没有死。”

　　凌睿从乔恩民病房里失魂落魄的走出来。
　　他觉得整个世界在他面前被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他被毫不留情的卷了进去，无法自拔。
　　忽然，在一片朦胧中，他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就在面前的电梯里对着他招手。
　　凌睿仿佛被蛊惑了一般走了进去。
　　下一秒，电梯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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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睿离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黄卫平和小贾也走进了乔恩民的病房。
　　“乔院长你好，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我姓黄，他姓贾，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你好。”乔恩民的脸有些白，但依旧很有礼貌的对来人打招呼。
　　收好工作证后，黄卫平找了把椅子坐下。
　　“乔院长，这次冒昧过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下2012年10月30日发生在保爱医院的失火案。”
　　乔恩民一愣：“那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黄卫平并没有卖关子，他盯着乔恩民的眼睛，单刀直入的问：“乔院长，当时医院方面曾说，那天晚上的监控坏了。但现在根据我们掌握到的证据，当天在场的，除了死者凌涛之外，是不是还有别人？”
　　此刻乔恩民觉得黄卫平的眼神刺骨极了，不自觉的移开了视线。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乔恩民抿着嘴，沉思良久。
　　突然，身体里传出的一阵剧烈疼痛让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我都快死了，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乔恩民终于开口，“有，那天晚上，还有一个人去了太平间。”
　　“是谁？”
　　“刘万山。”
　　听到这个名字时，黄卫平毫不意外，甚至他的内心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果然是他。
　　“是怎么回事？”
　　乔恩民喝了口温水，从头开始，娓娓道来。
　　“2012年10月18日的晚上，刘万山的女儿刘佳爱因为在家割腕自杀，被救护车紧急送到了医院，当时正是凌涛医生负责急救。但病人送来的时候实在是太晚了，最后还是因流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可身为病人父亲的刘万山却始终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们父女相依为命多年，如今女儿死了，他便认定是凌医生失职，将女儿的死全都怪到凌医生头上。他将刘佳爱的遗体留在医院里，口口声声说要凌医生以命还命。后来还多次跟踪凌医生，对他和他的家人发出死亡威胁。最后，甚至因为故意伤害被派出所拘留。
　　10月30日那天晚上，刘万山不顾规定，跑到医院的太平间里给自己的女儿烧纸钱。我自然是不准的，可他拿着刀比在自己脖子上，还说如果我不准，他就在我面前自尽。我没办法，就让太平间的值班人老何带他过去，还将那片区域的监控给关了，怕有人来查。

　　恰巧凌医生也知道了这件事。其实一直以来凌医生对刘佳爱的死也非常愧疚，于是就跟过去想要和他解释清楚。我也劝过他。可凌涛他就是不听啊。万万没想到，没过多久太平间就失火了。最后，除了那些放在太平间里的遗体，就还剩了一具蜷缩在地上烧焦的尸体。那时候我还是院长，害怕影响到医院的声誉，就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对外只说这是一场意外。”
　　“可你怎么断定那具烧焦的尸体就是凌涛的呢？”黄卫平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因为当时值班的老何亲眼看见在失火前，刘万山就已经离开了太平间。”

　　离开了保爱医院，小贾在黄卫平耳边一直念叨着。
　　“果然真凶就是这个刘万山。平哥你可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找到了凶手。这次赵队必须得记你一次大功啊。”
　　黄卫平没有搭话，他已经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将乔恩民的话仔细回想了一遍，黄卫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所以在2012年10月30那天晚上，凌涛死了，另一个人活了下来，就是刘万山。
　　可从之前的经历看，这个刘万山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医学方面的知识。
　　难道他在这八年里自己在家苦练医术？
　　也不对。
　　在2013年11月连环谋杀案的第一个案件里，凶手就已经展露出了很强的医学素养。
　　而且，假设连环杀手真的是刘万山，那么这些年他杀了那么多人，他的动机又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