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缘（电视剧《天下无双》同人）》金香玉

37、chapter37

　　妙音去了很久，听不到任何动静，整个禅院仿佛死了，整个世界仿佛死了，安静得令人恐惧。

　　索额图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睡着了，身上软绵绵的，在子夜药力肆虐的时候他连动一下手指也难办到，妙音走时拉开的门还敞着，外面的风异常幽冷，他似乎希望面前那座巨大石台上真的有一尊佛像，一尊可以仰面伏拜的真神。

　　自己竟然真的把性命也赌上了啊，刚才为什么不转过身来也抱住吉祥——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她了。

　　索额图，你想做英雄么？可是一旦死了，也看不到她为你痛哭哀伤了。

　　不能死，不能死！现在还没到最后关头，也许春寅他们正在来衡州的路上，也许他们已经到了城外，也许已经进城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战火和喊杀声，他竟然头一次如此期待着恶战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索额图被一声巨响惊醒，他本能的睁开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劈面便瞧见黄正卿带领了十几个亲兵站在大殿门口，殿门是给一脚揣开的，有一侧的门轴断了半截，吱吱呀呀呻吟着。

　　他这才发现天光已经大亮，太阳出来了，从殿门无数雕花格子中投射进来，无数尘埃在明亮的光柱中狂舞。

　　黄正卿脸色铁青，甚至还有死人般的暗灰，他进门来便一步跨到索额图近前，瞪起一对三角眼，恶狠狠看着他。

　　索额图把身子支撑起来，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是在远方，有无数人呐喊的声音。他脑海中顿时也给阳光打量了，再看黄正卿气急败坏的样子，明白了八九分，心中兴奋，嘴角也全都是谑笑：“黄大人今儿个怎么衣冠不整就闯进来了？这么火烧火燎的，是不是有好戏请我看？”

　　黄正卿恨不得立刻抽出刀来将索额图斩成八块，可还是压下怒火，道：“索大人，真是有一套啊！我这专给旁人设套的，竟让你把给塞套子里了！”

　　索额图瞧他咬牙的样子好笑，道：“侥幸而已！黄大人你是气数尽了，也用不着这么惭愧。”

　　黄正卿两边的下颌骨给他咬得咯咯作响，一挥手，两名兵丁便走过来，一把架起索额图，将他往外拖。

　　索额图挣开了他们，也把脸一变，道：“不用你们来抓，我自己会走！”

　　黄正卿鼻子一哼，心知他中了软筋散的毒全身无力，也就不担心他会逃走，示意手下退到一旁，簇拥着索额图向外走去。

　　大殿外面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索额图睡了一夜，稍微恢复了精神，走路是没有问题的，他慢慢挪动着脚步，跟随黄正卿来到禅院前院，天王殿前的大门紧紧闭着，但是能够听到隐约的喊杀声，从好几个方向传来。

　　黄正卿在院子大门前站定，面上神情有些僵硬，忿忿道：“别高兴得太早！戴春寅他们一冲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异常清晰，好像每一下牙齿都是落在对方的肉里。索额图抬起眼帘，试图越过围墙看一看外面的情形，可是院墙虽矮，他的视线却很有限，顺着墙根延伸的方向，有一点红色突然闯入视野。

　　妙音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的纱衣，静静的躺在墙角落里，白皙的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从伤口中流出的血渗到她身下的泥土中，变成一大片暗紫。

　　他的心里不知怎的动了一下，他想到了昨夜那死一般的黑暗，正在面前不远的地方。

　　黄正卿喉咙中拉出一声干裂的冷笑：“不用看了，这个贱人就是你的榜样！”

　　他就站在距离大门很近的地方，索额图定定的瞧了他片刻，瞳仁中毫无预兆的爆发出两道精光，右手往腰间一拽，一条柔软长剑离鞘跃起，人已箭一般掠了出去。

　　院子里所有的兵丁都知道索额图已经中毒，谁都没有想到他的动作竟然还能如此之快，黄正卿也大吃一惊，只见对方眨眼到了面前，手中一甩，一道寒铓直奔面门。他觉得恶风凌厉力道不小，也来不及多想，急忙闪身躲避，索额图这一剑却本意不在他，剑锋虽是弯的竟锋利无伦，黄正卿身后禅院大门上半尺宽的门闩给他一下子劈断，那门借着这一剑的来势悠然洞开，露出院门口的百余阶石阶。

　　黄正卿大怒，不等他吩咐，几十名兵丁已经围了上来，各举刀枪冲索额图杀过来。索额图剑劈大门的同时左手正按在黄正卿手腕上，他本来功夫娴熟于近身擒拿很是擅长，无奈刚才奋力一击已用去积攒了许久的大半力气，这一抓已是强弩之末，黄正卿饶是动作僵硬，拼命一抖，他便脱了手，斜刺里正有一柄大刀直奔前胸而来，他将心一横，不退反进，侧过身子再向黄正卿扑过去。

　　黄正卿本来被他偷袭擒获过一次，这回本来防范得很严，却愣是没想到索额图毒发之下仍旧能接连猛攻，心中慌乱之际已给他抢先两次，手中本来也拎了佩剑，可是还没来得及拔出鞘便被扣住咽喉，索额图手中软剑翻飞之间削断磕飞了右侧刺过来的兵刃，仍是被那力道最猛一刀在脖颈与肩膀交界处捎上一下子，但他并不在意，只把全身力气都运到左手上，死死掐住黄正卿喉头。他中毒在先，原本没有力气动武，可是到了生死关头，拼死也要做困兽之斗，即使强行运气胸口剧痛，也不肯松手。

　　黄正卿给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军兵们见大人被抓全都又冲上来想要解救，索额图挥剑逼退数人，剑尖扫在一人手腕上，那人兵器撒手连连后退，却又大叫一声，仰面栽倒。

　　黄正卿喉间略微松动了一下，他知道索额图勉力强撑，此刻正是反击的机会，便伸手拔剑，同时左手反扣对方扼住自己喉咙的手腕，企图用力掰开。不料索额图人虽分神，这一只手却像钳子一般卡住不动，黄正卿掰了两下竟没掰开，抬眼却看见一个军兵中剑身亡，也发了垂死之力，右手拽出的长剑无法劈刺，便用臂肘猛击对方胸肋。

　　索额图给他这一下打得眼前发黑，左手一松，黄正卿就势便要脱身，他急忙收紧手指，前方却有一条长枪扑面而来，索额图咬牙提着一口气，不敢硬碰，将剑锋让过枪尖，贴着枪缨斜削下去，没想到手上软绵绵的，剑锋削到一半便再也下不去，眼看枪尖已到胸口，黄正卿又不能放走，只好挺胸硬挡，将身子重心倒向左脚，一个拧身侧了过来，左手正好将黄的脖子重新卡住，长枪的枪尖却险险的从胸前划过，将他穿的两层衣衫都刮出一道口子，最后顺着右侧肩头落了下去，顿时整个肩膀一片火辣的疼痛。

　　这一次将黄正卿抓过来，索额图拼死也不会在放松半点，他堪堪躲开长枪偷袭的当口，看见有什么东西被枪尖从怀里挑了出来，借着力道飞出好远，直飞到院门外面，那长长的台阶下面去了。

　　隐约有“叮当”一声，自台阶那边传来，索额图心中一惊，却来不及多想，见军兵们还要往上冲，便将软剑横到黄正卿脖子上，狠狠道：“别动！我这把剑上的毒，碰着便死，挨着即亡！”

　　说完这句，便一句话也说不出了。黄正卿被他掐得手脚发麻几乎窒息，但仍旧狞笑道：“你别得意，我看你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索额图眼角余光向下瞥见衣衫上自己的血迹，给头顶太阳照得鲜艳非常，经过方才一番剧斗，两人都是满身大汗。汗水顺着发鬓流淌到脖子上的伤口中，刀割般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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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祥来到慧明禅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大队人冲进去了，她本来跑得飞快，到了门口却不由得脚步慢下来。

　　高高的石阶下躺着索额图曾送给儿子小宝的玉佩，她拾起来，上面有几点鲜红，用手指捏的时候那鲜红殷开，一块莹白剔透的美玉蒙上了一层胭色。

　　她走的时候他明明把玉揣在怀里的。

　　有无数人从她身边飞奔而过，向黄正卿最后顽抗的一隅冲去。她有点害怕了，继而非常害怕冲进禅院大门会看到已经毙命的索额图。

　　禅院里已经沸腾起来，吉祥终于冲进来了，她进门第一眼不是加入战团，而是四处搜索那人的身影。

　　“索大哥！”

　　索额图竟然还站在混战的人群之中，手上的剑染了一层粼粼的血红色。吉祥看见他身边的黄正卿正举剑刺下，来不及冲过去相救，便将手中一柄短刀脱手掷出，黄正卿应声倒下，她才几步掠到索额图身边。

　　谁知索额图竟然没看见她似的，还没等她过来，身子已经倒了下去。

　　她几乎是扑过来抱住了索额图的身体，却见他脸色惨白眼神散乱，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剑也松了手，她吓坏了，因为对方身上到处都是血迹，也不知道伤到哪儿了，脖子上的那道伤口最是明显，她把他抱在怀里拼命叫他的名字，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顺着她的手淌到袖子里，温热温热的。

　　“索大哥！索大哥！”

　　春寅也来了，走进院子就看见吉祥带着哭音摇晃怀里的索额图，他也吓了一跳，凑上前来，却见索额图忽然睁开了眼睛，因为他好像听见吉祥的声音，努力把眼睛张开，却看到吉祥一张焦急得发白的脸，想要对她说声“我没事”，怎么也提不起力气来。

　　吉祥见他醒了，稍微放了心，全然忘记丈夫就在身边，用手轻轻擦着他两颊和脖子上的血迹。

　　孔玉贞其实是和春寅一起进来的，此刻却蹲在吉祥身边，默默瞧着她怀中的丈夫，有一丝失落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