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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一夜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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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天明时分,雨还是未停,不过已下得小了——昨晚到了后半夜,雨水像是开了闸洪流从天上倒泻下来,砸在地上,声响不弱于雷鸣,竟然也叫人心惊肉跳。
索额图一早便打发手下去探查前面道路,回报说前面的官道几天前就因为泥泞堵死了,这一带靠山地险,能走车马的道路只那么一条,连日阴雨,虽没把路淹没了,可也是踩一脚陷两脚,有不少人为了赶路,贸然走去,跌跌撞撞弄得浑身泥巴不说,光摔跤便数不清。索额图有些犹豫,道路难走,却并不是无法通过,只是孔玉贞有些麻烦,即便不是金枝玉叶也从小娇生惯养,她嘴上说全凭自己安排,可那坑洼泥泞的道路,马车走不动,要她一个千金小姐下来踏在烂泥中步行,实在不太妥当。于是决定先在这里住上两天,如果道路还是不通,那么只能改走旁路或者硬着头皮去走了。
他这一留下,掌柜的老板娘可眉开眼笑了。这掌柜的自称姓金,人称二娘,说起话来真象是铁钢板上撒了一把冰豆子,又响又脆,她吆喝伙计的声音差不多站在大街上都听得一清二楚。这女人三十来岁,样貌却还颇是新鲜水灵,脸上扑着薄薄一层官粉,眉目如画,孔玉贞还曾经暗地里笑言这家客栈之所以生意那么好,不过是因为客人们都爱看这位掌柜的了。
既然先决定住下,吃过早饭后,索额图便留了孔玉贞一个人在房里,打算出去亲自看看道路。刚走下楼,迎面撞上这位金掌柜的二娘。金二娘这天一早不知怎么的,忽然改了发式,脑后梳了个罕见的蝴蝶髻,银簪上五珠攒花的坠子在耳根处一荡一荡,越发的风致嫣然。
索额图见了她,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想要继续迈步,却被她凑上来拦住,一双凤眼在他脸上溜来溜去,道:“这位爷,可是要上街么?”
她凑得很近,目光直勾勾射向对方,索额图闻到一股浓香,刺得鼻腔痒痒,讪讪笑道:“是啊,去看看前方道路怎样,能不能走。”
他还想迈步,金二娘却仍旧拦在楼梯口,将空当封死,伸手指了指门外,道:“外面在下雨呢,你没带伞吧?”
索额图很想躲开她身上那股令人头疼的香气,可是又不想为了这么点小事翻脸,只好道:“没关系,雨不大,不用打伞......”
这次金二娘竟不等他说完,“刷”地从背后变戏法般亮出一把伞来,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你没伞,我借你!”
这把纸油伞仿佛还是新的,尺寸偏大,显然不是女人常用的那种。索额图盯着她举伞的手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顺手接过来,道:“既然如此......那多谢了!”
他拿了伞,金二娘果然便不再阻拦,让开道路,等他走到门口,才忽然高声道:“喂,别忘了还我!弄脏了可是要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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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来往匆匆。这本是个不大的镇子,却因为依傍水路要冲,南来北方的人全部要从此处经过,所以比一些小城还要热闹。索额图拎着雨伞并未撑开,这时雨丝已极细软,打在衣服上几乎不落痕迹,他先向南边走去,发现通衡州的那条路果然很不好走,许多着急赶路的人,听人指点全都转向西边的一条江边去了,想要从那里渡过。于是他便又一路朝西边走下去,才知道小镇挨着的这条水脉当地人叫做燕江,只不到二百里长,水浅却势急,江中满布了棱角尖利的石块,大的有一人多高,只有每年水涨的三个月,小些的船只才能由纤夫拉着逆流而上。许多头一次来的外乡人,不知道这条江水的凶险,看见有水路,没有渡船,便要卷了裤管下河趟过去,结果走到江心,不是被湍流掀翻便是让河底的石子将脚底板刮伤,就算到了对岸,也是全身狼籍、疲惫不堪。
索额图转了一圈回来,已近午时,雨点渐渐密集起来,他便撑了金二娘借的伞,走上小镇的青石板路。路上行人不减反增,还是来去匆匆的样子,他倒觉得自己仿佛最为悠闲。
可是忽然,他一下子停了脚步,再也没能向前挪动分毫。小路不算很窄,但是因为人多而显得有些拥挤,不少人撑起了伞,遮挡住部分视线,他就在这些人影和伞盖的空隙间发现了一个人。那人也撑了把伞,却是把小巧的油绸伞,身上的宝蓝色衣裙还是在京城时常穿的那一件,她的眉尖轻轻蹙着,神色中满是焦虑。
“吉祥……”
索额图不知是嘴里滑出了这两个字还是心里默默念着,他呆在原地,震惊且彷徨,望着对面不远处那个想见又怕见的人,有个瞬间头脑一片空白。
吉祥瞧见了他,也是相当惊讶,她甚至还使劲的眨眨眼睛,细细分辨了一下,人影晃动中一个青衣男子僵立在那里,他的样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是嘴唇已经不听使唤的叫了声“索大哥”。
索额图看见吉祥的瞬间,想要转身逃走,可立刻又止住,他想吉祥和春寅回长乐镇老家应该决不会走这条路,计算一下他们离京的日子,还不可能到了老家又出门到此。又见吉祥脸上满是风霜之色,十分可疑,也就顾不上见面的尴尬,直等着她迎上来。
吉祥也愣了片刻,但马上走了过来,她自打索额图受伤便真的再也没见过他,起初她只当是他病中说的气话,不曾想连解释道歉的机会也没有了。索额图故意躲着自己,已经是戴家皆知的事情,吉祥开始还去过几次索府,碰了钉子,后来便不好再去,毕竟自己已经嫁做人妇,老是往别的男人家里跑,传出去可不好听。
今日见了,她便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到了跟前却一句话都讲不出来。数月不见,索额图似是少了许多当初的神采,面上阴沉多些清朗少些。她本以为他恨自己了,讨厌自己了,可是见了那双眼睛,她忽然从心底里高兴起来,有个声音说着“他没有真的生气!他没有恨你!”。
“吉祥,你怎么会在这里?春寅呢?”
还是索额图先开了口,他看见吉祥的时候本来还不知道说什么,但等她走近,才发现那如春花的脸上已成了枯黄的秋叶,想必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心中牵挂,也就顾不上什么尴尬。
吉祥听他开口便问自己景况,全没把当初的过节放在心上,不禁感动,眼圈潮红,道:“索大哥,一言难尽,我慢慢跟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