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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鬼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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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阳再阴,凡盛必衰。不均不衡,冰上火,焰下水。
鬼仙再现,藏于凡界。
不过几日,流言飞了大半个天界。
“林断这般同你讲的?”司命星君将巨门星君拖入殿中,关上了殿门。
“可不是?”巨门星君一个趔趄,“哎呦。”
“两日之间,鬼……”司命星君险些咬了舌头,定了定神,放低声音还是没敢说出那两字,“那邪物的传言到处都是,莫不是你散布出去的?”
“我纵是有那胆子也没那心思!”巨门星君翻着眼皮,愤愤道,“那日听得林断说出那两字,我调头便走,灌了三瓶子酒才勉强定了神,睡了整整两日,醒了便来寻你,哪里还有那闲工夫去散播谣言!”
“我不过随口一问,你总是这般大的火气做甚?”司命星君忙安抚道,“可林断同你我皆无交情,与其绕着弯子费事托你,何不直截了当地来寻我?”
“谁知道?”巨门星君并不想深究下去,“你只说,该如何办?”
“还要如何办?帝君已派林断下界去查了。”司命星君道。
“啥?!”
“传言还说,这邪物与青龙正神离位有所关联,林断属其座下,又司断擅追踪,再合适不过。因此便先遣了他去探察,如确有其事,便报回再议。”
“亢金龙与心月狐已下界去寻正神下落,如今又下去个林断,”巨门星君摇头,“正神离位,神将又一个接一个地跑,这震时渊简直要空了。”
司命星君心神不定:“莫非当真同那邪物有关?”
明月不入楼,楼外明月媱。
苍蓼淡褐色的瞳仁染了楼内墨色。
“鬼仙于天地阴阳失衡中而生,是以有一说法:鬼仙现,天地劫。”
“说得一点不错。”梁无意道。
“说得一点不对,”苍蓼笑道,“阴阳错乱诞鬼仙,而非鬼仙降世生劫乱。这因果先后,可岔不得。”
梁无意道:“无论谁为因果,此物一出,大凶之兆。”
“据说六方之战时诞生的那鬼仙被抽去了神魂与鬼魄,挫骨扬灰,已彻彻底底地消散于天地之间,”苍蓼道,“是以梁兄大可放心,如今正值盛景……”
“盛景?”梁无意笑出了声,“你在下界已有多久?纵是不知发生何事,莫非抬头看不到日月如何么?”
“看来梁兄是知晓内情了。”苍蓼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梁无意却并无解答之意:“我只问你,你当真要护着那鬼仙?”
苍蓼露出骇然之色:“这话可不兴胡说,哪里来的鬼仙?”
梁无意冷冷道:“你的另一位师兄,萧謉。”
苍蓼失笑:“玩笑也该到头了,我已说过,你自己亦探过,他只是个凡人,彻头彻尾的凡人。”
梁无意又问了一遍:“那么你又为何如此在意他?”
“我在意的并非是他,”苍蓼说得玄奥,“只是天机,不可言破。”
梁无意嗤地一声:“天机二字,不过是用来哄骗无知者的谰言。”
“不如你来告诉我,”苍蓼不与他辩驳,“分明一介寻常凡人,为何你定要判他为鬼仙?”
梁无意不言正题而言它:“眼下你该上心的,是他的处境。他可是被楚星罗不知带去什么地方了,或许已被取了性命亦未可知。”
苍蓼仍旧平静得很:“既如此,方才他大可任由你杀了萧謉,何必多此一举出手拦阻。他比你聪明,不会擅杀凡人,叫旁人作了刀子使。”
“伶牙利嘴,”梁无意笑,“鬼话连篇。”
“神可不比鬼自在。”苍蓼幽幽叹道。
凉风阵阵,将萧謉吹得清醒许多。
“鬼仙?那不是传说中的怪物么……”
兰宫许久未缓过神来,心内觉着可笑,却不知为何偏偏笑不出来,反倒一股子的苦涩并上另一股子没来由的恐惧揉搓在一处,将她的思绪冲了个七零八散:“你说萧謉,是鬼仙?”
“似乎有人是这么认为的,”楚星罗瞧着吾与的瞳仁,“可依我看来,他只是个凡人。”
“何人?”兰宫盯着他道,“何人这么认为?”
楚星罗将目光移至兰宫身上:“自然是想要杀他的人,比如方才那一位。”
兰宫冷冷道:“你的朋友?”
“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朋友,”楚星罗道,“不过几面之缘。”
“梁无意,他是什么人?”兰宫紧接着问。
楚星罗开口:“同我一样。”
“自修道徒?”兰宫又问,“他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师姐。”萧謉忽地将她向后一拦。
兰宫正要开口,见得楚星罗转了半边身,与萧謉瞧向同一处。
目光尽处,一道黑影现出了轮廓。
荒原之上,月轮掌控着地域。很快,那影子褪去了蒙纱,轻笔起画,勾出了五官与身形。自述情思的眼,不言过往的唇。
萧謉欣喜地唤他:“苍蓼!”
兰宫绷着的一口气松去一半,待他走近了,将他瞧了一瞧,见他无碍,便问道:“梁无意呢?”
苍蓼郁郁地:“跑了。”
“你可瞧清了他的模样?”兰宫问道。
“瞧是瞧清楚了,只是……”苍蓼拖了尾音,“他扮作了青鸾师兄的模样。”
兰宫凝眉:“易容术?”
苍蓼并未指正,只道:“他还撂下一句话。”
等了少时,见没了下文,兰宫愠怒:“卖什么关子!”
“并非是我卖关子,”苍蓼思忖着道,“他这句话,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那你倒是快说。”萧謉也忍不住促了一句。
“他说,”苍蓼屈起手指,以指骨敲了一下扇骨,“不得杀人,杀不得神,诛鬼何如?”
萧謉如堕云雾之中:“他要诛鬼?”
“字面如此。”苍蓼道。
楚星罗轻抚拂尘:“有趣。”
“哦?”苍蓼瞧他,“你听懂了?”
“并未听懂,”楚星罗坦白,“因此觉着有趣。我该走了,诸位,有缘再见。”
几人还不及开口,拂尘扫过,眼前一晃,已不见其影。
“好快。”萧謉着实又是一讶。
“方才楚星罗告诉我们……”兰宫斟酌着词句。
“萧謉是鬼仙,”苍蓼替她结了下文,“梁无意亦是如此说辞。”
兰宫辞色肃然:“简直莫名其妙,胡诌乱道。”
“可不是?”苍蓼甩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不过呢,这无风不起浪,为何偏偏是萧謉呢?”
兰宫背起长弓:“先离开这里再说。”
算起时间,他们至少已奔了半个时辰。而后又是小半个时辰。
萧謉四下里瞧着,踱向一株高树,树身上有他方才刻下的一道痕。
“看来今天不仅是见到了鬼,还被鬼给缠上了。”
“听师父说起过一种结界术,叫做往生虚无,自结界一端穿过,并不会回到外界,而是自另一端重新回到了界内,”兰宫的面容透了白,“误入其中者,若无施术者解开结界,便会被生生困死在里头。”
萧謉未听她言及破解之词:“这结界,很难破?”
“若只是难破,总归还是有法子,”兰宫咬了咬唇,“可往生虚无,是血祭。施术者一旦张开结界,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被他困于结界內之人,只有一方彻底死亡魂飞魄散才能终结术法。”
苍蓼道:“但这是几百年前便被废止了的禁术,到如今早已失了传,不过是个骇人听闻的传言罢了。”
“我们今日遇到的传言是否太多了些?”萧謉失笑。
苍蓼将折扇丢了出去,而后指捏成诀,扇影一晃,成千上万只折扇旋出,向四面八方飞去。月影之下,万千绿蝶疾舞。漫天流萤作星子。
萧謉瞧得呆了,低头时,吾与睁着眼睛,静静地瞧着。
见得苍蓼轻蹙了眉,兰宫忙问道:“怎地了?”
“它们,”苍蓼迟疑着道,“有些已飞出了结界之外。”
望过去,绿蝶点点,几里之外。
“那里……有结界?”方才他们向那边奔了何止几十里。
萧謉终于生了不安:“莫非,当真是那什么往生虚无……”
“不,”苍蓼倒是否了这一可能,“若是往生虚无,莫说是被困之人所御之器,便是一只飞虫也莫想逃出去。”
绿蝶扇着翅膀,在囚笼之外。它们没有眼睛,在望着他们。
而后,苍蓼勾起手指,将它们捕回笼内。
三人又站在了折扇之上,这一次,他们飞出几百里。却依旧是同样的景致。落地时,那株高树在几步之外。
三张脸,被月色浸地愈加不见人色。
吾与软滑的毛发,随风轻轻摆着。它的瞳仁,似乎亦如风吹湖面,涟漪轻荡。
无人开口。他们早已不知时间,时间从未因他们而停留,谁知几时过。萧謉轻轻道:“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法子?”兰宫一向听得出他话音下的不同情绪,她听到的,是疑惧与歉疚。
“我在想,”萧謉笑了笑,“方才是我们三人一道。若这一次,由你们两人……会不会出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