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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池鱼林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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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巨龙,化作一道流影,归入林断之身。
“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枕清风道。
月姑并未察觉出什么,不解:“正神?何处热闹?”
“放下便是,你们去罢。”林断开口,却不知对何者言。
月姑试图去探知,可处处受阵法所阻,全然无法得知外界如何。
“你们,可想好了?若是进来,便再出不去了。”枕清风亦开口。
在月姑的疑惑之中,几道身形慢慢清晰于面前。
亢金龙,土德真君,司命星君,巨门星君。
四神怔然,还是司命星君率先反应过来,上前拜礼:“小神拜见林……青龙正神,勾陈正神。”
旋即又对月姑一礼:“太阴星君。”
月姑便还礼:“你们……怎地也来了?”
巨门星君与土德真君回神,随之亦礼。土德真君低着头,手发着颤。
“镇星,”他听到枕清风笑,“不想能再见你。”
“小神……小神……”土德真君声亦颤,“这七万年来,正神可好?”
“我很好,”枕清风托了他的手,将他扶起,“你,如何?”
土德真君张了张口,似笑又似泣:“小神……一向都好。”
“亢宿,”听得巨门星君低斥,“见了正神,傻站着做甚?!如何这般无礼?!你带个凡人来又是哪个意思?!”
亢金龙不闻不睬,只瞧着林断,仿若旁者全不存在一般。
“他的神魂附了勾索。”林断道。
亢金龙开口:“他以神魂为质,换得神识。一切落定后,句芒神鞭自会来索。”
“你不该听之任之。”林断道。
“身为天神,为己之私,为虎作伥,助乱天地,擅杀凡人,”亢金龙道,“便是不为此,他亦不可再为神。”
巨门星君与司命星君面面相觑。土德真君虽知晓一二,却仍不得关键,似明非明地瞧着亢金龙。
亢金龙抬手,袖中落下一物,与兰宫一道,为神力所托,一同悬向林断。
“神息?!”几神皆认出那物。
林断瞧向他们。
巨门星君与司命星君忙取出明珠,托于掌中。
三颗碧青明珠悬于林断手上。林断闭眼,一段青色神光自额间释出。
青龙神息。句芒神鞭。
朱雀神息。祝融神火。
玄武神息。玄冥之水。
白虎神息。蓐收神斧。
四口神息。四片古神之魂。林断缓缓睁开眼,瞧向枕清风。
一张长弓自枕清风手中化出。
“后土神弓,”巨门星君小声对司命星君嘀咕,“先前我们于天界所见果然是假么?那么那些亡灵……”
“那些亡灵自然并非是我们!”鹿妖玉舟忽地自神弓中冒出个脑袋,圆圆的眼睛瞪着他,“你们这些天神只会用眼睛瞧么?!”
巨门星君冷不防被骇了一跳,定了定神,辩驳道:“冥王连正神分身都化得出,天界有哪个识破了?”
提及冥王,玉舟忽然不说话了。她转头瞧着林断:“想必吾与定是为他所蒙蔽……”
林断将兰宫放下,起身向他们走来。四段神息与古神之魂自掌心悬出,枕清风凝神聚魂,轻轻呼出一口神息,将其拢于其内。而后,它们尽数没入了后土神弓之中。
枕清风向林断瞧了一眼,后者点了一点头。于是神弓张开,无形之箭汇聚。
“我们也来帮忙。”玉舟缩了回去。
五行之力与亡灵之力渐次融入箭簇。枕清风抬弓,弓已拉满。
“两位正神是要做甚?”巨门星君将旁边的司命星君戳了一戳。
“五行之力……”司命星君思忖着,忽然,他眼睛一亮,“莫非,是要破阵?!”
月姑大惊:“强行破阵,岂非是要颠覆契锁?!”
“不一样,”司命星君强抑兴奋之意,“六神与五行神之力汇聚……或许解得开锁龙阵!”
“太迟了。”亢金龙忽然道。
话音落,箭已出。直入阵眼,却是无声无息。
几神屏息,俱都凝神瞧着。许久,巨门星君悄声道:“怎无半点变化……”
一道裂痕倏然现出。
万物之音,天地之声,重又汹涌而来。林断与枕清风皆一晃神。
整个虞渊剧烈地晃动起来。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巨门星君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向后跌去。手向旁边一抓,正扯住司命星君的衣袖,于是二者一齐摔了个四脚朝天。
月姑以神力聚于足底,稳住了身形:“是锁龙阵……破了么?”
阵法裂隙生,再次得以感知天地。
四界,皆受震荡。
西天,奎木狼与毕月乌急入啸乾境:“正神,东方下坠之势忽甚,眼下已近四分。”
“青龙将归。”神域深处之语。
“莫非……这天地大动,”毕月乌道,“是因青龙正神?”
“奎宿,毕宿,驻守啸乾境。”
二神领命:“正神要离开神域?”
回答他的,是已向东方而去的耀目白光。
“依你看,正神是去做甚?”奎木狼道。
毕月乌望着那白光:“池鱼林木,东方不可陷。”
日未出,天却倾。
鬼魔结界洞开,混沌之魔涌入鬼界,肆虐横行。借其身,噬其魄,虞渊之下,听得见他们的哀嚎。
而后,凡鬼结界被冲破。
恶欲失缚,便是为非作歹,为鬼为蜮。
凡界众生,悲欢不同,犹有共时。
魔附了鬼,鬼噬了妖,妖害了人。
人伤了人,妖杀了妖,鬼诛了鬼,魔屠了魔。
业火四起,善者恶者已不分明。
东渐山之上,两位道人力竭于山巅。
他们衣衫尽破,殷红染透,身边妖鬼残骸无数。
“天穹,愈来愈近了。”
他们跌躺下去,仰望着。
“这是,人间末路。”叹息着。
“素日里,你总说人心皆恶,世人可恶,人间就该为业火烧尽。如今遂了你的愿,你倒又惜命了,”嗤笑着,“怎么,旁人皆浊你独清?”
“如此想法的并非独我一个,”自嘲着,“谁还不是骂着世道怨着人心,两手一摊张口便来呢。”
大笑着:“这便叫做,人人皆是伪君子,偏偏笑那真小人。”
笑声荡出,被风吹散。
“神,当真弃了我们么?”问,是不甘。
“神何曾在意过我们?”反问,亦是不愿。
“这般污浊生灵,怎入神之眼呢……”笑骂着。
“西天神火落,鬼界妖魔出,”低泣着,“我们凡人,又做错了什么?”
“那是什么?”
东方,亮如白昼。
“日升了?”是惊是喜。
“不……”是诧是疑,“若是日升,为何独亮东方?为何……月仍未落?”
忽而甘霖下,无法被凡灵扑灭的熊熊业火竟在渐渐熄灭,为其灼伤的魂魄亦在疗愈修复着。妖鬼残骸被净化,身躯消散,魂魄化入天地。
天际尽头,两道巨影隐了身形。
“这是…...“身上的伤口渐次愈合,“神的力量?”
甘霖浸润着凡界,丝丝点点,淌入每一处,亦自虞渊之上的裂隙渗入。
指尖滚落一滴,幽幽寒凉。眉心忧思散,枕清风道:“玄冥之水。”
“玄武正神?”几神欣喜。
感知入神识,枕清风又道:“白虎撑住了东方,坠落暂止了。”
“你说得不错,”林断开口,“已太迟了。”
“什么太迟了?”土德真君愈觉亢金龙的异样。
“若为死契,犹可一试,”枕清风轻轻一摇头,“生契……天地万物皆在其中,承伤者已非青龙可控。”
“何意?”月姑颤声。不敢问,不愿问,却又不得不问。
“锁龙阵,”林断道,“并未解开。”
“汇六神之力与五行神之力,竟亦无法解开么……”心如谷底。
“那岂非是,我们当真要被困在这里了?”巨门星君闷闷地。
司命星君瞪他:“可不可以不要本末倒置?这是最要紧的么?”
“力量太弱,”枕清风喃喃地,“需要更大的承伤…...”
亢金龙瞧着他,唇角略略抿起一点。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未言之语,枕清风蓦然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亢金龙。他的面容上,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竟是……”
几神莫名,不由心神不安:“勾陈正神?”
只见枕清风又转向林断。那目光,像是从未认得眼前之者一般。
几神愈发地忐忑不安,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何事:“青龙正神?”
可谁都没有回答。
“这是忽然怎地了?”巨门星君问土德真君,“莫名其妙……我怎么半点也看不懂……”
土德真君蹙眉:“你问我,我去问谁?”
“你同亢宿一道来,他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巨门星君质问道。
土德真君踌躇着:“他……毁了鬼仙神识。”
“鬼仙神识?”司命星君一怔,“岂非是说,此刻天界之上的鬼仙,是没有神识的?”
“那天界……会怎样?”巨门星君觉着自己无法思考了。
司命星君悄悄向林断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没有神识,鬼仙便再不记得青龙正神......它会变成任由冥王操控的傀儡,无思无欲的杀戮之魔。若要阻止它,便只有…...”
“诛杀,”月姑缓缓接道,“彻底令它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