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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同室操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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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焱逐魂。所到之处,将一众天兵化为灰烬。
惊惧间,余烬重聚,化而为形。又是原本模样。
起死回生。
“你们......”彼此惊望,不知是否仍为同类。
水火冲击,腾起漫天迷雾。对面不识来者。
雾中,是杀伐,是生死不让。
天穹一轮孤月,亦是朦胧。
南方,一线流光自天际淌下,凡界一片火海,映红了晚夜。
冥火暴涨,霎时将迷雾撕抹而去。帝君面上的神雾,亦在消散而去。
从无一者,见过帝君模样。
帝君看透诸神。却无一神,看得穿帝君。
仿佛他自诞生以来,便不该为旁者所知。
神雾,愈来愈淡了。他的面目,愈来愈清晰。
无笑。无意。无情。
诸神终于见到他的容颜。却是悚然。
他长得并不可怕,神之貌,取天地绝色。可他们无法不惊惧。
他的脸,几乎同冥王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只有他们的眼睛。一者双瞳澈蓝似碧落。另者,双眸艳染如鲜血。
“是我看错了么……他们,怎会长着同一张脸?”
“不,我亦看到了……”
冥王的神色微动,但并无几分讶然。
“看来,你已知晓。”帝君之言,未竟之语为真意。
冥王开口:“令我憎恶。”
又见他无声念了几字,吾与双眼染为同他一般的血红。
众神各仙,天兵天将,忽然起了乱。
赤色飞溅,将他们的衣襟浸透。那些死而复生的神魂,他们的眼睛,亦是血红。
同室操戈。
仍是原本的仙神,却已并非原本的魂魄。曾经同类。
“快醒醒!你不认得我么?”
“快住手!莫要逼我动杀招!”
“怎会如此……”
哀。怒。惊。惧。
帝君的面容有了变化。那双眸中,澈蓝的湖水一漾:“你玷污了他们的神魂。”
冥火绕在指尖,是不屑一顾:“神魂,便为清?”
同样的面容,一为高不可攀,一为望而却步。
“神为护佑苍生,”澈眸居高临下,“不行邪魔外道。”
血眸睥睨众生:“你自己瞧瞧,他们是神,还是邪魔外道?”
澈眸清冷:“他们的魂魄,本是干净的。”
“那么,眼下的他们,已是污浊?”血眸燃烈。
“强词夺理。”帝君沉声。
“你所谓的邪魔外道,曾经亦是神,是仙,是凡间之灵,”冥王词正理直,“他们,是清,还是浊?”
“堕入鬼道,是因自身罪孽,”帝君并不以他之理作辩,“这些被玷污的神魂,却是因你邪念而扭曲。”
冥王只问:“你要将他们如何?”
“木神之力,可澄清魂魄。”帝君道。
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般,冥王凝目望进他的眼睛:“你们将青龙镇于虞渊七万年,还想要他以木神之力净化天界?”
帝君没有接话。
“痴心妄想,”冥王道,“我若是青龙,便任这地覆天翻。”
“你并非是它。”帝君冷冷道。
冥王失了笑:“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蠢物。”
未与敌战,先逢己刃。众神各仙已全然无暇顾及旁者,他们面对的,是昔日同列仙班共位神榜的同侪与朋友。
失心无思者,招招致命。可神思清明者,如何能痛下杀手。于是清醒,皆为伤。
冥火又至,帝君操水以战。
神与神,诸神与帝君,彼此不相顾。
天界,无处清明。
神域之中,亦失以往静谧。
莲与蝶,本是美景图画。眼前所见,却是杀伐厮斗。
蝶坠花谢,花飞蝶舞。
“镇星,莫要受亢宿蒙蔽,鬼仙神识不可毁。”每一只绿蝶,皆有苍蓼之音。
每一朵莲花,皆发镇星之声:“正神为天地,我却为正神。”
“既是为它,便不该违它之意。”苍蓼道。
镇星定声道:“正是为它,才不忍见它自苦。”
“鬼仙失了神识,便会彻底失控。它所酿成的罪孽,终由青龙正神与勾陈正神所负。”苍蓼试图说服。
“不,”镇星一念执着,“鬼仙失控,是因冥王。”
绿蝶皆叹:“再未想到,会受你掣肘。”
蝶制莲,却亦为莲所制。
光渊深处,亢金龙步步踏入。他已瞧见了那生机之源,木神魂魄化身,句芒神鞭。
他一步一步地,不快亦不慢,可偏偏,是一步也不曾靠近。万步只在原地。
亢金龙顿住了。他思忖片刻,抬手一礼:“小神亢宿亢金龙,请木神归还鬼仙神识。”
神光大绽,几乎令他无法直视。
“小神愿以神魂为质。”
烁烁神光,延出一线,拓而为路,通往光渊深处。
亢金龙踏了上去。漫漫长路,不知行了多久,句芒神鞭依旧遥遥而望,可再行几步,却是忽至近前。
神鞭悬于身前,一段青色的柔枝。不见鬼仙神魂,亦不见凡人兰宫。
“你愿以神魂为质?”忽闻彻耳之音,悠悠自古而来。
亢金龙恭声以答:“是。”
“魂魄太轻,不足以承天地之变。”
亢金龙道:“小神想助青龙正神脱出锁龙阵。”
“青龙之困,非你能解。”
亢金龙道:“小神无法解阵,但可助正神破阵。”
“如何破?”
“诛杀鬼仙,”亢金龙道,“以小神之力,并非鬼仙对手。但若其神识湮灭,便会彻底失控,到时鬼仙便为天地之患,正神再无护佑之理。”
“你是在逼迫青龙亲手令它消亡。”
“小神是为天地生灵虑,”亢金龙道,“东方下坠愈甚,至今已近三分,正神必须归位。木神通天地,便知小神之言绝无半分虚假。”
“此神识为青龙相托,纵然你所言非虚,亦不可轻易相予。”
亢金龙捉住其中可行之机:“天地为重,望木神三思。”
一息之隙,是神之百思。
“鬼仙神识消亡之际,便是你寂灭之时。”
亢金龙低头:“小神知晓,亦甘愿。”
结界顿散。句芒神鞭下,兰宫沉睡着,鬼仙神识自她心口游离而出。
亢金龙抬手,引鬼仙神识于掌中。神识聚形为小狼吾与,仰首瞧着他。
“你若怨憎,便尽数算于我之身。我以神魂消你之恨。”
神识又幻作萧謉模样:“我有一事相求。”
亢金龙瞧着他:“请说。”
“我的师姐兰宫,”无悲亦无喜,无念亦无憎,“可否将她送回凡界天穹谷。”
亢金龙道:“好。”
“多谢。”萧謉笑了一笑,身形散去,又是小狼之形。那双眸子,如万物初生。
“你不恨我?”亢金龙自己也不知如何会有此一问。
小狼没有回答他。身形再散,再无具形。
手掌慢慢攥起,神力刺入鬼仙神识。
“对不住。”沉声低语。
蝶舞翩翩欲迷眼,土德真君已有些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冷冷清清的坤极薮。神域无尽,岁月无尽,于是孤独亦无尽。
它从未回来过。自己从未离开过。
他在天界,它在凡间。谁也不曾遇到彼此。
它为他留下的,不过只有一句话:“坤极薮,只剩下你了。”
他便守在坤极薮。它离开了七万年,它便守了七万年。
有没有怨过?他想,应该是有的。
可他总没法子怨它。
他便怨天地浊气。若非他们,怎会有六方大战,腾蛇怎会寂灭,七神将怎会消亡。而它,又怎会被罚下界,从此离开神域。
他怨青龙。为何定要执意相争,执着守护。
他怨天帝。黑白对错,谁也说不分明,可为何独青龙与它受过。
是天地不公。恶与伤,总要情者承。
不公,因思,因欲。天地本无心,是万物生情,亦生乱。
最终,还是怨了自己。
蝶舞骤乱,如曲破了律。苍蓼重重跌下,幻象顿解。
“你……破了心宿的幻境?”神思回落。亢金龙现于身前,右臂挟着仍在沉睡的兰宫。
“鬼仙神识呢?”见他已在念诀离开震时渊,土德真君追问,“莫非……你已将其毁掉了?”
目光再接,土德真君心生异样之感。亢金龙瞧过来时,似乎同先前不一样了。可究竟哪里不同,未知端倪。
几道神光自句芒神鞭中释出,将木德真君、金德真君与苍蓼拢于其中。
土德真君一路奔行,勉强跟上亢金龙的身形:“你要去何处?鬼仙神识究竟如何了?”
“虞渊。”亢金龙终于回应,应了半句。
土德真君心念一动,心想必是尘埃落定,是以不再多问,便随在其身后。
诸神忙碌。巨门星君向下界而去,目力尽处一影掠过,那身形他再熟悉不过:“司命星君!”
那影顿住,果然并未认错。待他走近,司命星君道:“天璇?你寻到岁星与镇星了么?”
“我去了坤极薮,不见他们。定是在在震时渊,”巨门星君道,“太白去寻了。”
“金德真君?”司命星君有些困惑。
巨门星君便将与他分行之后所历简要概之。
“玄武正神的一口神息与一泓玄冥之水?”司命星君讶异,“要你交与青龙正神?”
巨门星君点点头:“你要去何处?”
司命星君若有所思地瞧着他:“正是要去虞渊,将这个交给青龙正神。”
碧青明珠中,封着朱雀的一口神息与一簇祝融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