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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管窥蠡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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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鬼毫无隐瞒之意。
“正神所料不错,你们这些邪魔外道终归是祸端。”翼宿手臂火纹起。
“我们?”鬼只作视若无睹,“方才你言,我与青龙勾陈联手。莫非他们亦是邪魔外道?”
翼宿噎了一噎:“他们……”
“冥王此举,”星宿阻了翼宿所欲言,“可是为了替七万年前消亡于朱雀正神之手的鬼魔两界生灵复仇?”
掌心下翻,祝融火种随之上下颠倒:“不错。”
“若只为复仇,这七万年间机会无数,”星宿不紧不慢地,“何必等到如今?”
“何时复仇,还要同你商量不成?”鬼漫不经心。
“小神不敢,”星宿恭敬道,“小神不过好奇。冥王之力,同帝君,甚至同天之六神皆是不相上下,何必再借祝融火种?”
鬼抬眸,终于正眼瞧他。顿了顿,忽然一笑:“正因不相上下,才要借火神之力。”
“星日马!”翼宿斥道,“同他长篇大论地做甚?!还不赶紧想法子脱身?”
一旁的井宿摇头:“连正神亦为他所制,你我区区星宿神将,能奈他何?”
翼宿不甘心,浑身神力暴涨,直欲冲开禁锢。可挣扎许久,总是枉然。
星宿思索着:“莫非冥王想要的,并非是势均力敌?”
鬼似是有了一点兴趣:“你说是什么?”
星宿觑他神色,心一沉:“冥王是要……古神寂灭么?”
轸宿定声开口:“诛神为碎魂裂魄之罪,此为万劫不复之路。”
鬼宿冷笑:“妖鬼魔者,岂非本就为劫。”
柳宿难以捺下焦心之绪:“一旦失了朱雀正神与祝融火种,南天顷刻塌陷。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冥王,到时鬼魔两界亦难逃灭顶之灾!”
张宿亦道:“为一时私愤倾泄却引得覆水难收,实不可取。”
鬼揉了揉耳朵:“聒噪。”
“天地之理,冥王自然明白,”星宿道,“却不知祝融火种是要为谁所用?”
“稍安勿躁,”火种虚握于手心,“待我回来,下一个,便是你的正神。”
七神将皆变色。
“若青龙如约而至,”鬼之影于重离墟中无踪,只一句话落而散去,“或许尚来得及阻我。”
无妄数,起。
自青龙离位,东方倾斜,天界再失平衡。
“又是怎么了?!”众神各仙已是惊弓之鸟。
“是南天,”帝君神目望出,“南方怎会忽然倾斜如此厉害?”
“南天倾斜?”众神各仙大惊失色,纷纷寻火德真君,“发生何事?火德真君何在?”
帝君凝目:“如何七神将皆离其位?”
寻荧惑,却是五行星君皆不知何处去。
“离者纷纷,不知来者有谁?”帝君清语。
似应他所言,鬼仙所在之处,一道黑影悄然出现。而与此同时,如墨入了水,“林断”与“枕清风”的身形在慢慢淡去,其色皆入黑影。
最终,黑影描出了面目。“林断”与“枕清风”全然消失,仿佛从未来过。
帝君沉目而视,诸神诧然。他们认出了来者。
衣浅却魂深,目绯却眸冷。
“冥王。”
冥王抬手,吾与落于掌心,乖顺地卧下。
“青龙与勾陈,是你所幻分身?”所见解所疑,又致新疑。帝君看穿,尚未看破,“如何会是他们本身魂魄?你如何得之?”
众神各仙诧异纷然。
“并非是两位正神?”
“果然另有隐情,青龙正神与勾陈正神怎会与天界作对?”
“守护天地的神,自然不会无故伤及生灵。还不是你们信口雌黄颠倒是非,居然还敢对正神出手?”
“少在这里巧言令色了,方才你未出手?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你动的是杀招!”
“你又何尝不是?!”
“难怪正神并不还手......”
“是冥王!原来是他与鬼仙合谋!”
“竟以正神之名擅杀仙神,屠戮天界。其心可诛,罪无可恕!”
“肃静。”帝君沉音荡开。众神各仙纷纷闭嘴。
“冥王,南天倾斜,是否同你有关?”
冥王含糊其辞:“南天之事,帝君该问朱雀才是。”
“重离墟神光黯淡,”帝君偏要问他,“你做了什么?”
冥王嫌他小题大做似,并不在意:“不过借了一簇火。”
火苗小而不弱,暖而不烈。它的力量,如涓涓细流轻淌,可帝君感觉得到,那流水潺潺的汪洋之源,源自天地,几无穷尽。
“祝融火种?!”饶是帝君,亦失了态。
诸神皆惊惶。
冥王兀自把玩着,不置可否。
帝君呼吸乱了一奏,终又平稳:“你可知若将火种带离重离墟……”
“我知,我怎会不知?”冥王有些不耐,“说些我确实不知的。”
帝君却不说话了。
“冥王怎会拿到祝融火种?!”众神惊愕。
“他究竟想做什么?!”各仙骇然。
帝君忖了片刻,起身:“不必殃及天界诸神。”
冥王只道三字:“假慈悲。”
一神暴怒欲斥,却被身旁另一神拦下:“非你我能为。”
“天帝不会容你如此胡作非为。”帝君欲解纷争于无形。
冥王掌托鬼仙,以两指顶开它的嘴巴,将祝融火种喂了进去。
在场者,无不震惊。
帝君早已不在原地。待众神各仙回过神来,两道流影,纠缠于一处。
一掌,飓风十里,凛凛然严霜寒冽。一拳,怒涛百丈,浩浩然江流自放。
明光暗影错落千致,几不可仰面直视。
诸神失了序,群龙无首。
巨门星君有些后悔,为何要听太白之言,跑来这空空如也的坤极薮。
已近绝迹。甚至未设结界。
也是,两位正神一灭一离,七神将亦消亡。除了镇星,谁还会来这空寂之地呢。
庞大的神域,被遗弃了上万年。
一步踏入,袭来久远的孤冷。再迈一步,辽阔天地,不知何处。
“镇星,”饶是绝无谁会应声,或许心生惶然,巨门星君还是唤了一声,“勾陈正神。”
“天璇?”偏偏是,有了回音。
“谁在那里?!”并非镇星,亦不会是勾陈正神,那么会是何者,“出来!”
隐遁的身影慢慢现了形。塑躯壳,容魂魄。
巨门星君认出了他:“辰星?你怎会在中央神域?”
水德真君却知他来意:“等你。”
“等我?”巨门星君着实诧异,“你如何知晓我会来?”
“太白所言。”水德真君坦承。
巨门星君猜不透他的来意:“太白与我分行不久。”
水德真君点点头,近前几步:“是以我在这里等你。”
“所为何事?”巨门星君心下猜度着。
水德真君自衣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来。
明珠泛青,内盛幽幽暗水。
“这是……”巨门星君觉着,似曾相识。
水德真君道:“此为玄武正神一口神息与一泓玄冥之水,而后为青龙正神神息所封。”
巨门星君蓦然忆起,先前林断要他交还重离墟的,岂非正是为青龙所封的一口朱雀神息?
“何意?”他不得不问了。
“玄武正神之命,”水德真君将明珠交与他手中,“我并不知内情。”
明珠透凉。巨门星君小心地捧着:“要你交与我?”
“你需将它交与青龙正神。”水德真君道。
巨门星君半信半疑道:“如何这般费事?大可由你亲自转交。”
“我另有要事,”水德真君解释道,“南天倾斜,神火坠入凡界,凡水无法将其熄灭,已伤数千凡灵。玄武正神令我同壁宿即刻下界灭火,壁宿已先行,明珠既已托付,便告辞了。”
“怪道方才南方大震……司命岂非去了重离墟么?”巨门星君喃喃地,旋即又拦了一下,抓着辰星问,“究竟发生何事?”
水德真君瞧着他:“你为何离开天界来坤极薮?”
巨门星君想了想,道:“寻岁星与镇星。”
“你该去寻的,是青龙正神。”水德真君道。
巨门星君半是试探半是确认:“青龙正神,岂非正在天界么?”
“那并非是青龙正神真身,乃冥王所化。”水德真君道。
“冥王?!”得知并非青龙真身,巨门星君如释重负般,先前压在心头沉甸甸的一股子闭塞散去了大半。可为何牵扯入冥王,一时未能想通其中关节,“你怎会看出?”
“自然并非是我,”水德真君道,“天界发生一切,皆在玄武正神眼中。”
“天界又有变故?”巨门星君愈发地惴惴不安,“玄武正神可说这神息作何之用?”
“这并非你我所能知晓,”水德真君深深瞧了他一眼,“你的问题着实太多了些。”
巨门星君也瞧着他:“若来的并非是我,你还会将之托付于来者么?”
水德真君却不再回答他了:“天界若能过此一劫,你我再叙不迟。凡界危急,耽搁不得,先行一步了。”
辰星瞬身而去。巨门星君在原地怔了怔,瞧着手中的明珠,暗水如沉湖无波,不映万物。
水神玄冥之水,玄武神息。朱雀神息。皆为青龙所封。
原本以为自己窥破了真相一角,如今发觉仍旧是管窥蠡测,一无所知。
交与青龙正神。可青龙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