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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禁神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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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相峙。
为神之鬼,为鬼之神。
“你我相斗,只会令生灵涂炭。”神言。
鬼嗤:“几乎叫我以为,你当真会在意。”
“你已入歧途。”神之判。
鬼不屑:“非你之途,皆为歧途。”
“我若寂灭,南天便会坠落,到时便是天地大劫。”神晓之以理。
鬼无动于衷:“那是宿命,在劫难逃。”
“那么你我一战,便是无可避免。”神无情。
鬼有思:“倒也未必。”
火德真君立于原地,痴痴迷迷地。
“想不出有何会令你罢手之法。”神心清明。
鬼意朦胧:“我只要你重离墟的一样东西。”
“何物?”神不得不问。
鬼乐而言之:“祝融火种。”
炎风炽炽,神域内流火肆虐。
“痴心妄想。”神之威,雷霆万钧。
炙烈中心,融不透的雪窖冰天。
鬼之漠,兵不血刃:“那我便毁了重离墟,亲自去取。”
“狂妄!”神怒,却亦克制。
鬼从容,而又憎:“你戮我鬼魔两界,我不过只取一神器。”
“祝融火种蓄火神之力,足以令地覆天翻,不可为邪心所用。”神冷眼。
鬼阴沉,再不多言。
幽幽冥火生,霎时覆遍重离墟,欲吞噬神之焱火。
以火燃火,以火制火。
炽热焱火为鸟,酷寒冥火为兽,撕咬在一处。
明非明,暗非暗。神鬼之眼,皆入杀阵。
神以焱火淬风,飞沙走石,只向一鬼。鬼以冥火凝雪,千里冰封,冻结神域。
雪虐风饕。
疼痛与恐惧终于撕抹去火德真君面上的迷惘,片刻的神思清醒却是他最后的消亡之际。他的目光中,那个他追随了几万年的神再未向他瞧过一眼。
“也罢。”
轻语两字,神魂消散,再无荧惑。
神无暇顾及他,鬼亦不会在意。神与鬼,神与神,皆是你死我活。
寒冰之下,是无法遏制的焱火,冰境渐次消融,灼烫的狂风愈发地肆虐着。
鬼之瞳寻着神的死穴,神之眼觅着鬼的命门。
寒冰终于融尽,却重又化为幽幽冥火,随风起势,分庭抗礼。忽见冥王的身形轻轻一晃,像一道毫无实体的虚影,顷刻间竟为风吹散。而冥火中数十条手臂具形而出,四面八方地,极为迅疾地抓向神之身。
流火羽翼自后背暴涨成形,挥展之下,飓风将手臂折断撕碎。而厉风更甚,已至鬼身前。
血瞳现,屏障落,焱火飓风将鬼旋绕其中,百步外神树灰飞烟灭,却不见伤及他半分。一道符印悄然揉出,覆上鬼之屏障,而后一道接一道,百十符印烙下,屏障生了裂纹,纹路攀爬,欲破其护身。冥火描了符印,淡去咒力,互不相让。
羽翼再扇动,焱火裂为数千,再化为箭,瞬息万箭齐发。
屏障倏然破裂,神箭一根又一根,穿透了鬼,焱火焚身,已触及魂魄。万箭之威,激起几不可目视的耀光,困于其中的鬼,似毫无生机。
可光居然亦会凝而为珀。仿若时岁顿止,凝结的神光跌落下去,碎为灿星。鬼抬手,捉住钉入心口的一根箭,慢慢地,将它拔了出来。冥火自指尖蔓延,将其焚烬,掌心里,一道繁复的血符浮出淡痕。
焱火无尽,再化作数千玄鸟。鸣声引魂,目光蛊魄,而羽翼扇动,又是焱火狂风。
冥火亦生生不息,幻数千猛兽。吼声乱心,眸光解术,利齿撕咬,饮风噬火。
玄鸟俯冲,猛兽跃起,纠缠于一处。鸟啄瞎了兽的双眼,兽咬断了鸟的双翅。
一张焱火织就的巨网自顶上落下,覆盖了整个重离墟,鬼避无可避,被网罗其中。巨网缩回,独缚于鬼。
“雕虫小技。”几兽扑回,啮住罗网,一口咬断。
可不料罗网虽断,猛兽亦死。那分明被其吞吃入腹的焱火竟有了反噬之力,倒将猛兽烧了个尸骨无存。而罗网断处转瞬复原如初,鬼仍旧未能脱身。
一只玄鸟落于鬼的左肩,一口啄下,利喙幻影般穿过躯体,叼住了魂魄。脑袋猛烈一抖,便将鬼的魂魄撕去一块。
痛入骨,鬼亦有觉,他转头,血瞳盯住玄鸟。惨嘶之下,神鸟为无形之力四分五裂。但神怎会予他反抗之机,千鸟齐飞,全向鬼而来,直要将他魂魄分食干净。
千鸟展翅,在他身周旋舞,每一只穿过他的身体便咬去他的一片魂魄。鬼被缚于罗网之中,一动不动,只抬头望着神。
神悬于其上,亦在望着他。可神隐隐觉着,似乎哪里不对劲。
每一片被吞食的魂魄,俱都化入身内,神认得出,那确是鬼之魂魄。可为何他全无反抗,莫非当真束手就擒?
鬼慢慢垂下了头。身无魂魄,便不过无用皮囊。
神落于身前,望着那躯壳空空,感受着已汇流体内的鬼之魂魄。蓦然,一滞。
不,确实不对劲。
魂魄属鬼不错。可是,太轻了。
是他,却又非他。
至少,并非完整的他。
同为古神,神深知混沌元初究竟分量如何。然而被吞食的鬼之魂魄,甚至不及一半。
血符自鬼的手心显现,深如烙印刻骨。
神发觉,自己动弹不得,非是身外之禁锢,而是魂魄之困锁。那似曾相识却又难以置信的阵法倏然展开。
“锁龙阵?”
“此阵为天帝镇青龙所创,”鬼之音自重离墟的每一处响起,“我更愿叫它,禁神阵。”
神似叹:“你竟不惜以三分魂魄为祭来将我封印。”
“我本意,并非是要将你封印,”残留的冥火逐渐汇聚,为鬼之模样,“而是,要你为我鬼界与魔界祭魂。”
神淡然,语犹无情:“恶念污浊生生不息,祭魂净化,终究枉然。”
“五行神如此,腾蛇如此,”鬼驳,“偏偏你们,容不得。”
“我们?”神破谜,“天帝么?”
鬼避而言他:“你该感念青龙。正因它,你才得以暂留一命。”
“青龙执念太深,它对于‘生灵’的痴恋守护终会令它万劫不复。”神并不领情。
鬼冷言:“如今它身陷囹圄,岂非正因你们所害?”
“困住青龙的,是它自己……”神的语声愈来愈轻,渐渐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阵法缓缓旋转着,已扩至一整个重离墟。神化为原貌,流火的羽翼铺展百里,它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鬼忽然跪跌下去,一口神息呛出,竟带出碎裂的魂魄碎片。他勉强抬起手,碎魂于指尖悄然消散。他笑了起来,边咳边笑着。
待气息平稳了些,他支撑着爬起来,手心释出古神之力,探向重离墟深处。片刻,他的手指一动,向一方飞掠而去。
那是火之源头,镇守南天的神器,天地一方的平衡之力。它不过掌心大小,温暖明亮的颜色。它似乎很柔软,仿若微风吹过,在轻轻摇曳着。
鬼小心翼翼地靠近着它。不知是怜惜,又或者是害怕,他的动作很轻,像要去拿起一只脆弱又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的手指触到了火种的边缘,火种立即咬住了他。鬼一惊,却未撤手。并非是意想中的蚀心之痛,火种并未将他焚烬,亦未将他重创。它似乎并无排斥他之意。
鬼暗暗松了一口气,将它拢于手心之内。
“你还是,认得出我。”他笑。
祝融火种摇了一摇。
“幼时,总是缠着火神授我法术。如今他魂魄化为火种,未想到,居然还记得我。”是忆起了过往么?可似乎,已是太久远了。
久到,便是神鬼亦会模糊了记忆。
“冥王!”
“你敢囚禁朱雀正神?!你是要反天界么?!”
“正神!快醒过来!”
“冥王!祝融火种乃镇守天地神物,不可擅动!更不可带离重离墟!否则南天必陷!”
“放我等进去!”
愤怒与惊惧以神力冲进耳内。鬼回转身,阵法之外,七个一眼看透的神魂。
“南天七神将。”鬼抬手,阵法露出一隙,七道身影瞬间闪入。
“井宿、鬼宿、柳宿、星宿、张宿,你是?翼宿。还有,轸宿。”血瞳映出他们神魂,“啊,上一次见到你们一齐出现,想想……已是七万年前了。你们躲在朱雀身后,畏畏缩缩,不敢直面于我的模样,仍是记忆犹新呢。”
“正神!”方入阵内,两神将便直朝沉睡之神而去。然而身未起,便被鬼以冥火定住了身形。
余下五神将不及反应,亦是全身受缚。
“是你!”一神将想要脱出,拼命地挣扎着。
“翼宿,翼火蛇,”鬼之瞳将他略略一扫,“你神魂受创。看其伤,像是神鬼之力所为,莫非是鬼仙?亦或是亡灵?”
翼宿怒不可遏,喝道:“你与青龙、勾陈,联合鬼仙,乱天界,叛天帝。罪无可恕,其心可诛!”
“我看你脑子似乎不怎么好使,”鬼认真地瞧着掌心火种,“我一心忙着对付你这朱雀正神,天界之乱,关我何事?”
提及朱雀,翼宿担忧地向神望过去,转又恨恨地盯着他:“鬼仙的凡人之身,是否你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