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伊之妖精》珺珺

15、恋父情结

　　“苍苍，苍苍……”

　　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苍苍才恍惚着睁开了眼睛，入眼即是莫远那双永远深邃的双眼。“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在等你……们！”那个们字是苍苍看到莫远身后的那个女人的时候加上去的。苍苍不是没在自己的脑海里想过这个女人的形象，可是真得见到的时候，却是和她想象的都不一样，很普通，除了皮肤比较白皙，双眼还算清秀之外几乎就没其他可以拿来炫耀的资本了。

　　“你好！我叫叶心！”那个女人笑着向苍苍问好，笑容有时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对有些人来说，它可能只是葱姜蒜等调味料，可有可无，没有了，那菜照样可以咽下肚，而对有些人来说，它却像是菜里的盐，是有决定性作用的。叶心的笑容就是盐，她一笑整个人都变地和之前不一样了。

　　果然，无论哪个女人，都必定有她的独特之处。

　　“你好！进来吧！”苍苍没有多说，可是叶心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林觉非那个跟了他六年然后辞职了的秘书就叫叶心，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毕竟这个名字很普通，重名不足为奇，不过苍苍并没有问，她赶在他们前面率开了门。

　　听到开门声，曦珺耳尖，在莫远他们三个刚一进门的时候，就从厨房里跑出来了，笑喊道：“大哥！”虽然也是那样的欢呼雀跃，可和昨天在机场对善佑又搂又抱比起来，见到莫远的曦珺显得特别的安静。

　　也许是碍于她手里还高举着一柄炒菜的勺子，也许是碍于莫远的妻子就在旁边，也许是因为莫远是个比较沉稳的人，不像善佑……

　　不过没有上下其手，并不表示曦珺嘴上也会对莫远手下留情，曦珺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这位大嫂的‘异样’，曦珺蹭到莫远的边上，坏笑道：“大哥，没想到你这么老实的人也变坏了哦？居然也学会‘先上车后补票’了！”

　　曦珺有刻意地压低声音，可是她那大嗓子就是压低了能低到哪里去，更何况大家离地这么近，叶心的脸上染上了两片淡淡的霞影，娇羞地笑着。经曦珺这么一说，苍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叶心居然是穿着一件防辐射的孕妇服，之前经过一家专门卖孕妇服装的店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衣服挂在玻璃橱窗上。

　　“曦珺，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还是这么口没遮拦！叶心，这是曦珺，我跟你提过的小妹妹……”

　　苍苍没有听莫远和曦珺的对话，她一直盯着叶心那还不明显的小腹，心里想着，有一个生命在那里悄然孕育着，它受欢迎吗？这是她一直没能从郁丛嫣嘴里知道的答案的一个问题，现在她突然很想知道，想替那个或许都还没成型的婴儿问。

　　苍苍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将双眼移到莫远身上，刚好和他投过来的眼神碰了个正着。那天莫远去‘嘉木’办公楼接苍苍，然后送她回家之后，苍苍和莫远就再没见过，电话短信什么都没有。当然，只是她以为的什么都没有。

　　除了辛老爹之外，莫远是苍苍这么多年来愿意选择相信的唯一一个男人。可是这个‘唯一’曾对她说，不要轻易地说‘喜欢’，因为她不懂，而他自己一转身就那么轻易地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

　　莫远就像是一缕柔和而温暖的阳光，徘徊在苍苍的心房之外，不停地对她‘诉说’着外面如何繁花似锦，像她描绘着只要她开门就会芬芳满怀，终于等到苍苍相信了这一切，小心翼翼地探头试图去感受的时候，阳光却突然撒手了，没有繁花似锦，有的只是一片漆黑。苍苍的信条一向就是对等，既然阳光撒手，她绝不会挽留。

　　想到这些，她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太多此一举了，她的问题只有郁丛嫣才给地了她答案，而郁丛嫣已经死了，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回答。那个孩子是否受欢迎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苍苍独自一人去了阳台上，她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将近一年，可是她一次也没去过阳台，因为她恐高。她其实很想知道站在那个位置往下看，这个世界会不会有所不同？她是扶着墙壁一步步挪过去的，天知道她的手心已经被汗浸湿又被风吹干了多少次，小腿肚子不自控地战栗着。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地从迷蒙变地清晰，汽车轮胎与马路擦身而过发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无限放大，只要再有一小步，她就能知道答案，只要再一小步，她在心里默念着……

　　“既然害怕，就不要勉强自己！”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只是一句话，却让她再也没有了迈出最后一步的勇气，紧崩的弦在瞬间断裂，她来不及抓住断端，狠狠地跌坐了下去，而背后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为什么！”苍苍清楚地记得她说话的时候还是心有余悸，声音有些颤抖，她是真的怕，很怕很怕。问‘为什么’却不是因为他刚才的话，她是想问，为什么把我骗出来之后就丢下我不管了，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管我，为什么又要想方设法让我走出来？

　　对等真的是她的信条，可是这个信条好像不知不觉中有了变化，也或许是她已经被笼罩在一片世界里，再也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小世界，她已无法再坚持她的信条，她不会强留，可是她想要一个理由。被郁丛嫣遗弃的时候她没来得及问，不知道这次还来不来得及。

　　时间好像停滞在了那一刹那，过去未来现在都被胶水黏到了一起，没有人说话，四周静地好像连角落里那朵不知名的花偷偷绽放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苍苍！”就在苍苍已经认定了莫远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却说话了，“其实你不适合这样的生活，可是我给不了你该有的生活。”

　　苍苍不知道莫远说的她‘该有的生活’应该是个什么样子，这样的话在她听来太过套话，她厌恶。

　　“如果怕就说出来，如果累就不要勉强，如果坚持不下去，就不要再逼自己坚持了！不要太固执，我给不了你的生活，别人可以，只要你能敞开心扉。虽然我做不了你的终点站，但我永远都可以是你的停靠站，只要你愿意……”

　　莫远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一个父亲叮嘱即将远行的子女一样，苍苍似懂非懂地听着，她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她‘喜欢’的是莫远身上的味道，那种不是时刻都会有的‘唠叨’，那种可能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语重心长’，而这些感觉都该是在另一个人身上才会有的，父亲。

　　要不是因为这个称呼她甚至都可以将其忽略的一个人。郁丛嫣再不济，起码她是真真实实地在她的生命里存在了十多年，可是那个创造了她另一半生命的人，他又在哪里？而她竟然是一直在寻找着她想象中的父亲的味道。

　　苍苍为自己这个一瞬间的‘幡然醒悟’而震惊，她甚至能感觉到，在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的时候，自己那被堵地死死的心因着某种原因在抖动，是兴奋，还是难以置信？

　　莫远的话说得很坦然，只是他的内心也能坦然如斯吗？如果他真的甘心只是当个中途的停靠站，那苍苍和林觉非出去应酬的那天晚上，那十四个未接来电算什么？那晚在她楼下呆坐了一整晚又算什么？可他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善佑说地对，莫远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永远将理智排在第一位！

　　“你们在干什么？”曦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阳台上，看到苍苍半靠在莫远身上，那暧昧的姿势给她的震惊也是不小。

　　“曦珺！”莫远将苍苍扶好，确定她已经自己能站住了，才放开手，他并没有对曦珺多做解释，只是以眼神示意她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也不知是担心叶心知道了不好，还是担心善佑知道了会不高兴，然后就自顾自地往房间里走。

　　曦珺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事情轻重她还是能掂量清楚的，就算莫远不提醒她，她也绝不会出去乱嚷嚷的，毕竟这些她还没弄明白的关系里牵扯到的人，她不想伤害其中的任何一个，包括她那个第一次谋面的大嫂，叶心。

　　曦珺对这个第一次谋面的大嫂说不上是有多喜欢，也不能说是不喜欢。曦珺给自己的理由是，叶心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型的，和她不是一条道上的，她这样的也就跟苍苍这种怪物比较投缘，可是在吃饭的时候，她却把投缘的苍苍撂在了一旁，反倒对叶心嘘寒问暖，还不停地给她介绍自己哪道菜做地比较好吃，哪道菜做地别有风味，想来是她还在为阳台上那一幕生气。

　　这顿饭，一桌的人有半桌有心事，善佑没有了曦珺这个好搭档，独角戏唱着也没多大意思，叶心真的就如曦珺所说，贤良淑德，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曦珺都怀疑她是不是读‘列女传’，背着三从四德长大的，总之，这顿饭用‘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形容一点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