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旧恨》夕疑

829、第829章 行路难（一）

　　柳惜见一行眼看蒋生诸人走远，这才整队往前赶路。巴罕地广人稀，他们走了两日也不见一巴罕人。旁的不说，便是带来的干粮快要吃尽了。第三日上，到得负央湖，万古山庄众人停下取水。

　　柳惜见四处瞧了一下，问林渡道：“林大侠，这里有水，不知这近处可有牧民？”

　　林渡道：“我二十多年前在这一带走，倒是没有见过。不过，这巴罕人游牧为生，这里又有水源和草，是可居之所，我二十多年前没见这里有人，却不能准证如今这里无人。姑娘你是想买干粮么？”

　　柳惜见道：“不错。”

　　林渡道：“那不如叫人去近处找找看，再往前，可比这地方荒凉多了，只有到了曼旦峡谷才有人，算着，也要走上五六天呢。”

　　柳惜见道：“也好，让马也歇一下吃些草。”当下便叫了汤芷芬、李允然、周丙齐等十二个弟子去寻牧民买干粮。又嘱咐若人问起他们的来路，便说是从西驰岭来的。李、汤诸人接了事，三三两两的结伴分头去了，余人便在近处牧马等候。

　　柳惜见拿了舆图出来瞧，与林渡道：“林前辈，咱们下一程到荼祢山，此处可有人烟？”

　　林渡道：“我二十多年前去的时候，不见那里有人。”顿了片刻，又道：“不过，听说那里原来是有人住的，还是个繁华之地呢。”

　　柳惜见道：“从前看书中记载，西域有个荼祢国，不知可就是在荼祢山那一带。”

　　林渡道：“不错，这荼祢山还是因荼祢国得的名。”

　　柳惜见道：“这当中可是有故事？”

　　左右的弟子听说“故事”二字，都围了来。

　　林渡道：“故事，也算得吧。那荼祢山方圆百里的地方，原来是荼祢国。这荼祢国虽小，可却有许多金矿，又有不少河湖，从前他们还与中原有往来，因此国内百姓会耕种，与这四围的游牧民族倒是不同。”

　　“荼祢立国之时，中原是郑朝主国事，荼祢那时向郑朝称臣，为郑朝附属之国。不止荼祢，郑朝强盛时，这西域一带的小国都是郑朝属国。因此那时巴罕看荼祢富庶，虽有觊觎，但不敢动兵。后来郑朝国势衰颓，无力辖制西域这面的属国，巴罕由此坐大，而荼祢的金矿沃土又是早被他们惦记上，后来趁着郑朝和萧朝争天下的功夫，巴罕便把荼祢国给灭了。”

　　“此后，巴罕派人将荼祢国境内的金矿挖尽炼尽，山上树也给砍得断根，因往地下深挖，那里水脉也给断了，那从前一个富丽的荼祢国，如今只剩荼祢山了，也再没了人去那里。”

　　众人听罢，无不惋惜。

　　柳惜见指了舆图上那从“荼祢山”后延伸出来的六条细细线脉，又问林渡道：“林前辈，这里有三条路，都能通往大雪山，你可都有走过？”

　　林渡瞧了那舆图上如树木枝叉的路径和山包图样，这荼祢山过去，过了几座无名山，到得飞天城，先自布齐格那大道上一前一后向右岔出两线来，前一条线上注“浮楼道”三字，周围又有雅鹿邑山、其列胡山，金额山，后一条线上注“麒麟道”三字，四围有马登峰、恰拉错山、格那琴山、途虎山、灵灵台山诸多大山，图中“浮楼道”和“麒麟道”两条线各自向前延伸一段，又各生出两条细线，穿入山中，不过不知是不是小路的缘故，这些岔道并未注上道名。六条线脉，只浮楼道、麒麟道和麒麟道左侧一条线绕着恰拉错山和格那琴山通往大雪山猛锡部城邑。林渡知柳惜见所说能通往大雪山的三条路，便是这三条。余的小道，两条通往西域达印国，一条通往巴罕西部。

　　林渡看罢，摇头道：“没有，我当年没这样详尽的舆图，只是依着一当地人的指点过去的。当年我走的道，是浮搂道。不过，从你这图上瞧来，到大雪山的话，麒麟道左边的这条小路，”倒是最近的。”

　　柳惜见道：“正是，我想从这里过去。”

　　林渡道：“好，要到时，先派个人去探路便是。”

　　肖成君道：“到时我去探路。”

　　柳惜见道：“那可这么说定了。”

　　无了事，各人也自寻地方坐着歇息。柳惜见与班炳煌一处商议后事，过得一时，听林渡道：“柳姑娘，叫你几个师兄弟跟我来一趟。”

　　柳惜见道：“做什么去？”

　　林渡道：“我方才到那面走了走，见有许多干牛粪。这东西在这地方，可是好的，能当柴烧呢。咱们再往前走，虽有山，可这一带冷，山上没什么树，便是有一些，若是下起雪来给雪埋了，也弄不到，要烧火什么的，就得用这干牛粪。咱们一路上，免不了有要烧火的时候，倒不如捡了那些牛粪去，总能用到。”

　　柳惜见微微思索，道：“好。”当下叫了十多人随林渡去，又拼凑了些布，叫几个女弟子缝成袋子，给他们装牛粪用。

　　班炳煌道：“柳师妹，咱们要赶快，轻简赶路最好，还带这些，多累赘。”

　　柳惜见道：“林大侠去过大雪山，对那的情形比咱们熟，他既说出来，定是有道理的。人家又是好心好意，咱们还要什么也不理么。再说，几袋干牛粪，也重不到哪里去，倒是有时要煮些饭食，没柴火更麻烦。”

　　班炳煌思量一阵，转了话问道：“是了，前儿我听允然问起长安去哪儿了，你说有事指派他办去了，究竟什么事？”

　　柳惜见笑道：“事情不成，我不敢说与你知道呢。”

　　班炳煌道：“若有难断的事，你可要和咱们说，别一人担着。”

　　柳惜见道：“那是自然，你们别嫌我烦便是。”

　　二人在湖边说近来诸事，过一时，不远处林渡带了众弟子忙忙闹闹回来，班炳煌道：“一会儿挑匹马驮这些粪。”

　　众人答应了走开，柳惜见、班炳煌陪着林渡叙话。

　　等了半日，去买粮的弟子还不见回来，各人都急了，林渡道：“这草原上大，人家又少，要走得久些才能遇到人的，你们也别急，再等会儿。”

　　万古山庄诸人这才放了心，这日直等到天要黑时，汤芷芬那十多个去买粮的弟子才前前后后回来，只是此地苦寒，便是有钱也买不到什么，他们带回来的都是青稞饼、奶疙瘩和牛羊肉等物。这处境中，有吃的便是好事，倒是无人敢嫌。

　　去买粮回来的弟子歇了一时，众人仍是接着赶路。夜间，这西域荒道上，独有马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