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旧恨》夕疑

817、第817章 有怨

　　柳惜见拿了那赴西域弟子的名册，又挑出班炳煌、姚怀玉、黎川三人为首，各领管二十余名弟子。再传了话去，嘱咐众人，对那些带路胡人，便说是万古山庄有弟子去西域寻药材没了踪迹，这才去寻。

　　鹿关秋道：“惜见你想想，可还有什么事落了的。”

　　柳惜见道：“方才只说给师父送信，还有二师兄呢，也差个人把师娘的消息告诉他。洪师叔那里，也尽早让他回来吧，只留几个年轻弟子去寻大师兄他们便是，如今事多，要的是能人，这一个个都出去了，也不成事。”

　　邓枫道：“咱们晓得。”

　　柳惜见又道：“是了，方才说我要向安师叔讨四个人……”她一言未了，李子道便道：“四个？不是说两个么？”

　　柳惜见道：“哦，方才听成加巴褐他们说起巴罕和大雪山那里的情形，我觉探消息的弟子少了，怕到时于事无利，便想多要两个人。”

　　鹿关秋道：“子道，惜见本就掌人事调遣，她做什么，自有分寸。”

　　李子道不想鹿关秋竟会帮柳惜见说话，愕了片刻，道：“好，好。”言语间微有怨意。

　　鹿关秋道：“邓枫，原本如今是你们主事，有些人我不该插手。可是……，眼下是什么情形，你还不知么。”顿了半晌，他又道：“惜见那里要用到安玖儿的人，你帮着她把人要来，如今咱们先紧着西边这事。”

　　邓枫道：“是，师叔。”

　　程秀道：“惜见，你安师叔那里的人，你也识得一些，你想要哪几个去帮你？”

　　柳惜见道：“只怕我想要的抽不开身，不过，杭凝儿前阵子才帮着乌同帮从神鹰派那里救回他们的弟子，这回丁师妹他们回来也和神鹰派的生了些事，咱们这趟去，难说不会和神鹰派的碰上。杭凝儿此前已去神鹰派探过，她于北漠边上的事熟些，邓师叔、程师伯你们不妨帮弟子问问，杭师妹可得闲和咱们走这一趟。其余的人，随安师叔拨派便是。”

　　邓枫道：“好，这事我去和安师弟说。”

　　柳惜见道：“是了，寻个会画像的弟子，去单师妹那里，要她将那素泰和那灰衣老者还有方正的容貌说了，叫画像弟子画出来，让咱们带去寻人。”

　　鹿关秋道：“平日里画像的事都是交给齐端去的，我叫人让齐端去。”说罢，便起身到外边让随侍的弟子去寻齐端。

　　此间事分派妥当，柳惜见拿过那舆图，细细看了又看。毛团一趟趟过来禀告诸事，羁风坛与芙蓉坛两司的弟子也进进出出来报送手中事务。

　　到得无人时，柳惜见心内没由来的一阵哀伤，自寻了一无人处，想师娘真是这么便没了么，那些日子连着梦到师娘便是因师娘魂断雪域么。复念起入门来常夫人对自己百般照护，不觉泪下，这一哭，悲思越重，至后来，渐渐便哭出声来。过得一阵，柳惜见觉身后有人，猛地回头，见是程秀，哭得却越发厉害。

　　程秀过去伸臂拥住她，哽咽道：“想哭便哭吧，别憋在心里。”

　　柳惜见再不压着，便痛痛快快哭出来，好一阵，又道：“我恨蒙浮差和素泰，我恨死他们了！”

　　程秀不言，只是也抱着柳惜见哭个不住，二人待得将心内悲痛散泄不少，程秀这才到近处打了水，与柳惜见洗过脸后，程秀拿出一枚白玉平安扣来，道：“惜见，这是我年轻时燕祖师赠的，那时也是有险要事去做，师祖给了这个，保我平安，也是灵验，我虽多次历险，但到头来都能化险为夷。你这一趟不比从前，对上的是个从未见过的高手，难料后事，你带了这去，愿它也保你平安顺遂。”

　　柳惜见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程秀道：“你听话，收着。”她说着，已转到柳惜见身后，将那平安扣系在柳惜见颈上，口上道：“我虽戴过，却也时常保养，是极好的，红绳我已换了新的。”

　　柳惜见道：“是太贵重，我哪里好意思收。”

　　程秀道：“你呀……哎，你自个儿也戴着一个么？”她方才低头，见柳惜见颈上有另一条红绳，正是柳惜见用那株金磁图假做的平安符，程秀这么一说，柳惜见便回道：“哦，那是平安符，去年燕祖师带我去桥西庵，我自个儿在庵里求了一个。”

　　程秀道：“也好，多一件东西保你平安。”说话间，已把平安扣给柳惜见戴上。柳惜见收人东西，心中不安。程秀道：“你别多想什么，我给了你，便是你的，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柳惜见心中感激，程秀携了她回议事厅，二人归来仍旧各做各事，于方才事均是只字不提。

　　将至申时，还无人送柳惜见所要的画像过来，叫人去问时，说是丁留盼晕了过去，一直未醒。也没了法子，众人便说那画像便待丁留盼醒后再画，到时交给安玖儿那些传讯的弟子给柳惜见送去。

　　这里事了结，柳惜见着人去费西弥店中领了那两个带路的胡人来，后与程秀、邓枫、鹿关秋诸人齐上练武场。

　　场上除了要赴西域的弟子，送行的弟子更是不少。毛团早把各人的干粮和水还有银钱发了下去。场上原是声音嘈杂，及至众弟子见了邓枫、柳惜见几人，都噤了声，霎时便静下。

　　邓枫到了人前，朗声道：“夫人和谢梦恕、单冬雪他们为追蒙浮差去了西域，因事不顺，遇了难处，要你们相助。这回，由惜见带你们去，你们路上，听她的吩咐。”

　　众弟子齐声道：“是！”

　　邓枫道：“惜见，你有无要和他们吩咐的？”

　　柳惜见轻轻颔首，邓枫让她站到人前来，柳惜见道：“这回咱们到西域，一求快，二求稳。快，便要劳苦诸君了，多半是日夜赶路的。稳，但求诸君完成大任之余，卫护好自身，万古山庄不可缺你们当中每一人。”

　　众人齐道：“是！”声音传遍四面。

　　柳惜见正色道：“此番西行，是为咱们同门的缘故，惜见与诸君共勉。”言罢，向场上人拱手。跟着又道：“惜见自幼蒙师娘扶养，可惜这些年的教养之恩惜见未及报还师娘便遭此大厄，此次西去，亦有为我师娘的缘故，诸君之援，惜见感激，请受惜见一拜。”

　　场上诸人微微一惊，后见柳惜见当真拜了下去，年轻未经事的弟子觉受她这大礼，心内难安，便左右顾望起来。年长的弟子知此番常家有丧，而常泽父子三人皆不在，柳惜见以徒弟身份对帮忙弟兄行这大礼，也不失礼，倒是坦然。

　　柳惜见拜完，一长者上前将她扶起。

　　汤芷芬见了柳惜见此举，心下思量了一番，再看去时，只见那扶柳惜见起来的长者不知与柳惜见说些什么，她心内一气，别过头去不看。袁百卉便立在她身旁，道：“汤师妹，你别伤心，咱们这便去把夫人带回家。”

　　汤芷芬道：“夫人？我师父从前在万古山庄也是数一数二的弟子，嫁给了庄主，人人叫她夫人，都没人叫她师伯师叔了，还有谁知，她当年也是能与金起陆战成平手，能败施清浩的宫玉成。如今人没了，更无人知晓了。”

　　袁百卉不知她这话是何意，偷偷打量她，见她神色冷冷的，不再多言。

　　此时前头人走动，是要去西南小门，乘马离庄了。袁百卉拉了汤芷芬手，道：“咱们都是姚师兄管的，便一处走吧。”

　　汤芷芬点点头，两人随人流前去，到了柳惜见身旁时，柳惜见还与邓枫、程秀说着话，柳惜见瞥目见了她二人，道：“汤师妹、袁师姐，咱们一处走吧，我……”

　　汤芷芬不待她说完，便道：“你担着许多事，定是忙的，只顾你自个儿的吧。”

　　柳惜见没说完的话便咽了下去，汤芷芬与程秀、邓枫几位长者别过，便与袁百卉去了，柳惜见瞧着二人背影，暗暗叹气，心内又添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