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上元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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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箫睁眼醒来，转头便看见谢凛的侧脸，竟没想到平日里不似正形的谢大人睡觉这么安稳，就这样静静地平躺着。
她披上外衣起身，走到屋外，太阳出来了，过了这场雪，天气就要开始转暖了，屋檐下的冰锥滴着水，雪地反射出的太阳光刺眼。
秦玉箫伸出手接了几滴水。
“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开门声，不等她回过头看，肩上就拢了一件外衣。
秦玉箫挑起眉，“出来走走。”
谢凛：“这几日你还是莫要出门了，天凉，铺子那边交给下人去打理罢。”
秦玉箫：“嗯，我在想……还有许多事要做。”
谢凛仿佛看穿她的想法，“周衡玉回京了，周家和温家要重组商队，陛下下令拨款，韩姑娘昨日来信，我还未来得及给你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拿给她，秦玉箫接过来拆开。
她简单看了看，唇角不禁勾起笑容，“信上说，听闻蜀绣精美，她便去了蜀中。”
谢凛：“边关到底还是荒凉了些……这几日练兵，我总在想要如何让百姓过得好一些。”
秦玉箫提起裙角转身进屋，一边对紧跟她的谢凛说着，“城北还有不少灾民，过几日，我便出些钱买些粮食发下去。”
谢凛轻笑，站在她身后轻轻环抱住她，将下巴放在她肩头，“好。”
秦玉箫耳尖一热，他的怀抱很温暖。
秦玉箫的生意做得很好，上元节这天，她查了铺子里的账本。
蓝田：“姑娘，这是温老板送来的。”
秦玉箫看都不用看，这是送钱来了。
秦玉箫：“这些钱不必入府里的账了，你拿这些钱从府里拨些粮食，晚些时候在城北搭个棚子随我一同施粥。”
蓝田：“好，我明白了。”
秦玉箫：“再者，我们自家铺子里的收入都记在府里账上。”
蓝田：“是。”
这几日雪也化得差不多，谢凛带人给城北的百姓们修了房子，秦玉箫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给皇帝。
“姑娘，该用午膳了！”
秦玉箫：“这便来了。”
她锁上书房的门，提着裙摆踏上台阶。
“夫人。”云芜守在屋外，恭恭敬敬地对她行礼。
秦玉箫有些吃惊，“将军回来了？”
她推开门，只见谢凛坐在桌前，抢了丫鬟的活，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盛着饭。
“怎么，谢大人这是……”她调笑道，“城北的百姓安顿得怎么样了？”
谢凛将饭放在她面前，擦了擦手，“都安顿好了，过两日雪化了日子便会好过些。”
桌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她夹了几口，“今日上元节，不知夜里的盛京城是何模样。”
谢凛：“此战大捷，今夜城里会热闹热闹，届时便可到街上游玩。”
用完午膳，秦玉箫写了几封信送到长安去。
待她安顿好手里的事便带蓝田以及一众丫鬟小厮出了府，穿着件薄些的青色衣裙，直往城北去。
街上阳光明媚，终于有了些开春的迹象，路上百姓显然比前些时日多了不少，城北还有将士们在搭建房屋，两侧有衣衫褴褛的百姓修着路。
“蓝田，停车吧。”秦玉萧下车，寻了个平坦的地方，”就在这吧，搭个粥棚。“
她挽起袖子，手里的麻袋里是府里膳房才做好的饼，几个玩闹的孩子走过来，浑身脏兮兮的。她见了顿住脚步，拿了几个饼递过去。
“吃一个吧。”
几个孩子哄过来，围着她领吃食，“谢谢姐姐！”
蓝田高声叫她，”姑娘，粥棚搭好了，天要黑了，您当心脚下！“
秦玉萧发完了饼，提着裙摆回去从蓝田手里接过碗，“我来吧，你去看看锅里的粥。”
“是。”
秦玉萧舀起锅里的稠粥，小心翼翼德递到老人颤颤巍巍的手里，“来，拿好了。”
老人眼角渗出眼泪，吐字不清，不停地道谢，“谢谢夫人，这城北历经战乱，谢将军一来就帮我们修房子，前些日子还给我们送饭，真是谢谢你们啊！”
秦玉萧望着老妇人抹着眼泪离去的背影，这里大多都是老弱妇孺，鲜少有青壮年，年前一战北关损失惨重，他们的丈夫儿子或许已经……
“来，你的粥。”她舀起粥，俯身递给还没锅高的孩子。
“谢谢将军夫人。”
初春的冷风里，粥热气腾腾，锅里的粥没了大半，秦玉萧的手早已被烫得通红，只不过没什么感觉。
正要去拿舀子，身旁忽然伸出一个手抢先拿了去，她一愣，回头看去，只见谢凛就站在她身后，像是没看见她在看他似的，另一只手将碗也拿了过去，恰好将她圈在怀里。
秦玉萧便顺着他去了。
秦玉萧：“你何时来的？”
谢凛将下巴轻轻搭在她肩头，“才从军营赶来，不是说好叫你等着我。”
肩头有些痒，她微微缩了缩脖子，“这有什么，你快些将粥发完吧。”
谢凛：“好。”
方才谢凛在她身后的树旁靠了许久，并且还示意蓝田莫要告诉她，昏暗的天色下，秦玉萧背影轻盈，耳边的碎发随风飘着。
眼前的春风又化作那年的秋风，引起他心里一阵悸动。瞧她手红了一片，谢凛才走上前去，抬手将她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
不一会儿，锅便见了底，谢凛简单收拾了下，秦玉萧从袖中取出她的帕子，犹豫了下还是送过去，“擦下手吧。”
谢凛顺手握住她的手，不等她开口便抽走帕子，“多谢夫人体贴。”
他的手还留有粥碗的温热，秦玉萧剜了他一眼，“将军，少贫嘴。”
偏他依旧笑着，不紧不慢地拭着每一根手指，忽然俯身贴近她耳畔，轻声说道：“等回了府，为夫亲自洗干净送到夫人手里。”
秦玉萧偏头，耳根微红。
他见状，将帕子仔细收起来，“走罢，是时候带你到街上瞧瞧了。’
马车又驶入城中心，她先开窗帘，街上的景象与往日大有不同，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商贩们叫买着，街上孩童跑来跑去，热闹非凡。
“夫人，随夫君下车瞧瞧，如何？”谢凛撩起车帘，朝她伸出手，低头看她。
秦玉萧搭上手，身子探出马车后视野立刻宽阔起来，清凉的晚风灌入她的肺腑。
“没想到，在这盛京城还能见到长安那般的景色，真是没想到。”
街上人多，两人慢悠悠地逛着。
谢凛：“前几日的事都解决了，百姓们的生活也安定下来，再过两日若你想回京，我陪你。”
不得不说，她常常记挂长安。
前两日长安来信，温霜晚说城里又结了亲，宫里几个皇子公主长得伶俐可爱，后宫相比从前可热闹多了。她今日才给温霜晚回信，告知她一切都好，来年就要回京瞧瞧她们。
这两日她除了看看账本，瞧瞧铺子，就是帮沈暮温习功课，看他随云芜练功。去年她才入宫时，这孩子才瞒珊学步。
不知不觉已有一年过去了，竟过得如此之快。
谢凛发觉她走了神，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他买了一根塞进她手里，“夫人？”
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她回过神来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还很甜，她忍不住笑了笑。
她想起来回答谢凛的话，“嗯，等惊蛰吧。”
谢凛伸出指尖拭去她唇角的糖，“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路边摆着各色首饰的摊子前，谢凛拿了根钗子，翡翠珠钗通体透亮，他给了钱，“老板，买了。”
他把珠钗仔细给秦玉萧带上，“很配这身衣裳。”
秦玉萧摸着光滑的珠钗，衣袖滑落露出她纤细白净的手腕，戴着的一串透亮手串极为惹眼。
谢凛眯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到身前，秦玉萧被他猝不及防一拉，靠在他怀里。
见他缓缓摩挲着那手串，“去年的，难道你忘记了？”
然而他不但没放开，反而与她十指相扣，握得更紧了，“当然记得，送给夫人的，怎会忘了，走罢，前面有座桥可以望得更远。”
路边挂着些商贩自制的小玩意儿，秦玉萧注意力又被吸引了去，丝毫没有反应过来手中少了什么。
木制的小兔子挂在货郎的手上，虽然看上去笨拙，四肢却灵活得很，有微风吹过，兔耳朵便缓缓摇摆起来，栩栩如生。
“老板，这个多少银子？”
“姑娘慧眼识珠，这个是今日最后一个了，二两银子就成。”
“给我吧。”秦玉萧将钱放在货郎手里，提着小兔子。
“姑娘，你是独自前来？”那商贩随口问了句。
“并非……”她回头四处瞧了瞧，居然不见了谢凛的踪影，方才还在的……
“许是走散了，过一会这城里要放烟火的，姑娘可要趁早到那花桥上看啊！”
秦玉萧掂着脚，顺着人群走，皱着眉找人，心里有些不悦，居然就这样走了？
忽然，她裙角被什么拽了一下，低头便瞧见几个小孩子，为首的手里拿着两个小灯笼，举起来递给她一个。
“姐姐，方才有个哥哥叫我把这个给你。”
秦玉萧提着灯笼蹲下身，擦擦小孩脸上的灰，笑得温婉，”那哥哥呢？为何不来找我。“
小孩子口齿不清，“那，那大哥哥说，他从前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时至今日，心……心，算了，姐姐给你，记得去桥上！”
那小孩皱吧着张小脸，绞尽脑汁也记不起下一句是什么，干脆将手心里攥着的纸条塞给她，转身带着朋友就嬉笑着跑远了。
秦玉萧起身，打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很熟悉，是谢凛写的。
她边走边看，霎那间，耳边不再有人群的喧闹声。
“时至今日，往日种种，接连浮现，心仍悔恨，欲以余生作赔，花楼桥上，共度良宵。”
她抬头，眼前便是那座桥，不像长安街的桥，桥下便是护城河，这座桥更高，桥下车水马龙。
那个熟悉的背影就在桥中间，她登上桥，逆着人流朝那人影走去。
走到近处，她唤了一声，“谢凛。”
谢凛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缱绻，一双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如珍似宝般揽着腰将她扣在怀里，“嗯，秦玉萧。”
秦玉萧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拥。
太平盛世，风清月明。头顶烟花绽放，百姓们欢呼声一片，将这长街家家户户连起来。然而，她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绮丽的烟花照亮他们的脸庞，绚烂的眼底，尽是彼此。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上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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