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美人换嫁后》奉旨养鱼

24、第二十四章 “我来了，

　　今日是下聘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孙氏便遣人送来一套衣裳，灰扑扑的料子，样式老气，穿上去几乎能混进下人堆里不显眼。

　　江静瑜拎起衣裳看了看，随手搁到一旁，她才不想穿这么丑的衣裳。

　　青杏：“小姐，咱们也没有什么好衣裳了，这可怎么办？”

　　江静瑜走到箱笼前，掀开盖子，翻找起来。

　　她确实没什么像样的衣裳，月例被克扣得厉害，添置不起好料子，可衣裳好不好看，也未必全在料子上。

　　她挑出一件半旧的淡青色襦裙，又翻出一件月白半臂，搭在一起看了看，略作思量，又换了一件更浅一层的素青色。来回比了几次，最后定下一套月白上襦，浅青长裙，腰间系一条素色绦带。

　　明明只是普通的衣裳，穿在江静瑜身上却像是变成了束之高阁的风雅之物。

　　江静瑜从妆匣中取出几朵绒花，在发间比了比，最后只选了一枚小巧的珠花，簪在鬓边。

　　若一幅素雅的山水画，有了珠光的润色。

　　青杏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姑娘，原来咱们有这么多好看的衣裳啊 。”

　　青杏欣赏了会儿小姐，而后又忍不住抱怨道：“姑娘，您说大姑娘这是凑什么热闹？今日明明是镇国公府给您下聘，她那边偏要选今日添聘。早不添晚不添，偏偏今日。若不是她指使沈书生，奴婢是不信的。”

　　青杏越说越气：“她还是同从前一般，事事要与姑娘您较个高下，时时刻刻想分走您的风头。奴婢都怀疑，她是不是连成婚的日子都要和您撞在一处。”

　　江静瑜并不在意，对着铜镜看了看，轻轻笑道：“走吧。”

　　“镇国公府夫人到——”

　　通禀声刚落，又有下人小跑进来。

　　“栖霞寺慧明法师遣媒人到——”

　　正厅里，两拨人几乎前后脚入内。

　　左边是王夫人带来的镇国公府聘礼，一抬一抬送进来，箱笼整齐排开。右边是沈墨池备下的聘礼，同样一抬抬抬入，另列一排。

　　两边聘礼数量，看着竟不相上下。

　　王夫人一抬眼，对上沈墨池的目光。

　　沈墨池朝她行礼，姿态谦逊周全。

　　王夫人听说过此人，江家大姑娘的未婚夫，据说是慧明老僧的义子。她对沈书生没什么兴趣，只在心里冷笑一声：慧明老僧远离俗事久了，连日子都挑不明白。不知今日镇国公府来下聘么？偏要撞在一处，怕不是糊涂了。

　　由是她未对沈书生的行礼有所回应，收回目光，径直往内走去。

　　正厅内，江柔瑶看着门外两排聘礼，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她侧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江静瑜，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得意：“我本让墨池不必在意聘礼多寡，谁知他还是添了这么些。”

　　江柔瑶得意，却得意得不够尽兴，她心中其实有些惊讶。

　　原以为镇国公府不过敷衍了事，如今看来，送来的东西却不少，还有几样颇为贵重。

　　江静瑜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唇：“那便恭喜姐姐了。”

　　江柔瑶听了心中莫名不舒服，故意道：“添个聘礼，墨池竟还亲自来了。妹妹，你那位未婚夫君呢？今日不曾到吗？”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世子有事，已出城处置。”

　　王夫人大步入内，目光一扫，落在江柔瑶脸上：“我来了，还不够么？”

　　王夫人身份在那里，满屋子的人皆起身行礼。

　　江柔瑶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上辈子让她抄了无数遍经书还不让她出门的的婆母，整个人一僵，手中帕子攥得极紧。

　　孙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行礼？”

　　江柔瑶回过神，低头行礼。

　　江静瑜注意到江柔瑶过于苍白的脸，只瞥一眼，收回了目光。

　　王夫人落座，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二姑娘呢？过来。”

　　江静瑜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王夫人自腕间褪下一只镯子，递给她：“这是镇国公府的传家镯子，今日与你。”

　　王夫人并不喜这桩婚事，也不喜这个儿媳，但当着众人，该有的体面，她不会少。

　　江静瑜双手接过，微微福身：“多谢夫人。”

　　王夫人亲自替她戴上，一近看，才看清了江静瑜的相貌。

　　月白上襦，浅青长裙，眉眼如画，安静的神态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明朗，就立在那里，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贵。

　　黑白分明的眼一抬起，像是能吸走人的魂魄。

　　王夫人一时愣住，她原以为今日会看到一个满脸疮疤、张扬跋扈的江二姑娘，可眼前这人……也太好看，也太正常了。

　　不像传闻中的花柳病娘子。

　　王夫人不由多看了几眼。

　　既不张扬，也不怯懦，行止有度，说话温和，言语中有一种奇怪的温柔，让人忍不住想听她说更多话。

　　那边江尚书与孙氏围着大姑娘说笑，这二姑娘却独自站着，无人问津，倒显出几分清冷。

　　江静瑜又福了福身，道了声谢，退回自己的位置。

　　王夫人看向江静瑜，人对着好看的人，总会多几分耐心，她脸上的冷意，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王夫人对着江静瑜再次开口：“世子今日确有要事，未能前来。不过他让我转告，他单独给你的那份聘礼，早已先行送至你手中。”

　　正厅里忽然安静下来，江柔瑶猛地转头，看向江静瑜。

　　连江尚书都有些意外：“你见过世子了？”

　　江静瑜神色不变，提起唇角：“是，确实见过世子，东西也收下了。”

　　她笑得滴水不漏。

　　“怎么可能？”江柔瑶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失言。

　　沈墨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略微顿住。

　　江柔瑶连忙改口：“没想到世子如此有心，想来是早知今日有事，才提前备下。”

　　江静瑜淡淡一笑：“是呢。”

　　早知那锦囊是聘礼，她该多踩几脚的。

　　没过瘾啊，真可惜。

　　孙氏从方才起脸色就不好。

　　她对江静瑜私下见世子极为不喜，对江静瑜这个人更是不待见，全程只与慧明法师那边的媒人说话，夸江柔瑶如何如何，话里话外贬低江静瑜。

　　说到一半，她转向王夫人，笑道：“我们家二姑娘还小，不懂规矩。将来进了镇国公府，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夫人多多担待。”

　　被贬损的江静瑜不语，只在王夫人看过来时，她略微垂眼，装出委屈模样，她并没有认真佯装，委屈并不真，反倒有几分轻淡的从容。

　　王夫人看出来了，所以比起二姑娘的佯装，她更厌烦孙氏刻意贬人的模样。

　　这是嫡母该有的气度？

　　难怪尚书府名声不佳，原是连个撑门面的都没有。

　　王夫人懒得接话，只端着茶盏，一句不应。

　　孙氏说着说着，发现王夫人一句没应，全程只有她和媒婆在表演二人转，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止住。

　　沈墨池坐在一旁，看了看孙氏，又看了看江柔瑶，眉头愈发皱起。

　　江柔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见母亲不再开口，她接过话头，温声道：“妹妹确实年纪尚小，又最不喜刀枪之事，将来进了镇国公府，怕是要适应一阵。若有不妥之处，我先替她向夫人赔个不是。”

　　话说得温和体贴，像是在替人周全，可字字句句，都是在说江静瑜不合适进尚武的镇国公府，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王夫人素来喜武。

　　王夫人放下茶盏：“江大姑娘。”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人一静。

　　“传言说你蕙质兰心，今日看来，倒有几分出入。”王夫人盯着江柔瑶，语气干脆，“你管得太多了，二姑娘进了镇国公府，自有我们教养。”

　　江柔瑶一噎，脸色发白，没想到王夫人竟然会帮江静瑜说话。上辈子她最瞧不起自己这个粗鲁的婆母，可现在这个粗鲁的婆母，竟然在替江静瑜驳她的脸子。

　　而身份摆在这里，江柔瑶一句都无法反驳。

　　王夫人继续道：“你替谁在我面前赔不是？你与我很熟？上月我数次下帖相请，你一概不回。我还当你不愿与镇国公府往来呢。”

　　江尚书脸色骤变，他竟不知此事。柔儿太任性了，这可是镇国公府，多少人都巴结不上的地方，她怎么能回绝呢。

　　青杏站在江静瑜身后，也很意外王夫人竟然会帮她家小姐说话。

　　江静瑜只是温和地看着，唇边带笑。

　　王夫人不多留，她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静瑜身上，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去。

　　人马簇拥，声势浩大。

　　江静瑜起身，送至门口，她站在那里，目送王夫人登车。

　　上马车后，王夫人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江静瑜，她总觉得江二姑娘这个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别，却说不清特别在哪里，王夫人这辈子见过很多人，能让她觉得特别的人，一般都有几分真本事。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心中夸赞江静瑜，王夫人立刻放下帘子，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夸谁不好，偏夸花柳病娘子。

　　马车远去，江静瑜看着那车影消失，才转身回去。

　　回到正厅，孙氏与江柔瑶脸色皆不好看，当众被驳，却无法还口，这口气堵在心里，难受至极。

　　江柔瑶站在门侧，委屈而愤怒，沈墨池在旁低声劝着。

　　见江静瑜回来，孙氏冷声道：“还站着做什么？回佛堂去，再抄一百遍经，今日之事，回头再与你算。”

　　江静瑜未置一词，含笑行礼离开。

　　日光正好，落在江静瑜的身上，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