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江静瑜享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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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妆站在原地，撑着伞，望着江静瑜雀跃的身影，步履一踉跄，差些要摔，及时被身旁的丫鬟给扶住了。
谢云妆攥紧了手中的伞，指节泛白，脸色沉沉道：“好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花柳病娘子，脑子里都是这些歪歪绕绕的。”
丫鬟道：“夏虫不可语冰。”
谢云妆本想劝江静瑜去和世子退婚，没想到来了一趟反而促成了她的婚事，谢云妆喉咙里像卡了东西，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干脆狠狠将伞扔到地上，上了马车：“赶紧走。”
仿佛再停留在此地片刻，她就要喘不过气了。
回到佛堂旁的厢房，江静瑜往窗边的榻上一靠，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
青杏一边给她倒热茶，一边忍不住问：“小姐这会儿怎么这么开心？那谢姑娘可是说了什么好听的话，哄您开心了？”
青杏适才忙着搬东西，没跟着去巷子，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江静瑜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懒懒的。
“开心是因为这儿实在有趣，”江静瑜道，“每天都有乐子可以看，可以听，还可以参与。”
青杏没听懂，但见小姐高兴，她也跟着高兴起来。
江静瑜让青杏回去歇息喝姜茶，青杏离开后，江静瑜倚在窗边看雨景。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落在院中的芭蕉叶上，一声声的，清脆得很。
雨中，花枝摇晃。
此时，“笃笃笃”三声，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二姑娘，是我。”窗外传来陈守砚的声音。
江静瑜挑了挑眉，没有过多惊讶，顿了顿后开口。
“进来。”
窗户推开一道缝，陈守砚翻身而入，落在窗边的地上。他身上湿了大半，黑发贴在脸侧，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滴。
陈守砚站直身子，自嘲地笑了笑：“每次我来找二姑娘，都如此狼狈，上次是翻墙，这次是翻窗户。”
江静瑜盯着他：“有正门，那也得你往后有本事了，才能堂而皇之地进来。”
她从手边拿起一块干燥的布巾，朝他扔了过去，布巾比帕子大些，是平日里搭在榻边擦手用的。
陈守砚接住，往肩上脖颈上擦去，擦了两下，动作忽然顿了顿。
布巾上有股淡淡的香，不是寻常的熏香，是很特别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从江静瑜身上沾染的。
陈守砚擦拭的动作慢了些。
片刻后，陈守砚干脆不擦了，把布巾往旁边一放，在桌边坐下，目光打量起四周。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没什么值钱的物件，窗边的榻上铺着半旧的褥子，桌上只有一只茶壶、一只茶盏，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陈守砚收回目光，开口道：“二姑娘住的地方，比起我还寒酸。”
江静瑜端起茶盏，慢悠悠喝着热茶，没给他倒一盏的意思：“找我有何事？”
陈守砚自己伸手，从茶盘里取了一只茶盏，给自己倒上热茶。
“妹妹，”陈守砚喝了口茶，看向她，“你可知道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江静瑜歪了歪头：“你下一步怎么走，你问我？考我呢？”
陈守砚没说话，只是笑着望她。
江静瑜把茶盏放下，撑着下巴道：“既然已经帮江浩然做了这么大一件事，你肯定也得收些报酬，以他伴读的身份久居，不是好事。趁着这次他被温司业看中，你可以提条件，说想成为被江家资助的寒门学子，顺势进入国子监。”
她抬眼，提起唇角：“怎么样，我说对了吗？”
陈守砚点了点头：“妹妹多智，我确实是这么对江浩然说的，他答应得很爽快，可尚书就犹豫了。”
陈守砚沉下语气：“适才江浩然在栖霞寺替我向江尚书提及了此事，江尚书得知后，确实有些动念，但忧虑更多，没有立即答应，更多地是想拖延此事。”
江静瑜听着，并不意外。
江尚书那样的老油条，不可能轻易松口。不过他没有立即在栖霞寺处理了陈守砚，便说明他是想继续留下他、观察观察的。
江静瑜：“他怎么说？”
陈守砚道：“江尚书说，他可以帮我入国子监。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帮江浩然再做一篇足以让温司业欣赏的策论，以证明之前那篇不是误打误撞。”
江静瑜问：“所以你这次来找我，是想问我温司业接下来会出什么样的题？”
陈守砚摇了摇头：“就在上午，温司业已然出了考题。”
江静瑜：“是什么？”
“河运与海运之争，”陈守砚道，“这种题每个考生都能答，但答得出色很难。就像上次的治水，如若不是妹妹给了我思路，我也无法正中温司业的喜好。”
陈守砚望向江静瑜：“所以妹妹，你是否能继续告诉我，这次，我该往哪个方向答？”
江静瑜笑了一声：“到底是你考学，还是我考学？怎么，又想考我一回？”
她知道陈守砚是在试探她。
他虽然跟她合作了，但其实一直还在心中衡量她，试探她能带来多少，知道多少，此时，又在试探她肚子里是否真的有几分才识。
江静瑜还真有几瓶墨水。
上辈子她做捞女那会儿，可谓是全能发展，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骑马射箭，礼仪谈吐，穿衣打扮，没有她学不会的，只有她还没开始学的，她这个人有个最大的特点，学东西快。
毕竟在从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如果她学东西不快，就可能活不下去。
就像现在的书法，她在佛堂里抄了这些日子的经，早就练顺手了。笔法清峻飘逸，收放自如，根本看不出是才练了这么短的时间。上辈子江静瑜书法就好，这辈子融会贯通，不过是换了套字体罢了。
江静瑜享受着陈守砚的质疑，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徐徐开口道：“河运与海运之争，表面上是两条路，实际上是两拨人。”
听到江静瑜这个话头，陈守砚坐直了些。
江静瑜继续道：“河运背后是漕运的官员，是运河沿线的商户，是吃这碗饭的几十万人。海运背后是沿海的商人，是造船的匠人，是想要打开海路的勋贵。”
她道：“这道问，大多数人会答‘利弊’。利在何处，弊在何处，权衡之后，择一而从。可温司业想要的，不是这个。”
陈守砚的眉头动了动：“那他想要什么？”
江静瑜弯了弯唇：“你难道没有研读他的偏好么？温司业想要的一直是如何共存。”
江静瑜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运河不能废，废了漕运就乱了。海运不能堵，堵了海贸就断了。你要答的不是选哪一边，而是怎么让两条路都走得通。河运运粮，海运运货，各有各的用处，各有各的路子。漕运的官员可以管运河，海商的船队可以走海路，井水不犯河水，各赚各的银子。”
江静瑜看向陈守砚：“这种兼得的偏好，一直在他不同的言论里体现，所以他这次想要的答案，也不是‘择一’，是‘兼得’。”
陈守砚听着，整个人坐得越来越直。他看着眼前这个懒洋洋倚在窗边的少女，目光愈发复杂。
他一直以为，江静瑜身后有什么更厉害的人物，能打听到温司业的偏好，能知道出题的方向。可这一次，温司业的出题是他上午亲眼看着定下的，绝不可能有人比他更快知道。
也就是说，适才的思路，是江二姑娘自己的，不是从别处听来的，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陈守砚望着江静瑜，半晌没说话。
江静瑜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考学不是我擅长的东西，只是一些思路。你读得比我多，自己再想想吧。”
陈守砚回过神，由衷地提出疑惑：“妹妹，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屈居在这里？”
他是真的想不通，像江静瑜这般聪慧的人，怎么会在江府混成这样。
“那我觉得我应该在哪里？”江静瑜沉沉一笑，“反正再过几天，我也该出嫁了，人也不在江府了。”
陈守砚愣了愣：“嫁给镇国公府，妹妹可觉得委屈？”
毕竟世子如此折辱于她。
“有什么委屈的？”江静瑜撑着下巴，“照你说，我嫁到哪里能不委屈？嫁到镇国公府，起码往后在众人面前，大家的位置都低于我。”
江静瑜抬眼，弯了弯唇：“我这个人，弯不得腰。能不弯腰，就不弯腰。”
陈守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妹妹真是特别直白，口无遮拦。
而这种口无遮拦，在他看来，竟有几分可爱，起码比尔虞我诈的虚情假意要可爱些。
陈守砚想起什么，正了正神色：“其实听说妹妹要嫁给镇国公府，我也替你打听了一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哦？”江静瑜来了些兴味，“那是个怎样的地方？”
陈守砚打探消息是一把手，他托人问了镇国公府里一位伺候了有二十年的旧人：“那人说起里头的事，讳莫如深，不敢透露太多，不过说了一句，说镇国公府里，除了王夫人，其他人都像是有精神病，不像是正常人。”
江静瑜挑了挑眉。
陈守砚：“在我们这些外人眼里，我们只知道王夫人是镇国公府脾气最急，最不好惹的人。可从服侍多年的旧人嘴里得知，铁桶般的镇国公府里，看似脾气最急的王夫人，反而是最正常的一个。”
陈守砚走后，江静瑜回忆起今日见过的夏今尧，觉得精神病这三个字用得很好。
不过说起精神病，江静瑜想起了一些别的事。
小时候父母离婚，谁也不想要她，推来推去，最后把她丢进了精神病院。她在那儿住了几年，从那时候起，她就注定不可能成为一个普世意义上的正常人。
所以，镇国公府这般也好，到时候嫁过去，说不定还有回家的感觉呢。
江静瑜倚在窗边，眉眼弯弯。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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