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球场小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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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言几乎是半扛着赵博安挪到家门口的。刚用钥匙拧开门，许母就闻声从客厅走了过来，见到这架势吓了一跳。
“言言，这是……？”
“我同班同学，赵博安。”许清言喘着气，额角渗出细汗，“路上碰到，他有点……不舒服。”
许母赶紧上前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把高大的少年扶到沙发上躺下。浓重的酒气在客厅里散开，许母微微蹙眉，拉过儿子低声问：“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喝成这样？这……”
“妈，没事。”许清言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略过了电话里那些令人不适的对话，只说是同学喝多了联系不上家人。
许母听完，看向沙发上昏睡的少年，眼神软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个不容易的孩子。”她伸手探了探赵博安的额头，“还好没发烧。你先照顾着，我去煮点蜂蜜水。”
“妈，不早了，您先去睡吧。”许清言接过母亲拿来的薄毯，“剩下的我来就行。”
安顿好母亲，许清言费劲地把赵博安扶进自己卧室，帮他脱掉鞋袜和外套，盖好被子。少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着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许清言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才转身从柜子里另抱出一床被子，轻轻带上门，去了客厅沙发。
夜很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痕。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两个房间内交错起伏的、平稳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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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浅蓝色窗帘洒进来时，赵博安是被窗外隐约的鸟鸣吵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宿醉带来的钝痛在太阳穴处一跳一跳。然而下一秒，陌生的环境让他瞬间清醒——这不是他的公寓。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洁干净。靠墙的书架整齐码着书本和几个奖杯，窗边的书桌上摊开一本笔记，字迹工整。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棉织物的干净气味，混合着很淡的皂香。
赵博安坐起身，揉着发痛的额角，昨晚零碎的记忆片段缓慢拼凑：路灯，蹲下来的身影，那句“带你回家”……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轻轻推开房门。
客厅里，许清言正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逗弄一只雪白的小博美。晨光落在他侧脸和微弯的脖颈上，勾勒出柔软的光边。他似乎刚洗过脸，额发还有些湿，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的、居家的柔和气息，与学校里那个总是挺直脊背、带着距离感的练习生模样很不一样。
赵博安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许清言闻声抬头，见到他，眉眼很自然地舒展了一下：“醒了？头疼吗？”
“还好。”赵博安声音有些哑，“昨晚……谢谢你。”
“不客气。”许清言站起身，小狗跟在他脚边转圈，“你还记得多少？”
赵博安喉结动了动，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闪过——许清言在路灯下低头看他的眼神，扶他时微微用力的手指，还有那句清晰冷静的“带你回家”。
“不太记得了。”他最终选择含糊带过，某种莫名的窘迫让他不想深谈自己醉后的狼狈。
许清言似乎并不在意，点点头：“也没什么，就是碰到你喝多了。”他走到赵博安身边，递给他一个未拆封的牙刷，“先去洗漱吧？洗漱台左边绿色杯子是给你的。”
赵博安接过牙刷，塑料包装在手心留下轻微的凉意。他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回去吧，别麻烦你们……”
“别呀，小赵，早饭马上好了，吃了再走！”许母从厨房探出身，笑容温暖，“别客气。”
许清言也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吃了再走吧，不麻烦。”
看着他的笑容，赵博安忽然觉得心里某处微微松动。那个印象中精致却总是疏离的“许清言”，此刻被眼前这个会蹲在地上逗狗、轻声说话的少年悄然覆盖。
“那……麻烦了。”
早餐很简单：熬得金灿灿的小米粥，素馅包子，几碟清爽的小菜。但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却让赵博安有些恍惚。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和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是什么时候了——哥哥总是很忙，早餐通常是冰箱里随手拿的牛奶面包，或者干脆省略。
饭桌上，许母温和地问了他几句学校的事，语气寻常得像对待任何一个儿子的同学。赵博安答得有些拘谨，但碗里被许母自然地添了两次粥。
吃到一半，赵博安望向窗外，总觉得这小区布局眼熟。
“许清言，你们这是哪个小区？”
“北悦佳苑。怎么了？”
赵博安动作顿住，包子停在嘴边。
“小赵？”许母关切地看过来。
“……阿姨，我也住这个小区。”赵博安放下筷子，“9楼。”
“真的呀？”许母有些惊喜，“那以前都没碰见过呢。”
“我高一开学前才搬来，平时……也不太常碰见邻居。”赵博安含糊道。他独来独往惯了，确实没注意过楼下住着谁。
许母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弧度与许清言神似：“那真是巧了。以后常来玩啊，言言总是一个人在家。”
许清言也有些意外，看了赵博安一眼。怪不得昨晚会在这附近遇到他。
饭后，许母收拾碗筷准备去学校——她是班主任，总是到得早。许清言今天也要上学，换好了校服在门口穿鞋。
“赵博安，你要去学校吗？一起？”
赵博安原本盘算着找个理由请假，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但看着许清言背好书包、站在晨光里等他的模样，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去。”
许母开车顺路送两人到校。一起从停车场走向教学楼时，已经引来不少目光——赵博安难得准时到校，还和新来的转学生并肩而行，这组合实在有些扎眼。
刚进教室，李伟就凑了过来，小眼睛在赵博安和许清言之间来回打量：“老大，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跟新同学一块儿来的？”
“少废话。”赵博安随手把书包塞进桌肚，没多解释。
李伟摸着下巴，盯着赵博安看了几秒，又瞥向已经坐回座位安静看书的许清言，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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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平稳度过。中午放学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许清言整理好书桌，打算去食堂——母亲中午在校，他不回家，也懒得走远。
“许清言。”赵博安走过来，单手插兜站在他桌边，“一起吃饭吗？”
许清言抬眼，看到李伟和杨虎几个人在门口等着，目光都好奇地往这边瞟。
“他们是我朋友，”赵博安侧了侧头，“一起吧，就当认识认识。”
许清言想了想，点头：“好。”
餐馆里人声嘈杂。赵博安接过菜单，很自然地先转向许清言：“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都可以，你们点吧。”
点完菜，几个男生很快聊开了，从游戏副本聊到篮球赛，又抱怨起最近的考试。杨虎拍着赵博安的肩调侃：“还是赵哥潇洒，稳坐倒数宝座，家里都不带说一句的。哪像我妈，我要是退步个几名，零花钱立马减半！”
“就你那分数，退步空间也不大啊。”李伟笑骂。
赵博安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唇角勾了勾：“我成绩还行吧。”
“赵哥，凡尔赛啊！”众人起哄。
许清言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目光不经意掠过赵博安。少年在朋友间笑得放松，但那种笑意很少真正抵达眼底——许清言对镜头和表情有种训练过的敏感，他能分辨出什么是真笑，什么是习惯性的弧度。
饭间，赵博安看似随意地聊着天，却注意到许清言很少碰辣菜，遇到有香菜的配菜也会轻轻拨到一边。
“对了，”赵博安夹了块排骨，状似无意地问，“下午体育课，打篮球吗？”
许清言咽下口中的食物，点头：“打。”
回学校的路上，李伟故意放慢脚步，拉着杨虎落在后面。
“不对劲。”他眯着眼，盯着前面并肩走着的两人。
“啥不对劲？”
“老大对许清言，太‘文明’了。”李伟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主动问人‘有什么忌口’、‘打不打球’？还怕人尴尬特意解释我们是朋友——他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杨虎挠挠头：“……好像是有点？”
“我这双眼，看透太多。”李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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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育课，篮球场很快热闹起来。赵博安、许清言和李伟几个人组了一队，和隔壁班打对抗赛。
出乎赵博安意料，许清言球打得很好。不是那种炫技的花式，而是基本功扎实，跑位精准，传球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两人几次配合都流畅得像是练过很久，一个眼神就能领会意图。
“好球！”场边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不时爆出喝彩。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兴奋地低声交谈：“他俩配合也太帅了吧！”“颜狗盛宴！”
比分逐渐拉开。对方班有些急了，动作开始毛躁。
一次快攻中，许清言跳起传球，对方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横向冲撞过来！许清言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篮球脱手飞出。
惊呼声中，赵博安已经冲了过去。他一把捞起弹过来的球，看也没看，狠狠朝那个撞人的男生砸去！
“砰！”篮球砸在对方胸口，那男生踉跄着后退两步。
赵博安看也没看他，蹲到许清言身边，声音绷得很紧：“怎么样？伤哪儿了？”
许清言皱着眉坐起身，卷起裤腿——膝盖上一片刺目的擦伤，血珠正从破皮处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没事，皮外伤。”许清言吸了口气，试着动了动脚踝，还好，没扭到。
赵博安盯着那片伤口，脸色沉得吓人。他猛地站起身，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朝那个还在揉胸口的男生走去。
对方抬头，对上赵博安的眼神，瞬间慌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没刹住……”
“没刹住？”赵博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几次小动作，真当别人瞎？”他记得很清楚，这人在争抢时不止一次故意用手肘顶许清言的腰。
“我、我……”
赵博安没再废话，一拳砸在对方脸上！那男生痛呼着摔倒在地，赵博安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动作狠厉干脆。
“赵博安！”许清言忍着痛站起来，拉住他胳膊，“别打了！”
赵博安胸膛起伏，挣了一下，但许清言抓得很紧。他回头看了眼许清言膝盖上的伤，又狠狠瞪向地上蜷缩的人：“再敢动歪心思，见你一次打一次。滚！”
那人连滚爬爬地跑了。
赵博安转身，小心地扶住许清言：“去医务室。”
校医处理伤口时，赵博安一直绷着脸站在旁边，直到消毒药水沾上伤口、许清言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他才猛地攥紧了拳头。
包扎好，两人走出医务室。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走廊上。
“对不起。”赵博安忽然说，声音有些闷。
许清言愣了一下，失笑：“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打球磕碰很正常。”
“要不是跟我一队，那人也不会故意针对你。”赵博安皱着眉，“那孙子，以前就跟我不对付。”
“你这不是已经教训他了？”许清言拍拍他胳膊，语气轻松，“不过你刚才那样……真没事？学校会不会处分？”
“他敢告状试试。”赵博安冷哼一声，但脸色稍缓，“倒是你，这几天小心点，别沾水。”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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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李伟又凑过来：“老大，老地方？”
“不去了。”赵博安拎起书包，“今天有事。”
他走到许清言桌边，后者正在慢慢收拾东西——膝盖受伤，动作比平时迟缓。
“我跟你一起走。”赵博安说，“你这样不方便。”
“真不用，我能行。”
“少废话。”赵博安直接伸手扶住他胳膊，力道不容拒绝。
从教室到校门口，两人这姿势引来了不少侧目。许清言有些无奈，但赵博安一脸“我就这样”的表情，他只好妥协。
走到路边，赵博安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北悦佳苑。”他报完地址，拉开车门侧身让许清言先上。
车内空间狭小，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气味。许清言坐进后排，赵博安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车子缓缓汇入傍晚的车流。
起初谁都没说话。电台里流淌着轻缓的流行乐，窗外街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灯火。许清言靠在椅背上，膝盖处隐隐传来刺痛感。
“还疼？”赵博安忽然开口。
“还好，就是有点胀。”许清言转过头，发现赵博安正看着他的膝盖，眉头微皱。
“明天要是还疼，就别硬撑。”赵博安说，目光转向窗外，“反正就住楼上楼下，早上我来叫你，一起走。”
许清言怔了怔：“你……一个人住？”
“嗯。”赵博安答得干脆，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我爸在国外，我哥忙公司，我自己住九楼。”他顿了顿，看向许清言，“不然你以为昨晚为什么没人接我电话？”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过于直白。许清言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赵博安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所以你也别觉得麻烦我。反正我每天也是一个人上学放学，多个人一起，正好做伴。”他扯了扯嘴角。
许清言看着他。少年侧脸线条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清晰而硬朗，但说这些话时，眼睛始终看着窗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好。”许清言最终轻声应道，“那明天早上……麻烦你了。”
“不麻烦。”赵博安终于转回头，目光在许清言脸上停留了一秒，“反正顺路。”
车内又安静下来，但气氛和之前有些不同。许清言忽然想起昨晚赵博安蜷在路灯下的样子，还有电话里那个说他“不在国内”的哥哥。一些之前模糊的碎片，此刻被这几句简单的话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更清晰的轮廓。
“赵博安。”许清言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许清言摇摇头：“没什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妈有时候加班，我也自己吃。下次……可以一起。”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说完许清言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也许是想到昨晚的画面，也许是看到赵博安说“一个人”时，眼里那转瞬即逝的难过。
赵博安也明显愣了一下。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许清言，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有多少认真的成分。
“行啊。”几秒后，他应道，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你妈妈做饭挺好吃的。”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在路边的空地上停住。赵博安付了钱，先下车，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扶许清言慢慢挪出来。
送许清言到了家门口后，赵博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不加个微信？万一你腿疼起不来，跟我说一声。”
许清言拿出手机，两人扫了码。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好了。”赵博安把手机揣回兜里，“那……明天见。”
“明天见。”许清言点点头，看着他，“你……晚上记得吃饭。”
赵博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很淡。“知道了。”他挥挥手，转身大步走进电梯里。
电梯缓缓上升的数字在黑暗中亮着微光。他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添加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小狗，微信名就是简单的“言”。
他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分享了一首英文歌，没有配文。再往前翻，偶尔有训练室的照片，或者天空、街道的随手拍，都拍得很干净，像他这个人。
电梯“叮”一声到达九楼。赵博安走出电梯，打开家门。空荡的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按亮灯，光线瞬间填满每个角落。
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只有几罐啤酒和半盒鸡蛋。他拿出鸡蛋，又翻出一包泡面。
煮水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清言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赵博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谢什么。”
那边很快回过来：“所有。”
赵博安靠在厨房流理台边，看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锅里的水开始沸腾，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形成朦胧的雾。
赵博安把鸡蛋打进锅里，看着蛋白在滚水中迅速凝固成型。他忽然想起许清言说“可以一起吃饭”时的表情，那种带着一点试探、又很认真的神情。
赵博安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他待惯了的、安静得过分的房子，今晚好像没有那么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球场小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