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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介意 他是个胆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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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打斗声,闻止躲得不安心,严亭可能被那些人抓住了。他捡起扔在垃圾桶旁边的扫把冲了出去。
没走两步,黑暗中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扑倒进他的怀里。闻止举着的扫把被撞得掉在地上。
严亭声音听着很虚弱:“痛,好痛。”
闻止赶忙打开手电筒确认,一不小心在严亭校服上揩到黏糊糊的液体,他一照,手指上居然是红艳艳的血,再照,严亭白色的半袖上溅满血迹。
“严亭……严亭你别吓我,怎么会有血?”闻止慌张道,“你哪里痛?快让我看看。”
严亭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轻声道:“不用怕,没什么事。”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都出这么多血了,还叫没事。”闻止紧张地要命,他小心翼翼地扶严亭坐下,“你到底哪里痛?该不会是头吧?”
闻止说着紧张地把手指插进严亭发丝里翻找伤口,翻了片刻,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
“我头没事。”严亭微微扬起头,眸光闪动,“那不是我的血。”
闻止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身体微微向后倾倒,语气无奈:“吓死我了。”
他的指尖还沾染着严亭发丝间清凉薄荷的味道。
“那这是……”闻止指了指自己手心的血。
严亭回忆了下,一本正经地说:“不知道是谁的鼻血,可能天气太干,那个人一下子就喷出来了,我离得近就喷到我身上了。”
“……”闻止默不作声地找出纸巾擦了擦手指,以审疑的目光扫视严亭。
严亭忽然一歪脑袋,顺势倒在他怀里,低吟道:“痛——”
闻止本来觉得严亭在捉弄自己,心中有点生闷气,可见严亭虚弱的模样,又慌了:“哪里痛?他们是打你哪里了?是用什么打的?”
严亭指了指自己的腿,脑袋埋的更深了些,闷闷地说:“天太黑人又多没看清什么打的,反正很痛。”
闻止想要撩开严亭的裤腿查看伤势,手腕却被猛地握住,“别看了。”
严亭睫毛闪了闪:“我怕吓到你。”
闻止犹豫了下,选择尊重他。
严亭声音略带沙哑:“我可能没法自己走路了。”
“我扶着你可以吗?”闻止说。
“应该可以。”
闻止搀扶着严亭往学校走,忍不住说:“如果有下次,你不要一个人引开他们了。”
“我不想你受伤。”严亭偏头望向闻止。
“你真要出什么事……”闻止顿了下,喉咙缓缓滑动,他低头看向眼前铺着银白月光的路,低低道,“我不想欠你的情。”
两人之间归为寂静,凉薄的夜像是没有尽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严亭攀附着闻止肩头的五指骤然一松。
“你这样子也不能翻墙,我们走正门吧。”气氛逐渐变得不对,闻止扯开话题,“学校那边应该不会让你背处分的。”
“不用。”严亭指着前面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说,“我们去那里坐会儿。”
闻止疑惑道:“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再晚了宿舍门会关。”
“门卫大概十点睡觉,电动伸缩门不高,比较好翻。”严亭淡淡道,“我们可以趁那会翻过去,至于宿舍门,从一楼厕所翻进去。”
闻止惊了,这可不太像好学生说得话。
“你怎么这么清楚?”闻止扶着严亭往麦当劳走,奇怪道。
严亭说:“刚好注意到。”
闻止“奥”了声。
麦当劳里面开着空调,一进去凉飕飕的,还有零散几个人在用餐。
闻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明亮的灯光下,他终于看清严亭身上的痕迹。
白色半袖前后都溅了血迹,乍一看,还挺唬人。别的地方倒还好,就是沾了点灰。
两人身高体长,长得也出众,一进来吸引了许多视线,店员见闻止搀扶着严亭,严亭身上又有许多血迹,主动上前询问:“您好,需要帮助吗?”
“不用。”闻止怕吓到店员,解释道,“他这是鼻血。”
店员如释重负,“如果需要帮助一定及时和我们说。”
“好的,谢谢。”闻止说。
严亭用手机扫了下桌子上的二维码,问道:“你要吃点什么吗?”
“我吃过饭了,不怎么饿。”闻止说。
“甜点呢?”严亭低着脑袋翻看点餐界面。
闻止担心严亭又要请自己,连忙道:“都可以,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严亭手指一顿,抬眸说:“和你一样就行。”
闻止拿着手机去柜台点餐,随口道:“两份奥利奥圣代。”
店里没人排队,他站在柜台前等了一小会就好了。
闻止坐下,把一份圣代推到严亭面前,后知后觉想起严亭说过自己不爱吃甜食,说:“你是不是不爱吃甜食?要不你别吃了,我重新买过吧。”
严亭自顾自舀了一小勺圣代,上面洒满奥利奥碎,入口凉凉的、甜甜的。
“没事,很好吃。”
“你不是……”闻止面露不解。
严亭很自然地说道,“你买的我喜欢。”
空气静了一瞬。
“你买的这份圣代我喜欢吃。”严亭埋头又舀了一勺,淡淡道,“我是不讨厌所有甜食,有的就很好吃,比如你买的。”
“奥。”闻止低着头挖了口圣代。
时间一点点流逝,麦当劳里的顾客渐渐只剩下他们了。从里面看向外面,近处基本乌漆嘛黑,远处还有些高楼闪烁着零星的灯光。
严亭吃得快,先吃完了。
“你请我吃了圣代,糖的事情能不能算了?”严亭低声道,“可能在你心里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或者还不如……但就算这样,可以不要把界线划得这么清?”
闻止低着脑袋,眼睛闪烁了下。
严亭又说:“闻止,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个人。”
闻止抬起头,震惊地盯着对方。
严亭双臂交叠压在桌上,上半身微倾,眼底澄明洁净,好像说得每一句话都不含假。
闻止耳朵嗡嗡的,喜欢……喜欢……一直在他的脑海重复。他怀疑自己耳朵是坏掉了。
严亭脸上挂起淡淡的笑意:“换做其他人肯定不会这么晚翻墙陪我出来。”
闻止:“……”严亭的语文成绩应该没有别的课那么出类拔萃。
他打开手机看时间,看到秦深打来电话。
刚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张猛劈头盖脸的臭骂:“大晚上的你跑哪里鬼混去了?给你打了十来通电话怎么才接?知不知道你有多让人担心吗?”
闻止把手机拿得稍微离开耳朵一点,说:“你们不用担心,我在麦当劳,马上回去。”
秦深疑惑道:“你跑麦当劳干嘛?如果要吃什么怎么不让我们带回去?还有你自己怎么翻墙出去的?”
白天他和张猛两个人帮助闻止翻墙都十分费力、
闻止看了眼严亭,不知怎么解释。
秦深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立马追问:“你和谁出去的?”
电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严亭刚刚好能听见,闻止的目光随之变得滚烫了起来。
他犹豫再三,说:“严亭。”
电话那边果然爆发出张猛震耳欲聋的叫声,闻止不得已把手机再次拿远点:“严亭?!你居然和严亭跑出去了?!你大半夜的和他去麦当劳?!”
惨叫声活像自家辛辛苦苦种的小白菜被猪拱了。
闻止皱眉:“你小点声,我们好歹是舍友,一起出来也没什么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我明明已经和你说过了他可能是……”张猛不满道。
闻止料到他要说什么了,及时打断:“我会早点回去,你们不用担心我。”然后果断地掐断电话。
一抬眼对上严亭清澈的目光:“我可能是什么?”
“没什么。”闻止舀了一勺圣代,掩饰眼底的慌张。
严亭轻描淡写道:“同性恋吗?”
他差点被呛到,猛咳了两声。
天花板的灯光忽地调成淡黄色,严亭前额的碎发微微遮着眼角,大半张脸隐于墙壁的阴影中,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你是介意同性恋吗?”
闻止一怔。
答案肯定是不介意,因为他就是个同性恋。
可他不能说实话,他是个胆小怯懦的人,没有勇气去面对非议,而同性恋的身份注定饱受异议,哪怕只是沾点边,他都会害怕被人怀疑。
“介意。”答案毫无意外的宣之于口。
平淡、冷静,就像是在阐述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一加一一定等于二。
严亭静了半响,彼此缓缓交递不同的目光,“如果你身边有人是同性恋,你会……”
“我会远离他们。”闻止说话一向很温和,但在讨论这个话题时,说出答案的语气又十分坚韧。
像把刀子一样,缓缓地刺入他们都不了解的最深处。
“我希望你不是,我没办法和同性恋做同桌、做舍友。”闻止淡漠地说着违心话。
“哗啦——”外面下起了雷阵雨。
雷电交加,黄豆大小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严亭缓缓扭头看向窗外,看着玻璃上另一个人的倒影,轻声道:“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