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翻墙 “你可以牵 ...
-
“妈,我不想回家,礼拜天和朋友们住宿舍。”
一个“妈”字如五雷轰顶。闻止自从父母离异后,再没见过母亲,也再没喊出过“妈”这个字。他佩服白瑶能面对不相熟的男人甜甜地叫出“爸爸”,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快撤回,还有机会。”秦深急忙说。
他说完,顶部出现一排字“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瞬间气氛又静默了。
大约过了两分钟,那边发来信息“好的,小止。”
张猛偷偷觑了眼闻止,小声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闻止看见白雅慧发来的短信反而没那么紧张了,这个“妈”字显然让她也无所适从了,笑了笑道:“没事,她没当回事,我没当回事,你更不用当回事。”
闻止说完,气氛似乎没有缓和,他想了下,说:“我们现在可以计划下礼拜天。”
张猛、秦深一下子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地计划。
学校周末大家一般都回家,基本没有人会留在学校,除非一些家不在市里的同学,懒得来回折腾才会和学校申请周末留宿。
知道他们三留宿学校,赵奇临放假还叮嘱张猛和秦深不要闯祸。
可是他最担心的两个捣蛋鬼没闯祸,反而是看着安安静静的闻止险些闯祸。
星期天在学校留宿的学生按理说不可以外去,学校食堂固定窗口会提供饭菜。
但学校饭菜天天吃早已腻了口,等到周五晚上六点,老师清点完住宿生,张猛和秦深驾轻就熟地带着闻止翻墙出去吃饭。
他们吃的是麻辣香锅,趁着秦深和闻止去买水,张猛把自己变态辣的亲亲肠和秦深的掉包。
“辣死我了,快给我水。”他们回来后,张猛故作夸张地说,“早知道我该要个和秦深一样的微辣。”
“活该。”秦深幸灾乐祸地笑道。
可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嘴里还没咀嚼的半根亲亲肠被吐出来,眼圈周围瞬间辣红,眼泪都要掉下来。
“哎呦喂,你这微辣的怎么还能辣成这样?”张猛假意把冰镇可乐拧开盖子递过去,“快喝点水。”
秦深刚喝一口差点全吐出来,碳酸饮料遇辣一下子变得更辣,他的口腔跟着火了似的,嘴巴红的像火龙果。
闻止递上自己的矿泉水才算拯救了秦深。
张猛笑得前仰后翻,秦深缓过来差点掐死他。
吃完饭后,三人本来约好晚上去看新上的恐怖电影,但临时有人约他俩峡谷厮杀,最终张猛和秦深没抵抗住诱惑,把闻止送回学校一溜烟跑去网吧了。
闻止回去没什么事,洗洗衣服或者做作业。推开宿舍门,看见伏案学习的严亭,忽然想起他也没回家。
严亭听见动静,抬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闻止哼在嘴边的歌戛然而止,他缓缓转身关上门,后背有些发烫。
自从昨天下午,闻止和严亭再没有说过话,严亭这些变化对于他来说太奇怪了,让他忐忑不安。
闻止站在柜子前收拾脏衣物,打算拿去水房的洗衣机清洗。等他回来的时候严亭在换药。
寝室相对以往出奇地安静,落针可闻都毫不夸张,闻止尽量减少发出太大的声音,他不想严亭注意到自己。
闻止坐在学习桌前,开始整理作业。身后倏忽传来哐当几声惊响。他猜测严亭可能碰倒了什么,犹豫了下,继续埋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寝室再次归为寂静,半响,后面传来严亭微弱的试探声:“可以帮我一下吗?”
闻止闻声,吸了一口凉气,他要拒绝严亭的任何请求,不和严亭产生任何交际,让严亭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可等他转过身,看见严亭左手缠着解了一半的绷带,右手手扶着从书架往下掉的几本书,脚还勾着要倒的凳子,旁边是拧开盖子几乎撒完的碘伏和被弄脏了的一卷绷带。
两人相视一眼,对方漆黑的眼睛透着那么点无辜可怜的意味。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站在严亭的角度看,严亭没有做错任何事,却遭受他冷漠的待遇。
低低叹了口气,闻止先是捡起空了的碘伏瓶子,再扶起凳子,最后伸手把掉的两本书塞回去。
低头的时候,他看见平躺在桌角的一罐玻璃软糖,心一沉,想到昨天微信转还的钱严亭还没接受。
“谢谢。”严亭轻声道。
他们的关系好像覆了层冰,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没事。”闻止捞起自己桌上的卫生纸和地面的绷带去吸洒掉的碘伏,“碘伏洒完了,绷带也不能用了,你要用得再买。”
“这个点医务室的老师下班了,如果要买得出去,”严亭将自己解开的绷带再次缠起来,“门卫不让出去,和老师申请假条得明天。”
他看向默默收拾地面的闻止,蹲下身说道:“你们中午是不是出去了?”
闻止一怔,点点头。
“听说学校门口有家24小时药店,你能不能带我出去买下碘伏和绷带?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严亭看了眼自己的手,低声道,“刚才已经拆开了绷带,不上碘伏的话可能感染。”
闻止内心动摇了,但仍低头继续收拾地面,没有说话。
“我是哪里做得不对吗?”严亭轻声道,“你不喜欢我的糖我以后不买,别生气了好吗?”
“你从昨天下午就没理我。”他看了眼手表,“已经二十八个小时零四十分钟了。”
闻止没想到严亭会算的这么清楚,开口道:“这不是糖的问题……”
他顿了下,说道:“也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严亭垂眸道:“我自己找个地方翻墙吧,就算摔下去或者被警卫抓住记处分,都是我的事情。”
闻止把吸满碘伏的卫生纸扔到垃圾桶里,看见严亭蹲着的孤零零背影,不忍心道:“我和你去。”
严亭转过头,顿时露出笑容:“谢谢。”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星辰遍布。天气是才入秋的微凉,迎面一点风,吹走了白日积攒的热气。
校园静谧幽雅,穿过幢幢楼影,闻止带着严亭去找六点钟翻墙出去的地方,那里的墙会比别处矮些,最主要的是有棵歪脖子树可以踩着爬。
闻止打开手电筒,一道亮白的光在草丛来回探寻,这片草丛没过脚踝,加上周围种植的树木很多,因此虫鸣不断。
他们往树林深处走去,闻止忽然发现严亭靠得很近,低声提醒道:“你可以不用离我这么近。”
“我害怕。”对方幽幽道。
“这里没有鬼,只有我和你,不用怕。”闻止解释道。
严亭猛然贴上来,低声请求道:“可以不要提那个字吗?”
“好。”闻止说,“那你可以先松开我的手臂吗?”
严亭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他连手机都快拿不起来。
“我真的害怕。”
“……”
天气虽然凉快,但两个大男生贴在一块,闻止已经热出一身薄汗了。
他们走了一段路,闻止实在受不了他们挨得这么近了,刚准备提出诉求时,他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那东西发出声响,在死寂的草丛间如惊雷般炸响。
闻止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秒,严亭直直地扑进他的怀中,牢牢抱住他。
身体似乎也在颤抖,下巴紧紧抵在他的肩膀上。
闻止双手不知所措,耳畔忽地拂过一阵燥热的风,传来严亭轻颤的鼻音:“我好害怕。”
月亮骤然升起,温柔地洒下莹白的光色,照亮了幽黑的草丛,两个少年紧紧相拥。
闻止举起的双手迟疑了下,随后轻轻地抚在严亭的后背上,说:“别怕。”
手电筒的光亮将脚底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是只被踩扁的易拉罐。
“是只易拉罐。”他安抚道,“没事的。”
严亭抵在闻止肩膀的下巴慢慢抽离,唇边餍足的微笑变成惊恐之色。
“你可以牵着我吗?”他哑声说,“这样我就没那么怕了。”
“不行。”闻止果断拒绝,但看严亭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又软了,小心翼翼地揪起他的衣摆,说,“我们靠得太近会热,这样不热,而且那颗歪脖子树就在前面,等我们出去外面就亮堂了。”
严亭不情不愿地闷声道:“好。”
找到歪脖子树后,闻止目测了下围墙的高度,又看了眼严亭的手,从外面跳下去为了保持重心平稳,需要双手着地。
如果像张猛、秦深这样的老手就不需要了。但是严亭是个好学生,今天估计是他第一次翻墙出校。
闻止一下犯难了。
“你在干什么?”严亭询问道。
闻止手机打着光沿着墙角寻找,说:“我在找狗洞,我记得这里是有的。”
严亭目光停滞了下,疑惑道:“为什么找狗洞?”
“你手受伤了,加上你又不会翻墙。”闻止认真道,“钻狗洞比较安全。”
身后沉默了片刻,“虽然没翻过,但我可以试试的。”
闻止脚步一顿,意识到让严亭钻狗洞是件极其有损学霸颜面的事。
“我考虑过自己出去买碘伏,你留在这里等我,但是你又怕……那什么,还是让你跟在我身边好。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往外说的。”
严亭:“其实我……”
闻止高兴地叫道:“找到了!”
一个狭窄的狗洞出现在草丛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