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纸》砚丞书

23、求和

　　孟惊倪忽然思维紧促，脑子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没有及时回答他的问题。

　　陆州延趁热打铁往下说，“你是关心她，但你敢保证自己每次对她的所谓关心没有带一丝一毫的私心？尤其是你不允许她和异性靠得太近。”

　　蔚寅先盯紧孟惊倪的目光微微一松，转到姓陆的脸上，“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混到我们之间来的？又是凭什么立场来质疑我做事的动机？”他几步稍稍靠近，用低冷的声音说：“你算什么东西？”

　　孟惊倪回过神来赶紧把蔚寅先拉开，挡在他面前，“你别这样，干嘛对别人发火？”她对陆州延一时感到有些抱歉，“不好意思，你先走吧，我自己会解决。”

　　可是这会儿陆州延满腔怒意已经不完全因为孟惊倪，有几分是因为刚才那句轻蔑的“你算什么东西”——
　　所以他现在一心只想着怎么激怒对方，“你做事什么动机我管不着，我只知道以你现在的立场，没有资格约束她，她想喜欢谁，要跟谁在一起，你一辈子也管不着！”

　　蔚寅先一把紧紧攥住他的衣领，眼里燃起偏执的怒火，“那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她的一辈子就归我管，只归我管！碍眼的东西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孟惊倪担心蔚寅先跟人起冲突会对他自己有影响，赶紧抓着他的手臂说：“蔚寅先，你够了没有？快放开他！”
　　蔚寅先听到这句话，手上直接就用了猛劲，差点把陆州延勒个半死，他冷言威胁，“我的话听清楚了？离她远一点。”

　　陆州延一个拿画笔的美术生，身量再高，力量却完全不够蔚寅先来得嚣张劲悍。
　　但他死要面子这一点很□□，于是他哑着嗓子勉强发出一声潇洒的嗤笑，“不好意思，这地方我真滚不远，时间到了该滚的是你。”

　　混乱的间隙里，孟惊倪抽空对他表示无语，“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陆州延快窒息了但还在嘴硬，“不能，这涉及到尊严问题。再说了，我不能在你面前输给他，多丢脸啊。”

　　他们打情骂俏一样的氛围彻底激怒蔚寅先，他拎着陆州延的领子往旁边的树干上一掼，“你他妈专程来我这儿找死的吧——”
　　陆州延后背撞到树上，没忍住吐出长长一声咳嗽。

　　“蔚寅先！！”孟惊倪立时喊了一句，连忙走过去，一口郁气压在心口，连语气都沉静下来，“他那些话说得没错。还有，你不能用这样的方式逼我妥协。”
　　“你觉得我在逼你？”蔚寅先手头的力道恍惚一松。

　　陆州延趁机从他手中挣脱，他倒是挺想反击，但现在他的后背疼得直不起腰，只能扶着树干长吁短叹，面子和尊严已经两相抛，怒道：“妈的你是野狗么，这么大劲！”

　　然而旁边两人都忽视了他。

　　孟惊倪惊觉自己刚才口不择言，着急想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蔚寅先脸上没表情，只问一句：“所以，以前每一次你都认为我在逼着你妥协？”
　　孟惊倪摇头否认，“不，我没有这么想。”
　　蔚寅先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也是，你已经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不要我管你，我都没当回事。”

　　陆州延抚着喉咙止不住地咳嗽。
　　然而，无人理他——

　　孟惊倪觉得事态有点严重了，“以前那些都是气话，你明明知道的。”
　　蔚寅先眼角眉梢一副凉薄的样子，“现在看来，是气话，也是真心话吧？”
　　孟惊倪不自觉有些哽咽，“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蔚寅先仍是一副冷心肠的表情，“没有误会，以后我不逼你。”

　　孟惊倪看他毫不留恋抬脚离开的背影，一时愕然地愣住，她从来没在蔚寅先那里受过这样漠然的对待，所以有些没反应过来。
　　“阿先……”
　　陆州延摸着喉咙走过来，抬头表情一呆，他嗓子粗嘎地说：“你哭了？”

　　这一声音量不大不小，孟惊倪的视线里，还没走远的蔚寅先脚步滞了一下，也只是一下，然后走得前所未有的干脆。

　　“你没追上去啊？”

　　宿舍里，老二听完孟惊倪描述了整个过程，震惊地问了这么一句。

　　孟惊倪的理由相当充分，“他正在气头上，我想让他冷静一下。”
　　老二哑口了半天，忽然嘶了一声，说：“看来他以前真是挺惯着你的。正常人第一反应，应该是马上追过去挽留，解释。你倒好，你把人气走了，还让人自己冷静冷静？”

　　孟惊倪沉默半晌，说：“我追上去他也不理我，解释了也不听。”
　　老二坐下来开导她，“这你别管，吵架以后发现自己错了，你别管对方什么反应，最重要的是你求和的态度，要坚持，要诚恳，要死皮赖脸。”
　　孟惊倪似懂非懂。
　　老二见她这副表情，心里莫名有一丝慨然，“你俩以前吵架，都是他先低头哄你的吧？”
　　孟惊倪醍醐灌顶，“你的意思是，让我学他以前哄我的样子？”
　　老二鼻子里哼哼了一笑，“不呢，我的意思是，你还是乖乖的吧，你这辈子注定离不开他了。”

　　第二天周六，孟惊倪一声不响打车去公安大学，这还是她第一次走出校门去找蔚寅先。
　　以前蔚寅先不让她单独出门，有事只让她打电话。
　　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把自己的宿舍地址留给了她。

　　这回真用上了。
　　孟惊倪人生地不熟，进了校门只能一路找人询问方向，费了半天劲才找到蔚寅先的宿舍楼下。

　　因为是周末，宿舍楼门口总有人进进出出，她一个女生站在人家男生宿舍楼下，像别具一格的风景，连风吹起的波浪发梢都像仰落的惊鸿。
　　十分引人注目。

　　孟惊倪拿手机准备给蔚寅先打电话，但手指迟迟落不下去，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如果他不接电话怎么办？
　　她埋着头，最后一咬牙，打了过去。

　　那边一如既往接得很快，但语气薄冷，“有事？”
　　孟惊倪紧张得咬手指，“你还在生气？”
　　那边默一下，说：“没有。”
　　孟惊倪单纯地因为这句话安了心，说：“我在你宿舍楼下。”
　　蔚寅先的大脑凝滞了一下，“你在哪？”
　　孟惊倪说：“你宿舍，楼下。”

　　那边像是骂了句脏话，听不真切。
　　然后他说：“等着，别乱跑。”

　　孟惊倪等了不到5分钟，蔚寅先的身影匆匆忙忙，从别的地方过来。
　　他喘着粗气，细心地打量她几眼，“怎么突然就跑过来了？没跟我说一声？”
　　孟惊倪傻愣着眨两下眼睛，然后理所当然地笑起来说：“昨天没一起吃饭，今天我来找你补上。”

　　一提起昨天，蔚寅先脸色又不好看了，“你有空了？”
　　孟惊倪无辜，“我本来就有空。”
　　蔚寅先问：“不用陪姓陆的打篮球了？”
　　孟惊倪说：“好端端的又提他干嘛……”提完自己又不高兴。

　　蔚寅先冷哼，从她身边绕过想走。
　　孟惊倪跟上去，抓他的衣角，“你不是已经没有生气了么？”
　　蔚寅先停步侧头看着她，声调很平静，“我没有生气，但我也说过，不会逼你，所以也不管你了，你自由去吧。”
　　孟惊倪又被他吓住了，一下子上前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后背里，带了点哭声，“阿先，你不能这么跟我说话。”

　　蔚寅先简直要被她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他的掌心轻轻摁在她的手背上。
　　孟惊倪以为他要拉开自己，于是两只手臂紧紧锁住他精壮的腰身，重复刚才那句：“你不能这么跟我说话！”

　　蔚寅先抿直薄唇，一抬头，对上一排围观群众亮晶晶的视线……她倒是把脸藏得严严实实，留他一张脸皮供路人瞻仰指点。

　　这事就这么翻篇。

　　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孟惊倪观察他脸色，还是有些不开心，她解释说：“我跟陆州延真的没有什么，你干嘛这么介意。”
　　蔚寅先言简意赅，“他喜欢你。”
　　孟惊倪立马保证，“那我尽量不和他接触就是了。”
　　蔚寅先想了想，“你……”
　　孟惊倪学聪明了，立马就保证，“我不喜欢他。而且我早就和他说清楚了。”

　　话说到这份上，蔚寅先确实没什么可以再计较的了，只能自己放宽心。

　　又一个周五，蔚寅先按时到孟惊倪学校接她出去吃饭，两人经过学校篮球场的时候，一颗篮球杀气腾腾滚到他们脚边。
　　然后是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哟，看样子这是已经和好了？”

　　蔚寅先对上陆州延不善的目光。
　　孟惊倪一心只想天下太平以和为贵，赶苍蝇似的冲那边一摆手，暗示道：“快走，别惹事。”
　　陆州延不悦地眯起双眼，小声嘀咕：“走就走，这辈子没见过比你翻脸还快的女人了。”然后恶狠狠瞪了蔚寅先一眼。

　　蔚寅先觉得这人有病。

　　暑假很快就到，孟惊倪因为有几场演出，所以得留校。
　　但寝室里几个舍友都回家了，偌大的空间，她不敢一个人留宿。
　　蔚寅先思考了一下，决定在外面暂时租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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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还有半章回忆，诚恳希望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