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
-
络腮胡的话似乎激起了那个少年首领的兴趣，车里两人只听马蹄声越来越近，孟怜笙握住了薛良的手，眼神勇敢且坚毅地看着他。
此时少年也越来越近，两人都很坦然，孟怜笙的手被薛良的大手包裹住，源源不断的热流传到他身体各处，他没有害怕什么，更多的是惊讶，因为这有点不正常，三晋到底什么时候流行上断袖了？
那少年土匪走到车旁，敲了敲孟怜笙那边的车窗玻璃，孟怜笙抬眸去看，却猛然睁大了双眼。
这少年，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女扮男装的少女同样也是一愣，随后爽朗的笑声从她唇间溢出。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是你啊！”
“孔…二公子？”孟怜笙舌头拐弯，这孔小姐一向不喜欢别人叫她小姐的。
孔令希拍了拍车盖子，对包围他们的那群土匪扬声道：“枪放下！自己人！”
孔令希女生男相，她轮廓棱角分明，眉眼浓烈，鼻子挺隆，说话音调似乎被她刻意压低，所以听起来很像是一个少年人在说话。
孔令希对孟怜笙旁边还坐着的薛良视若无睹，她问孟怜笙：“大水冲了龙王庙，车是孟老板的？”
孟怜笙听着她的意思是要赔，便点头应下，“是我的。”
“那不如你到我寨中坐坐，我那二当家前几天得了点奇珍异宝，你来挑几个心仪的，咱们再一起吃个饭，权当给你赔不是了。”
“咳咳。”薛良清了清嗓。
不知孔令希是不是故意的，她笑道：“差点忘了，你这位司机也可以一起过来。”
“他不是司机。”
孔令希笑地不羁：“呵，原来是良帅，一块来啊，我寨里有烧刀子。”
“饭就不吃了，相信今天我损失的东西你们孔家都会分毫不差的赔我，烧刀子不比关山酒好喝，孔小姐接着当你的山大王吧。”薛良不快地瞥捩孔令希一眼，说着便启动了汽车，他不顾前面阻拦的土匪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从人堆里冲了出去。
知道彼此身份后反而好办了许多，孔令希已经跟孔家断绝关系了，薛良怎么对孔家跟她无关，她虽心里有气，但怕寨子让薛良这王八蛋一锅端也只能憋着。
别看薛良走地潇洒，实则肚子里也揣着火，此刻正以神速上窜到心脏嗓子眼，孟怜笙知道再不哄马上就要喷出来了。
他看了眼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顺了顺薛良后背：“咱回去喝关山酒好不好？”
“不好。”薛良没好气道。
孟怜笙明知故问：“为什么？”
开了将近半小时进了城内，不知这是谁家宅院的后门处，薛良下了车瞥了眼孟怜笙：“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真不知道，你快跟我说说。”孟怜笙仍坐在副驾上撑着下巴，眼神纯粹地盯着他看，像只眼里只有薛良一个人的猫儿。
走到车旁的薛良被这眼神勾得七荤八素，他心里骂了句不正经的话，隔着车窗捏住他下巴微微抬起：“树大招风，还能为什么？”
孟怜笙无辜道：“这也是我的错？”
薛良一脸流氓样：“宝贝儿，你就不该长得这么勾人又不能只给我看。”
孟怜笙眼睛放松下来，慵懒地看着薛良：“良帅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知道自己长得是端正了点，但绝对没有薛良说的那么过分。
薛良被这种漫不经心撩拨地筋骨发酥，他无奈地压下燥热，咬了口孟怜笙的唇：“卿卿还真是长大了啊。”
孟怜笙推开薛良，刚要提醒这是在外面，宅院后门就出来一人道：“诶诶诶，真拿这当自个儿家后院了啊？”
万铭生下了台阶，孟怜笙从车里出来，礼貌地打着招呼：“万将军。”
万铭生回道：“孟老板好。”
薛良胳膊捣了捣万铭生，“下回直接叫嫂子吧。”
万铭生扬了扬眉，“哈？”
孟怜笙碰了碰万铭生，小声说：“别听他的。”
万铭生将两人迎进门：“好嘞，嫂子。”
万铭生的将军府虽不比承乾府富丽堂皇，可纵深方面也很够用，两人跟着万铭生走到一处廊下，孟怜笙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荣祈？”
正在浇花的响仙儿见了孟怜笙同样很惊讶，“孟老板……”
孟怜笙想起了薛良曾经说过的事，心下了然，他将视线转移到万铭生身上，后者却是搓了搓手，一副不知如何面对的尴尬模样。
万铭生上前一步将响仙儿手里的水壶拿下来，道：“这种事交给杂役做。”
响仙儿仿佛并不想跟他多说，点头后转身要走，却被万铭生拉住胳膊，“干什么去？”
淡绿色方格倒大袖旗袍的袖口被捏皱，她笑中带着讨好，还有些改正不过来的妩媚：“不打扰将军会客了。”
响仙儿离开了醉轩楼，穿着变得素净起来，如果不是逃出娼门，她自己也快忘了自己从前有多爱穿颜色淡雅素净的衣服了。
孟怜笙拉了拉薛良衣袖，薛良立刻会意道：“那什么，我还赶着捧角儿呢，两句话就走了。”
净洁罗裳衬着这样一张赔笑的脸，万铭生仿佛见到了工笔山水画卷轴上那残破泛黄的边缘，这样生机里透着死气的感觉令他心上涌起一阵酸痛。
万铭生猛吸一口气，压下这些或过去或如今的无力，他接薛良的话说：“良哥，什么事？”
薛良不自在道：“倒也没啥大事，外头那车什么样你看到了吧？”
万铭生立刻领悟，不待薛良多说，问：“那你先开我的？”
薛良搜刮民脂民膏并不手软：“嘿，万将军就是明白事，活该你比贾涟舟升地快，那就谢谢了。”
薛良很不爱待似的拉着他要捧的角儿打头走，孟怜笙边走还不忘回头对响仙儿说：“荣祈姐姐，今儿来的匆忙，下回给你带礼物啊！”
薛良鼻子一哼气，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万铭生最后以“你没事最好别来烦”的眼神送走了薛良。
薛良误以为万铭生眼神里是不舍，也摆了摆手：“拜拜咯！”
两人从正门出去，薛良开着万铭生的那辆奥斯汀，孟怜笙在一旁问：“这事的细情，你知道吗？”
“你说小万和那个姐儿的？”
孟怜笙微微皱眉：“或许你可以叫她荣小姐。”
薛良心道反正小姐也是姐，但怕孟怜笙生气没敢说，“我多少知道点。”
“那说说？”
“我听说宋小姐，啊不，荣小姐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孟怜笙恍然：“怪不得她这么技艺精湛又博学广才。”
“小万呢，我听他说他应该是荣小姐哥哥的…伴读？反正就一打长工的。”
“后来这俩人一来二去好上了，你说小万还真是个情种，还‘我永远不能忘记那年她在桃花树下的模样’”
“那我还说‘我永远不能忘记你在三尺高台上的模样’呢。”薛良前一句语气故作深情，这句表情倒是严肃许多。
孟怜笙心想：“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薛良接着说：“然后你想啊，人姑娘能嫁他一个穷小子吗？”
“额…”薛良清了清嗓，“好像还真能。”
“荣祈这小姐应该在戏文里呆着，谁家正经小姐成天想跟汉子私奔啊？”
薛良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娘这个正经小姐就是跟他爹私奔有的他。
“荣祈说要私奔，小万没答应。”
“那会儿正好赶上征兵，小万想等自己混出名堂，能配得上她这荣家大小姐时再让她风光出嫁。”
孟怜笙问：“后来发生变故了吗？”
薛良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后来小万终于封侯拜将了，可刚一回到津门，从前钟鸣鼎食的荣府早就没了。”
汽车行至孟宅，薛良边打开车门边说。
“没了？”孟怜笙一脚迈进自家门槛，接着问道。
“大概是跟前朝有联系，势力太大，碍了当时津门军阀的眼，一道圣旨下来株连九族了。”
“按照从前的说法，差不多就是男子长过马鞭者发配边疆，女的就变卖为奴，所以你才会在醉轩楼认识荣大小姐。”
但这世道莞枯莫测，那个灭了荣家的军阀早已销声匿迹了。
薛良虽故意讲得轻松，可第一次听万铭生说事情由来时也暗自唏嘘了好久。
他与她昔年两不疑，然而身份悬殊，人对了时间错了，如今他终于配得上她了，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老天爷，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孟怜笙仔细想了想这话中含义，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军阀想稳固根基，必定要先把作为前朝皇戚的荣府这根刺拔了。
“不过荣府听着倒是有些耳熟。”孟怜笙推开主屋门，夕阳被菱花窗折射的五光十色投在茶桌上。
“耳熟？”
门帘一掀，进来的是那个被孟怜笙救下毁了容的唤子，唤子将茶盘放在茶桌上，青釉茶壶分了黄昏一杯羹。
唤子给两人各自倒上一杯，“多谢。”孟怜笙道：“小唤，阿香姐呢，去照顾我姐姐了吗？”
孟怜笙觉得从前那样叫太随意，就叫他小唤了。
小唤点了点头，朝孟怜笙比划了一个孕妇的身形，又比划了点别的，他表情总是憨憨的，孟怜笙笑了笑说：“是快生了，你喜欢小孩子吗？”
小唤挠了挠头，又朝孟怜笙比划了一个弯腰扫地的姿势，孟怜笙便说：“去吧。”
孟怜笙继续和薛良的话题：“啊，我也有些记不住了，三晋没有哪家大户是姓荣的，可能是小时候听过吧。”
薛良喝了口茶，“你小时候也住津门？”
孟怜笙点头，“应该是，但我从没出过那个府。”
薛良听他说府，便道：“那你家以前还挺有钱的？”
“那不是我家。”孟怜笙顿了顿：“我没有家。”
薛良握住他的手：“没事，我也早就没有家了，你跟我住哪，哪就是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