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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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萧司令的营帐背靠山野，因四面山路崎岖险衅，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从正门靠近这军帐，然而薛良今日不知是不是突如其来了冒险精神，选择抄了一条更近却不太好走的小路走。
如林的营帐中，薛良终于找到这萧司令隐蔽的军帐，途径后窗时忽然敏感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一顿足就定了下来，
听声音里面不止两个人，果然听第三人刻意压低的声音：“欸，怎么不行？他这人一根筋，想不了那么多，况且这次他去，我们只多给三百人，到时候，他还能有命回来吗？哈哈哈哈……”
“万一薛良真活着回来了呢？”是一名将军的声音。
萧司令的声音传来，他悠悠道：“有命回来就是跟敌人勾结的叛军，没命回来就是为共盟牺牲了。”
将军道：“就是他身边那个连长心机重了些，就算薛良肯干，也难免不被他察觉。”
萧司令道：“那就找个由头，不让他上战场了。”
薛良背后阵阵发寒，他面无血色地回了营，逮住一名士兵问：“你们连长呢？”
那兵敬了个军礼：“报告长官，贾连长跟着修战壕呢。”
薛良亲自走近，他如往常拍了下贾涟舟的肩，若无其事地道：“哎，陪我抽根烟。”
夕阳将身形相仿的两人倒影投于一片灌木丛间，命运之眼在苍穹上方盯住这伶仃的两点火星，眼球间经轮正逆交错，似乎将一切因果扭向另一条道路。
秋来风凄，袅袅白烟缭绕在婆娑树影间，山尖正被火云烧的摇摆，时流震荡开来，鲜为人知的往事便渐渐露出眉角。
“那天你跟他说了？”孟怜笙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薛良。
“那天我们商量了很多，可是原本的应对方法都没用，最后一天那个决定，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是对是错。”
薛良静静说着，眼底有一瞬失焦，仿佛再次回到了当年的那个荒无人迹的山顶。
贾涟舟道：“明天，我替你去。”
薛良诧异地看他：“你说什么？”
贾涟舟转过身，竟然长了张与薛良有八分像的脸，薛良一时惊地嘴巴微张，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你…你这是跟哪学的？”
贾涟舟把早已准备好的易容脸皮递给薛良。
薛良把那假面攥在手里：“不行，你打算怎么做？你想替我去送死吗？”
贾涟舟眉头一皱，立刻低声斥道：“别捏它！”
他把假面附在薛良脸上帮他贴好，“不是替你送死，而是替咱们两个争一个前途。”
“既然要你我做叛军，那就遂了他们的愿。”
薛良只听他道：“既然无路可走，那就自己再开一条路。”
薛良道：“可是…”
“没有可是，良哥，难道你想一直屈居人下，当一枚棋子任人摆弄吗？”贾涟舟拨过几缕碎发，让自己侧脸更像薛良些，“你不想见血，那刽子手就由我来当。”
贾涟舟把脖子上挂的合金壳子解下来打开，盯着静静躺在里面指甲大的玉块说：“里面那个是贾家朱印，我从家跑出来的时候偷的，那群老不死的这会儿估计还在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说不定还能气死两个哈哈…有了它，就有了贾家大半财力，现在压给你，明天你替我被拘禁，我回来了你便还我，我要是回不来，你就拿着它讹贾家一笔钱，然后爱干嘛干嘛。”
“贾涟舟，你没必要给我这个。”薛良道：“你我生死之交，就算你不给我，我也信你能回来。”
贾涟舟把朱印推回：“你留在这得跟他们斡旋，万一被发现就算是全完，我要是真回不来还不给你留点什么，简直太不够意思了。”
薛良看他如此倔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要是你老子，我也得气死。”
镂花黛窗底下，油灯摇曳着将对坐的人影投至墙上，因为太晚没有开灯，这倒是很适合忆述往事。
薛良放下酒杯，死死捏住睛明穴：“可我没想到，他仅仅为了表示诚意，就屠了三户前朝旧族。”
“三户？”几杯梅子酒喝得孟怜笙面颊微醺，他此刻正打着扇子，晚风清凉直扑面门，他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所以，我那个家，是他顺手灭的？”
薛良也不觉孟怜笙凉薄，拿过他手上的蒲扇给他扇：“或许他从那个时候就变了吧，经历了那么多我也早就变了。只是我那个时候，杀伐过来，身边只剩他一个兄弟，所以，你知道的，人在面对自己珍惜的一段关系时总会过度美化某种行为与情绪，不断为其找理由，我如此，他亦然。”
“他把这个位置拱手让给我，不仅仅因为我救过他很多次命，还因为他当时说‘你比我更适合做这个位置’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现在好像后知后觉懂了。”
“什么？”孟怜笙适时接道。
“因为他，很少把人命当命。”薛良深吸了口气说：“这次我们彻底决裂，也正是因为这个。”
“可你为什么说，你欠他一条命？”孟怜笙问。
“我留下来代替他被监禁，但被他的电报打了个措手不及。”
薛良道：“他说，他家中危急，有其他派系的人正对贾家虎视眈眈，请我快去救他母亲和妹妹。”
“我想出去，那几个司令将军自然阻拦，于是他顶着我的脸在外面反，我顶着他的脸在里面反，想谋杀我的是萧司令以及那几个曾提拔过我的将军，我带了不到五百人就把他们杀了个干净，现在想想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凝视着孟怜笙银河般的眸底，突然忍不住吻了一下他的手背，“你可能觉得奇怪，既然提拔我，为什么又要除掉我，我刚开始也没想明白，后来才知道，我能到当初的那个位置，仅仅是因为他们需要一股左右不偏的中间力量来制衡会里其他元老。我已无路可走，只能杀‘师’害‘友’。”
孟怜笙回了薛良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薛良继续道：“当时我赶到时，跟敌人碰了个面对面，战斗即刻打响。”
“只是屠一户豪门，他们也没想到会有人营救，只带了一百多人，伯仲立马分出，我们打得差不多要撤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敌方没有死透的残兵，突然在暗处朝我开了一枪。”
孟怜笙听到这，忌惮地皱了皱眉，视线立即移到薛良身上。
薛良神色复杂地道：“你放心，我并没有受伤。”
随即他瞳孔里的自责仿佛从深渊攀附上来，“因为，贾涟舟的妹妹替我挡下了那一枪。”
薛良长叹了声，手掌抓乱那半长的头发，他哑声道：“你知道吗，我永远都忘不掉她拼尽最后力气转身看我的那个眼神。”
“同母的妹妹，二哥都叫了一半了，看到我脸的那刻硬生生憋了回去，我就这么看着她断气，她当时可能一下子就认出来我不是贾涟舟了。”
薛良眼底蔓上悲哀：“因为我，她和她哥都没见到彼此的最后一面。”
“你说，这算不算我害死了她？”
孟怜笙说：“别往自己身上揽错，要怪，只能怪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薛良摇摇头：“我既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
“我后来听说有人逃了就偷偷去了孟府，现在想来，如果你师父没提前把你带走，而是我先发现了你，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了。”
薛良絮絮叨叨：“他这人啊，太别扭了，想要我这个位置当初为什么不直说呢？弄那些有的没的……”
“这次的事是早有预兆了，哪怕我跟他没有政见不合，他也迟早要反。我现在才回过味来，从前那些酒色歌舞，都是他为了让我变颓废的手段。他这次暗杀我，我有那么一瞬间是不想反抗的。”
孟怜笙挚诚地跟他对视：“薛良，你没有对不起我，更没对不起他。你只算了自己亏欠了别人的，怎么不算算别人亏欠了你多少？”
孟怜笙这番话熏风解愠，薛良眸光闪烁：“卿卿……早知道他这样，五年前我就不该瞒你，真是错付了。”
孟怜笙抱了抱他：“有一点他没说错，长渊，你的确比他悲悯，比他心软。”
薛良下意识反驳：“什么悲悯，这些年我杀了多少人，罗刹还差不多……”“等下，你刚才叫我啥？”
孟怜笙回应道：“长渊，可你没杀过无辜的人。你还会为了救百姓甘愿背负骂名。”
薛良心跳一阵躁乱，这一个称呼，执念般在心间缠绕五年，而今终于由制造它的人解开，他忽然鼻头一酸，问：“你能不能再叫一遍？”
孟怜笙面色突然一凝：“如果金格格长命百岁，或者我压根没看到那页日记，那你是不是要瞒我几十年或者一辈子了？”
见薛良明显一僵，孟怜笙见他这样呆呆地不说话，有些含恨切齿道：“薛良，我有时候真想打你一顿。”
薛良凑近了把手退回去：“那你打吧。”
孟怜笙一倾身，两人距离更近了些，他扣住薛良后脑勺俯在他耳边：“长渊，如果你以后再这样，那你这辈子就都听不到我这么叫你了。”
薛良一下子急了，他顺势将头埋下，咬住孟怜笙颈窝间一块软肉，牙齿细细磨了磨：“你拿这个威胁我，还真挺有用的。”
“但你还戴着别人给的戒指，就别说这辈子这种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