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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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雷雨交加，承乾府内却不如往日宁静。
孟怜笙在一干人等见了鬼的目光中踏进府，而后又真如鬼魅般飘进薛良所在的院落。
只是刚一踏进院子乍听打斗声不绝于耳，他心脏一阵乱跳，因为下意识的担心，走得快了些。
孟怜笙站在窗边，通过绿框玻璃窗边缘和窗帘的缝隙看见屋内祥景，不禁压低眉骨，眼神也变得锋利起来。
里面打斗的两人，正是贾涟舟和薛良。
薛良这边进攻地来势汹汹，嘴里打一下骂一句：“老子叫你窝里横！叫你窝里横！妈了个巴子的！有能耐去打日本人！”
薛良把贾涟舟摔过身前，贾涟舟落地砸出一声巨响，腿掠过小型博古架踢碎了三个古瓶，他毫不迟疑地滚到桌底，利落地摸出了刚被薛良卸掉的枪。
薛良没想过有一天竟会被贾涟舟用枪指着，他浑身冰寒，果决地道：“只要枪一响，你就别想活着离开承乾府了。”
此言非虚，薛良的明卫暗卫全天守着承乾府，围墙上不定时开启附在铁蒺藜上的电网，所以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来者都会立马被包围。
砰！！！
枪声响了！
五十米内的卫兵率先奔向薛良所在的西院，花园彩灯骤然暗淡，数股交流电流向电网，数百名精装备士兵分散到各个出口，随即整个院子的白炽灯开关瞬间被启动，承乾府内一时亮如白昼。
如此水泄不通，严防死守，料是插翅也难飞。
“薛良！你不是也对我有了戒心？说那么大义凛然有什么用，还不是搞了偷袭这一套！”贾涟舟捂着受伤的大腿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晕红羊毛地毯，薛良震惊地看向那被子弹打地皲裂的玻璃窗，在和贾涟舟进这个屋子之前，他分明吩咐了无昭禁入。
莫非，外面那人是冲着他来的！？
薛良立刻以最快速度捡起方才贾涟舟落在地上的枪，闪身到了博古架侧边，胳膊紧贴肋下，食指紧扣扳机。
“他没偷袭。”
这声音传入耳中，薛良有一瞬间的精神涣散，而后降低枪口，出了遮挡区。
“他没偷袭，是我要杀你。”孟怜笙走出阴影，站在铺了绿地毯的走廊中央，枪口直指向躺在客厅中央的贾涟舟。
“是你！”贾涟舟双眼大睁。
“卿卿！”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面前，薛良此刻的心情，万般语言不够形容，五年沉淀下来的千言万语凝于心间，最后只余脱口而出的这二字。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一阵慌乱而不失整齐的脚步声,薛良知道这是自己进行了无数遍的紧急排练起了效果，登时就有一队兵进来，见到孟怜笙就抬了枪。
孟怜笙被这么多枪对准也不见惊慌，只听薛良一声呵：“枪放下！！都干什么吃的？！那是我老婆！”
卫队队长一懵，心道良帅连个女人都没有，哪来的老婆？
梁副官立刻上前打队长脑袋：“瞎了你的狗眼，指那边！”说着将枪口掰向贾涟舟的方向。
“薛良。”孟怜笙目光触及薛良，声音突然哽咽起来：“薛良，你骗我。”
薛良心里堵了块醋渣子般又痛又酸，他几步上前，在离孟怜笙两步远时站定，竟是如何也不敢上前。
“卿卿，是我的错，你先把枪放下，我跟你慢慢说。”薛良温言劝着，全然不见了之前破口大骂时的气焰。
“别说你错了！”
孟怜笙一下子拨开薛良，几步进了宴客厅，黑洞洞的枪口直冲着贾涟舟脑袋，贾涟舟挑衅笑笑：“从前还不知道，要是知道，早该把你弄死。”
孟怜笙怒容更焰，不由分说拉开枪的保险栓。
“卿卿！”
薛良猛地上前，叫住他：“别开枪。”
“你到现在还想护着他！？”他声音沙哑，眼底猩红，“五年前你宁愿自己顶了罪也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在你心里他比我重要是吗？”
薛良立刻说：“不是！绝对不是！卿卿，你听我解释。”
孟怜笙目呲欲裂，吼道：“我母亲因他而死，他害我跟你分开了五年！他活该千刀万剐！”
“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孟怜笙在薛良一串焦急的“别别别”中扣下扳机——
。。。
孟怜笙横过枪来看了一眼，而后又对着贾涟舟连扣扳机，没有反应。
他这才确信，原来自己从东院顺来的枪里只有一颗子弹。
该死的！
与此同时，薛良长舒了口气。
“薛良，你要跟广东闹僵？”贾涟舟说话时唇色发白，因为枪伤额头不断在冒冷汗。
薛良来不及虚惊一场，面色肃然道：“我不管你是骑墙派还是公馆派，姓汪还是姓蒋，想让三晋不太平，你就也别想太平。”
薛良蹲下来笑了一下，然后抡起手给了贾涟舟一个耳刮子：“当初怎么不说看上我这个位置了？现在弄这些马后炮的事，告诉你，门都没有！”
既然在他最想让出这个位置时无动于衷，就别在他最不想让的时候抢。
薛良什么时候都能把三晋拱手相让，可外侮侵略之际不行。
贾涟舟脸肿得老高，牙龈都在痛，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小梁，赶紧的，把他关起来，别让他死了。”薛良吩咐道。
梁副官一个手势过去，原本张头张脑地往里看的几个亲兵即刻上前。
薛良把孟怜笙手里的枪拿走，温声哄着：“卿卿别生气，我心里你最重要，他是很该死，但他现在还不能死，政治上的事，不是三句两句就能说清的。”
薛良忍不住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这五年你过得好吗？还好你是名角，哪怕上海那么远我也能看到你的照片，听到你的消息。你比照片上好看一万倍。你想我了吗？反正我很想你。”
孟怜笙听到第一句时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从前他是不爱哭的，小时候母亲嫌吵，不准他哭，他便事事忍着，再痛的伤口忍忍也就不疼了，可自从认识了薛良，他变得越发娇气，心痛一痛也要哭。
他为了不让薛良发现，一言不发地由着他抱，直到眼泪晕湿了薛良肩上大半衬衫布料才被松开。
“怎么哭了？”薛良拇指在衣服上蹭了蹭，而后帮孟怜笙揩掉眼泪。
“是我冒犯了？你喜欢别人了？你结婚了？”薛良瞥到孟怜笙无名指上那抹扎眼的银光。
“她有我对你好吗？她能像我以前那样照顾你吗？你别是被骗了吧？”
薛良见孟怜笙还没反驳，心里焦急万分，面上却是另外一种焦急：“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我明天就把胡子刮了。”
“薛良，你这个傻子。”孟怜笙重捶上薛良肩头，“你不在我跟谁结婚？”
薛良一口气松了一半，他怔怔凝望着相别五年的爱人，衬衫扎在他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裤里，勾勒出弧度漂亮的腰臀线，许是独自在天地闯荡肩上多了担当，使得他脸庞更加硬朗，五年的岁月愣将少年削出个男人模样。
薛良捉住他垂落的手，握紧了挪至唇边，语气真挚到了虔诚的地步：“不傻谁等你五年啊。”
门外守候着的兵们并不知道自己被忽略了，傻站着军姿到了现在才被挥退，出门时有几个窃窃私语：“诶诶，谁听见了？我是不是听错了？刚才那个话是从良帅嘴里说出来的？”
一人震惊道：“你也听见了，我还以为我听错了，那屋里有别人吧？”
另一人道：“除了良帅和那小哥，还能有谁？”
“听说是个名角，啧啧，我都不知道良帅还能那么好声好气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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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七年秋。
风有些大，坚硬的军靴踏在地上，空气中溢满了冰冷与肃杀。
“民主民营，同甘共盟，血不流干，绝不休战！”战士们扯着嗓子喊完，便开始了今天的操练。
“这什么天气，刚过立秋就冷成这样。” 贾涟舟紧了紧军装，把一根插了鱼虾的棍子递给薛良：“成天吃糙米，舌头都木了。”
薛良拔了虾头，连皮带肉扔进口，嚼完搓了搓手：“糊了。”
贾涟舟冷哼了声：“有现成的吃就不错了。”
薛良凉凉道：“也是，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会烤什么。”
“放屁，家里能养尊处优我也不来这了。”贾涟舟躲过薛良又伸过来的手：“你不是嫌糊了吗？”
薛良：“这口替我兄弟吃的。”
贾涟舟问：“对啊，姓霍的到底去哪了？活着还是死了？你真不知道？”
薛良脸色沉下来：“你问好几遍了，我不知道。”
“让让让！赶紧的！”传讯兵小廖捂着肚子急吼吼跑过来，薛良从前跟他私交还算不错，他不是个升官发财就忘记朋友的人，便扬声问：“哎！你咋的了？”
小廖斩钉截铁回了两个字：“窜稀！”
远处传来急躁的脚步声，统一奔向茅房的方向。
薛良挠了挠脑袋：“一个连的都窜？”
薛良猜对了，就是一个连的窜。
起因是那个连的火头兵烧饭之前没有净手，结果一百多人齐齐拉了肚子。
很多时候，生命中那些小如尘埃的事往往才是命运齿轮转动的节点，因为史书总是轻轻翻开重重落笔的。
你不知道这粒尘埃从何时起已慢慢长成一个巨人，更不知道这个巨人正在以一种所有人都难以察觉的方式推着历史缓步前行。
只见传讯兵小廖急急奔到薛良面前，他强塞给薛良一个密封信：“快快快，麻烦团长你帮我个忙，帮我把它送到萧司令军帐那就行，谢谢了谢谢……哎呦我的天，我得再去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