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的吻》独舞桔梗

15、撒娇的小狐狸

　　“对不起，我不想知道。”苏易安拉开车门：“我自己可以回去，再见。”
　　她并不给林承昊机会，像一只逃离了圈套的猎物，跳下车飞快跑掉。
　　林承昊忽然生出一种挫败感，他并没有打算拉住苏易安或者跟着她。这样的女孩子想来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不同于以往的，或者是身边的那些女人们，林如芝也好，郑蕴芝也罢，她们生来就什么都不缺，养尊处优，她们可以轻易相信别人，并且没有后顾之忧，大不了从新再来，可是这习惯防备的苏易安，却越发让人想去挑战和怜惜，让她放下那重重的壳。
　　林承昊知道苏易安不会轻易再见他，只是没料到，再一次相见，居然这样容易，这样顺理成章。
　　“林总，这是A大的苏小姐。”有人介绍道。
　　林承昊停下和旁边男人的耳语，看了一眼苏易安：“唔。”他没有过多的表示，只略点了点头。
　　苏易安不能离开，运气到底是好极了还是坏极了，她不知道。得了这五万块奖金，她也付出了许多，包括陪赞助商的领导们吃饭，同来的还有得了二等奖的一个女孩子，不同于苏易安的拘谨，她显得活泼大方，逗得那些领导们哈哈大笑。
　　苏易安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餐桌上已经摆放了凉菜和精致的碗筷，只是人们还三三两两堆在一起说话，林承昊的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香烟，袅袅的青烟在手指间升腾。
　　就在苏易安等到几乎睡着的时候，穿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小姐笑着推了推她：“小姐，可以入席了。”
　　“来来来，林总是我们这里最爱才的，得让苏小姐这样的人才坐到林总身边才相得益彰。”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推搡了一把苏易安，示意她坐到林承昊身边去。
　　林承昊看得到苏易安的脸色，她并不乐意，于是解围道：“这席位上，爱才的怕不止我一个吧，胡总这样说就太抬举我了。不如让苏小姐坐到徐小姐身边，女孩子在一起也好说点私房话。”
　　“就这两位姑娘，也得分配均匀点不是？林总，这次你也算是最大的赞助商，要不然这次怎么能发现像苏小姐这样的天才。”
　　苏易安再推辞不过，浑身僵硬坐到林承昊身边。他并没有反应，餐布已经铺好，淡金色的餐布垫在碟子下面，半幅布料软软地搭在腿上。
　　林承昊举起酒杯说：“开始吧。”
　　苏易安随着大家举了举杯，喝一点杯子里的红酒。
　　林承昊侧过头不知和服务小姐说了什么，小姐笑眯眯地拿开了苏易安的酒杯，换了一只杯子，里面是果汁。
　　“哦，徐小姐要不要也换果汁？”
　　徐婷婷娇声说：“不用了，谢谢林总啊。”
　　林承昊不再说话，席间有人笑道：“林总真是怜香惜玉啊。一点红酒，不会怎样的。就算是醉倒了，我们在座这么多男人，还怕不能安全把两位小姐送回去？”
　　林承昊笑，并不搭话，于是刚才调笑的男人又转头和别人说话去了，一顿饭，真正吃的人倒是少，包括林承昊，都在自己谈自己的事儿，苏易安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陪着吃饭的道具而已，并不计较，满桌子的菜，她有很多都没吃过，颜色漂亮，香味诱人，只是认真吃饭的人太少了，她认命地夹门前的一叠红油泡过的脆笋。
　　不一会儿，圆桌面转了转，一叠三文鱼刺身转到面前，苏易安夹了一块，眯着眼吃完，像一只不满足的猫，想了想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只差没有满足到发出呼噜声。
　　等到菜上倒一半，苏易安摸了摸溜圆的肚子，这才看见旁边的林承昊轻轻拿手指推动那玻璃的旋转桌面，好让每一道菜转到她面前来。见她放下的筷子，用手边的白色毛巾稍稍抿了抿嘴，小声问：“吃饱了？”
　　苏易安才不好意思起来，真是狠狠吃了个饱。
　　“苏小姐，不带你只跟林总来往得热闹的啊……我们王总和你喝一杯，你可不能拒绝。”还是刚才那个胖子，已经喝到微醺，和另外一个瘦高个子勾肩搭背在一起，样子像极了鹿鼎记里的胖瘦头陀。瘦子端着一盅透明的白酒，在苏易安面前晃了晃：“苏小姐，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说着便有人起哄：“小姐小姐！给那边的苏小姐换红酒杯，快点快点。”
　　苏易安懵了，坐在对面的徐婷婷明显比她懂事乖巧很多，怎么会这把火烧到她身上呢？“对不起，我不会喝。”
　　“我听说苏小姐是安县人，安县可是产黄酒的好地方啊，苏小姐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酒量？”瘦子继续游说。
　　苏易安下意识地看了看林承昊，他握着一双乌木镶银的筷子，慢条斯理对付着盘子里的食物，并没有任何要帮助她的意思，甚至眼神也没有和她交汇。
　　一杯红酒很快被放到苏易安面前，她不是不会喝酒，这一小杯，只是小意思。她爽快地端起杯子，不过两三秒，一杯紫红色的液体就下去了。
　　瘦子带头鼓起掌来：“苏小姐果然是好酒量啊，来来来，再来一杯，让我们胡总也见识见识。”
　　第二杯下肚，苏易安依旧是面不改色，红酒杯被撤走，换成了大杯，他们是在给自己找饭后的余兴，苏易安知道这样的酒席无非就是声色犬马，但真正看到还是第一次。在安县的时候，家里人活着朋友聚在一起喝酒，都是高高兴兴，想喝多少都是随意的，这样勉为其难，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
　　服务小姐给她加红酒，被苏易安一手挡住，林承昊扬眉看了看她，但还是一言不发。
　　“各位老总都是好酒量，我这样陪你们一杯一杯喝，就算是喝到明天早上，可能也不能尽兴，这样岂不是耽误各位老总的时间？”苏易安忽然站起来：“小姐，麻烦白酒。”
　　刚才鼓噪的胖子又鼓起掌来：“苏小姐爽快人！”
　　一杯白酒荡漾着清澈的光，放在苏易安面前，酒是好酒，很醇很香，苏易安端起来示意了一下：“就算是谢谢各位老总对我的照顾，谢谢，我先干为敬。”说着端起酒杯。
　　她是疯了吧？不愉快的时候总是先糟践自己，林承昊终于忍不住，放下沉甸甸的筷子，不由分说从苏易安手里夺过酒杯，二话不说全部倒进自己嘴里，皱了皱眉，用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将酒杯倒扣在餐桌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一片鼓噪声终于霎时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没趣地互相看看，讪讪地夸奖说：“林总真是海量、海量……”
　　林承昊也很难去敷衍别人，平时的宴会应酬，红酒也绝不会超过三杯，别人只说是林承昊矜贵，从不会在公众场合失态，或是有一点失态的可能，今天这样的状况，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走。”林承昊有些强硬地扯过苏易安的手，一把推开椅子，苏易安被拉扯到踉跄，“砰”一声拉开门，再“砰”一声关上，身后的烟酒气息一下子被厚重的门隔离开。苏易安还是挣脱不开林承昊的手，只好由着他拉扯着向前。
　　“喂！喂！放开我！”
　　真得佩服在电梯门口等候的礼仪小姐，即便看到如此诡异的状况，也还是面带微笑说：“请慢走……”
　　苏易安知道挣扎无用，于是渐渐安静下来，电梯空间狭小，只有两个人站在里面，被擦得光洁的电梯里的面板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肩并肩站在一起。
　　苏易安不知道林承昊是生的哪门子的气，于是紧抿着嘴巴一声不吭。
　　一到地下停车场，林承昊就生拉硬拽将苏易安拖着朝前走，苏易安被拽得嘶嘶吸气：“喂……你干嘛摆着个臭脸对我？”
　　“你自己说。”林承昊波澜不惊的脸看不出什么变化。
　　苏易安反倒笑起来：“你这算是兴师问罪吗？真好笑，你凭什么兴师问罪？”
　　林承昊冷笑两声：“你还有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喝两口酒就不是女孩子的样子了吗？”苏易安嗤之以鼻：“我倒是忘了，林先生你有这样一个高贵的女儿，想来一定是教育有方的。不过你是不是用错了标准？不要把你对林如芝的标准套在我身上。”
　　“苏易安！”
　　“我没有耳聋，你没必要这么大声。”苏易安梗着脖子说道，样子像极了叛逆期的女儿对着父亲撒野。
　　“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我没有什么错的。”苏易安的声音终究没有那么强硬了。
　　“你逞什么能？那种场合是你应该出头的场合吗？你怎么就不懂得乖顺一些？”林承昊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是我自己愿意来的吗？不过，你这样的有钱老爷根本就不会懂的对吧？我可不是手贱么，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苏易安冷笑：“钱还真是个万能的，你说是吧？要是没钱，谁会陪你们这帮又老又好色的老头子吃饭！”
　　地下停车场很空旷，还回响着苏易安的声音，林承昊却将那几个字狠狠地刻进了脑海里，又老又好色的……老头子。林承昊看着苏易安满不在乎的模样，高昂着的下巴，他轻笑起来，低低的：“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家里没有人教过你该怎么说话吗？”
　　苏易安本就不愿意参加这种所谓的答谢宴，心里的委屈早就快要溢出来，只是冲着林承昊大吼大叫之后，一下子又觉得愧疚，他不是自己的什么人，凭什么要承担她的怒气和莫名其妙的攻击？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又变成了：“没有人教过我，怎样？”
　　林承昊冷笑：“你就是这点能耐？”那不屑的，冷冰冰的语气，让失控的苏易安顿时冷了下来。她咬了咬嘴唇，裹紧了身上的小棉袄，刚才大嚷大叫了一通，身上都出了汗，地下停车场的冷风一吹，她又吸了吸鼻子。
　　这已经是苏易安最温顺的状态，这个小刺猬，随时随地以为别人要伤害她，浑身的刺儿都防备着，林承昊无奈地叹了口气，和她计较什么呢？不过是个孩子，倘若林如芝能对他有些情绪的波动，不要那么懂事，哪怕是大吼大叫，也许，他会知道怎么样去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一个是缺乏父爱，一个是父爱泛滥，多好的一对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