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眷顾 5 ...
-
红夕雁长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面容。
苍白、稠艳，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玻璃之花。
从小学时开始，夕雁的追求者就不在少数。
夕雁也很擅长展现自己的长处。
美好的面容上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柔和微笑，蔷薇色的嘴唇开合着吐露出的多半也是甜蜜的谎言。
夕雁自小就掌握了自己的生存方式，怎样才能让别人对自己产生好感，怎么样才能让他人将自己纳入弱者的范围。
等到所有人都无视掉他所带来的威胁后，就是编织好透明蛛网的蜘蛛大快朵颐的狩猎时间了。
洁世一的确向夕雁展现过愚蠢的温柔，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成为蓝色监狱这以自私为考验的第一轮测试的败者。
时间正一分一秒的流逝，距离这场鬼抓人的游戏结束只剩下了最后的60秒。
洁世一的耳边仿佛能听到那象征着命运的秒针转动的声音。
已经没有时间了，等计时归零，他的足球，他的梦想，他的一切都会在这里结束。
忍耐腹部的痛苦，洁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黑发少年做着最后的挣扎，笨拙的将球踢进了人群里，碰到墙壁的皮球反弹着再次回到他的脚下。
这一球如同比赛再开的哨音，令所有人再度进入了戒备状态。
洁接下来的几次尝试都被目标躲开后，他的动作难免急躁起来，令本就不高的命中变得更为不稳定。
内心焦急的带着球，选中的目标是自己之下的第300名，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和排名，只有把目标放在排名更低的人身上，才有存活的可能。
可是……
为了不回寺庙当和尚，和尚头拼命的奔跑闪避，洁带着球跟在他的背后急追，完全没有射门的机会。
不行！踢不中！
洁世一的双眼中染上了绝望的情绪，真的没办法了吗，真的要用这种乱来的方式结束我的足球生涯吗？
我不要、我不要！不想结束，我不想在这里结束……射中谁都行…我不想输，我想赢！我不想让梦想破灭！
像是回应着他的乞求，命运的天秤在此刻发生了倾斜。
“这里这里～机会哦～”
之前在地上睡觉的齐刘海爬上了肌肉男的后背，试图控制住他，和尚头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拱火的话，齐刘海就被生气的肌肉男丝毫不留情面的甩到了和尚头的身上。
和尚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面对逐渐逼近的洁，他凝固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
“等一下，我的脚扭到了……”
“暂、暂停一下！！！”
突发的逆转让一直在注意着【鬼】的动向的红夕雁不都忍不住感叹。
运气真好呢，世一君。
简直就像是被神明大人眷顾了一样。
此时的洁世一面前的是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和尚头，呼吸的频率变快了，他甚至都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因为他知道只要轻轻的将球踢出去，这场不讲理的鬼抓人就能够彻底结束。
他还能继续踢足球，还能继续追逐自己的梦想。
这是他的机会。
是被命运所眷顾【主角】的机会。
但是，洁世一的【射门】的动作停住了。
这一刻的时间仿佛暂停了，他的脑海中闪过接触足球之后全部回忆：
崇拜诺艾尔·诺亚开始踢足球的自己。
为了踢足球废寝忘食的自己。
梦想成为世界第一前锋的自己
在县大赛中输给对手的自己。
往事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轮转播放，在这一刻，变得寂静的世界中唯有一道声音响彻了洁的内心。
我到底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难道不是来改变命运的吗？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
跟随着吉良凉介到达安全位置的白发少年微微睁大浅紫色的眼眸，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高扬感让他的心跳加快了些许，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洁的身上看到了燃烧的蓝色火焰。
“真不错啊，你这家伙。”
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洁身后的齐刘海少年笑眯眯的说道，他的眼中是和洁世一如出一辙的狂热，“也是呢，要下手——”
“当然要去找最强的家伙才对吧！”
最后的十秒，发生在所有人眼前的是无法预测的疯狂即兴剧——抓人鬼的强制换人。
齐刘海少年兴致盎然的夺下了洁脚下的球，以极快的运球速度直逼站在安全位置的吉良和夕雁，其他选手当即四散着跑开，但蜂乐廻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从始至终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他的目标是Z队中排名最高的选手——
吉良凉介。
搞什么啊这家伙！？目标竟然是我吗？！
被当成目标的吉良心下一惊，他反应极快的躲开了蜂乐廻的射门和踢击，拉着夕雁再度跑动起来。
“嗯？”
蜂乐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像是猫一样收缩了，仅在片刻的愣怔后，他朝着二人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好有趣啊！”
他直面从碰壁反弹回来的球，柔软而有力的身体再次以一个舞蹈式的动作，将那颗球再度踢向了二人的方向。
黑白色的皮球被高高的挑起，越过了吉良的头顶。
“踢空了？太好了……”
他刚松下一口气，跟在他身后的夕雁却看得很清楚。
这不是【射门】，而是【传球】。
出现在他们正前方的人正是那个第299名，被吉良凉介说成是传球好手，在红夕雁眼中会率先出局的炮灰。
黑发少年身上散发着稍显劣等的杀意，他的深蓝的双眼中只有那颗朝他飞来的球，脑海中充斥的只有【射门】这两个字。
“洁、君？”
吉良凉介终于意识到洁世一的存在，他错愕的睁大了双眼。
决定他命运的最后一球(机会)，竟然落在了被他所瞧不起的洁世一面前。
吉良凉介的这十七年人生实在过于顺遂了，从接触足球开始，他就展现出了相当惊人的天赋。
小学时期获得了神童的名号，国中时期参加社团后就接受了不少体育周刊的采访，高中时期更是被U-18国家队跨级邀请……
被神明赐予了才能的他只不过是比一般人多付出了一点努力，就轻易的收获了他人难以达成的成就，到达了他人不敢想象的高度，自然也受到了所有人的追捧。
在不久的将来，他还会成为日本代表队的王牌前锋，领着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高昂年薪，享受着排队都数不过来的的女性粉丝们的欢呼，过上真正属于人生赢家的生活。
【我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和球队一起赢得全国大赛的冠军。】
刚升上高二就成为队里的核心王牌，带领队伍拿到全国大赛冠军，这样的事迹只不过是在为我本就完美的人生履历锦上添花罢了。
【厉害的人并不是我，我能够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这个球队的每个人。】
才怪。说起来大家都应该感谢我才对呢，如果没有我，这支队伍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三流，想打进全国还是等到下辈子吧。
【我是为了否定那家伙才留下来的。】
否定绘心甚八？怎么可能啊？那个锅盖头说的什么我才不在乎，我只是为了看到那些妄想改变人生的凡人们梦想破碎时痛苦扭曲的脸才留下来的，毕竟那样的表情很有趣不是吗？
对于吉良凉介而言，就连足球本身也不过只是让他受到瞩目和追捧，再让人生进入到下一个阶级的阶梯罢了。
而此时，他计划中闪耀的美好未来被一道道裂痕毫不讲理的盘踞着，随时都会面临碎裂的风险。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我怎么能在这里被淘汰！？我怎么可以输给这种普通人？！我的足球生涯，我美好的将来怎么可以在这种的地方结束！！
胸口被一股强烈的冲动所占据，吉良凉介的身体本能的做出了反应，将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推到了身前。
“对不起，夕雁君！”
你能【存活】到现在是因为我在帮你！所以…所以！不要怨恨我！
时间好像进入了慢放阶段，谁都无法料到，被誉为日本足球的瑰宝的那个吉良凉介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其他人都在为这个漂亮的少年被推出来挡枪一事感到诧异和同情，毕竟他们和和尚的对话大家都听得很清楚。
瞄准吉良的洁，推出夕雁的吉良，他们三个人是熟人。
而被众人所同情的红夕雁，此刻的心情也不怎么平静。
夕雁的确是一个擅长说谎的家伙，但在报纸上看到过关于吉良凉介的新闻这件事并不是假的。
被寄予厚望的日本足球界的瑰宝，破格被日本足球协会提前选为U-18的潜力选手，种种头衔叠加在了他的身上，将他包裹成了未来日本的超级巨星。
作为燃料，吉良凉介实在是再适合不过的垫脚石了。
所以，当夕雁的目光转向洁世一时，那双温和的总是藏着忧郁情绪的浅紫色双眸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世一君，你的蜕变让我感到了惊喜，但是——
别开玩笑了你这家伙(洁世一)！把我精心准备的优秀素材在这种初级关卡剔除掉，留下那种废物(和尚头)！？
你的脑子坏掉了吧！？
“嘭”的一声。
皮球砸在了白发少年的身上，在倒计时结束最后一秒钟的时候，大屏幕上的鬼再一次换人了。
世界安静了下来，整个训练室内针落可闻，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瞬间代表着什么。
黑白色的小球砸中人后高高的弹起，当流星落地的那一刻，计时归零。
进入了某种狂热状态的洁世一终于回过神来，他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被他踢中的夕雁，还有刚刚拿夕雁出来挡枪的吉良，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起来。
“我、那个……”
他辩解的话没能说完，就听到了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以及五十岚激动的声音。
“骗、骗人…的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大屏幕上剩下的那个头像，谁都没有料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或审视或惊叹的盯着夕雁，只觉得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少年运气也太好了，明明已经踢中了他的球竟然在最后一秒完美的砸到了不能动弹的靶子脚边。
“这绝对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喂！！刚刚被踢到的人不是你吗！？”
被他点名的白发少年被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已经近乎崩溃的和尚头，“球、刚刚弹过去了……”
他眼中很快蒙上了一层水雾，愧疚的说着，“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很明显，足球生涯已经宣告结束的五十岚根本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既然对不起的话那就你代替我出局啊！！开什么玩笑？！这种闹剧一样的判定结果！！”
“我不能接受，我绝对不能接受，喂锅盖头！快点重新判定……”
和尚头露出狰狞的表情近乎语无伦次的破口大骂，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正向自己道着歉的白发少年时，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那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相当软弱可欺的红夕雁，此时却在用一种冰冷的像是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注视着他。
那张他认为唇形很漂亮的嘴，以只有近处才能听到的声音，语速极快的低声咒骂着。
“退场也要这么喋喋不休的是在发表遗言吗。”
“你的价值已经耗尽了，少在这里丢人现眼，没用的废物。”
“赶紧给我消失。”
五十岚栗梦被那看死物一样的目光和尖锐冰冷的咒骂声震慑住，剩下的话全哽在了喉咙里。
直到被绘心甚八赶走的时候，他还隐约能够听到训练室内的谈话声。
“你没有必要道歉啊，又不是你的错。”
“就是，只能说是和尚的运气太差了……而且那家伙最后的样子也太难看了。”
“你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我差点就以为你要被踢出局了。”
被众人围住的红夕雁无害的垂着眼睛，逃过一劫般的长长呼出一口气。
“谢谢大家……”
拥有着一张昳丽面容的白发少年朝着众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朝着围过来的少年们露出了一个怯懦的笑容。
泛红的眼尾也好，微微抿紧的漂亮嘴唇也干好，在这个角度一览无余。
这时围过来的众人才想起，这个少年刚刚才被自己的两个朋友给轮番【抛弃】了，心中那股隐秘的同情和怜爱被这张可爱可怜的脸刺激得再度高涨起来。
“其实刚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是还好，吉良君和洁君都没有被淘汰，我们三个人都平安无事。这一定是有什么神明大人在眷顾着我吧……”
白发少年双手交叠在胸前，虔诚的感谢着那位不知名的神明大人。
听到他的话，有人不以为意的发出了一声咋舌。
受到了正面颜值暴击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个粗口：妈的，怎么好像有圣光？！天使吧？！这家伙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
“诶，神明？那是什么？是怪物吗，小夕你也能看到怪物吗？”
“什么神明怪物的，倒是离场的那个家伙，明明是和尚，但是却没有被佛祖保佑呢。”
“一定是他不够虔诚啦！不是不愿意做和尚吗，在这种地方栽了跟头，回去一定天天烧高香了。”
“噗，笑死……”
“喂喂，你们几个说得有点太过了吧。”
“你也太正经了吧！”
听到这里，五十岚眼前不禁又再度浮现出了那决定他命运的最后一球的场景，为什么那颗球会好巧不巧的朝着自己飞过来呢……
有一个画面像是灵光一现般闪过，红夕雁在察觉到洁世一的射门意图后，比吉良凉介先一步行动了。
……是那个家伙自己冲上去的，在吉良伸手推他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要把球【传】给我了！
他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狰狞的看着人群中的夕雁，骤然，他们的视线重合，那个刚刚还露出了怯懦软弱表情的白发少年，在这一刻居然勾起了一个轻蔑的冷笑。
五十岚栗梦在离场时认清了红夕雁的真面目，可惜的是，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眷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