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容色冠京城》金珠玉豆

25、25

　　次日，戚雅出嫁。

　　这一日天光大好，戚羽并未去送亲，同祖母一起在厅堂之上，看着大哥背着她出门。

　　身边的老太太，半晌抓着她的手，叹道：“今日你大姐出嫁，再过不了多久，你也要出嫁。”

　　“等你二叔回任上时候，小兮也要跟他们走，到时这家里一下子得多冷清啊……”

　　老太太说着抹起了眼泪，戚羽悄悄看着，只得宽慰道：“祖母，您想多了，不会太冷清的，大姐和我都嫁的这么近，会时常回来陪您说话的。”

　　老太太却道：“你不懂，嫁出门的闺女，事事要以婆家为先了，没法子三五不时回来的。”

　　“不过呢，只要你们在婆家过得好，老太婆我冷清一些也无妨的。”

　　好在老太太也并没有伤感许久，很快就被一旁玩闹的小娃娃给逗的又乐起来。

　　一转眼到了戚雅回门日，偏偏这一日，戚羽有些暑热不大舒服，整个人蔫蔫的在厅上，看完新婚夫妇给老太太磕头，给长辈敬完茶，又坐了没一会儿，实在有些难受，便赶紧回了自个儿屋里，午饭时没吃下多少不说，反而有些想吐。

　　姜氏在前头忙的不行，她也没让母亲操心，叫玉桃熬了药赶紧喝下去，到了黄昏时才缓过一些，却仍是懒得动弹。

　　戚雅知道她身子不舒服，临回婆家前，特意来看她：“二妹，可好些了？”

　　戚羽软绵绵地靠在榻里，笑着嗯一声：“喝了两回药，好多了，就是还有些想吐，手脚也没力，没法去送你了。”

　　“你都这样了，还要来送我的话，我可是要骂你的。”

　　戚雅说着，喝了一口凉茶，又捶了捶腿，皱眉道：“我真是要不行了，你是不知道，这成个婚有多累……”

　　她说着话，戚羽看着她，明明只有两三日不见，明明她还是以前的模样，可看着她的眼角眉梢，很明显的能够察觉到，她就是不一样了。

　　不过以前宫里那些女子也是，一旦获宠，就都不太一样了。

　　想着，戚羽笑了，低声问大姐：“那大姐，新婚夜如何呀？”

　　戚雅听她问这个，一下娇羞起来，反手就推了一下她：“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怎么能问我这个呢？”

　　不过她话虽然这么说，却也没忍住话头，低声跟她道：“反正才新婚嘛，你姐夫倒也体贴细致，也不至于叫我受罪……”

　　戚雅说着，眼见着戚羽脸上笑意促狭，又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了一声：“你就笑吧，等你到了那时候，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戚羽：“……”

　　戚雅回门宴过后没几日，七月已过大半。

　　戚羽挑了一日，又去看了湘湘，给湘湘带了她特意去寻的祛疤药，她脸上的痂已经掉了，只余下一道长长的粉色疤痕。

　　祝家叔父也已经回京，湘湘说她被狠狠的骂了一通，而后父亲再没跟她说过话。

　　她说这些事时，嘴角带着冷笑，但心情还好没有很糟，戚羽能做的也只有安慰她，尽量让她多涂药，让疤痕越淡越好。

　　戚家难得人齐了，每日都很热闹，忙忙闹闹的，时间不知不觉的，到了老勤王妃寿宴这一日。

　　如同前世，陛下这一次照旧出宫为老勤王妃贺寿，坊间纷纷赞陛下仁厚，又传说陛下在寿宴上，赞了柳家的嫡女，出尘脱俗……

　　又过了两三日，戚羽总算是等到了，陛下下旨，封柳青柔为美人，择日进宫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这一刻，戚羽正坐在廊下看夕阳，天上云霞何其艳丽，落在她的眼眸中，连笑意也变成了彩色的。

　　这样就好。

　　柳青柔仍去宫里做她位高权重的嫔妃。

　　而她，则在宫外伴着家人，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

　　再也不用看到对方那张脸。

　　她望着彩云，长长的，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而后，舒心的一笑。

　　这一晚，她睡得特别好，一点梦都没有做。

　　次日，国公府送来了择好的日子，婚期定在八月初九。

　　一家人都在厅上，戚羽坐在老太太旁边，心里算了一下，距离婚期只有不到半月的时间了。

　　老太太倒是很高兴，同戚羽的大哥戚文柏说：“那时你还不离京，正好送你妹妹出嫁。”

　　戚文柏笑笑：“本来我还想说，日子会不会太近了些，听祖母这么一说，倒觉得国公府这个日子选的不错。”

　　“能亲自送妹妹出嫁，自然是最好的。”

　　姜氏也笑：“国公府这日子选的很好。”说着又望向戚羽：“算着可没半个月你就要出嫁了，这回可不能再闲散了，你也得准备着了。”

　　戚羽闻言，一点即将成婚的紧迫感都没有，反而有些懵懵的，将目光落在母亲的肩膀，问：“ 娘，我有什么要准备的？我又不用绣嫁妆……也帮不上什么忙……”

　　老太太听了哈哈笑起来，“说的是，说的是，那你就照常，吃了睡，睡了吃吧！毕竟这要是到了婆家，再想这么舒坦，可就不行喽！”

　　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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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期定下之后，国公府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忙了。

　　瑾园那边有好多地方要重新归置，新婚夫妇的卧室，里头摆什么家具，怎么摆，一样一样的事无巨细的，都要有人去盯着。

　　国公夫人忙得嘴角都要起泡了，偏偏宴淮这一日又去了炼造营，直到天黑还没回来，她气的不行，直接在他院里等他。

　　直到月高高了，宴淮一进自己的院子，迎来便是国公夫人的骂声：“你怎么回事儿啊你？”

　　“没几日就要成婚的人了，你转头就又跑营里去，不去不行吗你？”

　　“晨起时我都说了，我这两日有事忙，顾不上你这边，叫你把院里这些东西归置归置，看看怎么弄，没想到一转眼你就跑了！”

　　宴淮今日本来是不打算出门的，可营里有事唤他，他只得去一趟，没想到一忙就忙到了这会儿，母亲交代的事也没办。

　　但被骂也不是头一回了，他倒也不疼不痒的……

　　只是眼见着母亲气成这样，他也得想法子消了她的气，便上前道：“母亲莫气，我心里都有数的。”

　　国公见他这么说，皱眉道：“那你倒说说，你心里有什么数？”

　　宴淮只得无奈一笑：“是我一时还没想好，新房里头东西怎么摆，毕竟戚羽她眼睛不好，我想着等她住进来，屋里布局怎么方便她行走坐卧，别再磕了碰了的。这些都要费心思，反复盘算的。”

　　国公夫人听他说了这些话，见他心里真有盘算，知道为自己日后的妻子方便着想，心中的气也就消了，又耐着性子嘱咐了一番，这才回去休息。

　　宴淮送她出院门后，折返回来洗漱过后，又回到了书桌旁。

　　冬石见他又收拾着桌子，问他要不要茶点。

　　他摇了摇头，一手研墨，一手抽出大张新纸，叫冬石自个儿回去睡后，埋头坐了下来。

　　其实自亲事定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新房里的东西该怎么摆，才最为方便戚羽，他脑子里也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只是有一些细节还需要反复斟酌。

　　比如，净房那边要怎么布置，才能方便她日常所用，他不想夫妻二人私下相处的时候，还有丫头在。可毕竟新婚燕尔，姑娘家又总害羞，有些私密事……她也不一定愿意让他瞧见……

　　所以这些细节处，他一直在反复斟酌，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既能方便她，又能让她自在一些。

　　偌大的纸张，随着他的思索，慢慢的落下了墨痕，线条和字迹，渐渐的充盈了纸面。

　　直至深夜，宴淮才放下了笔，望着纸张上画好的布局细节，又静静斟酌了许久，确定再没有遗漏之处后，这才打了个哈欠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宴淮用过饭，便开始着手布置新房，而这一忙，等到彻底弄好，已是好几日过去了。

　　等到国公夫人来看新房时，还夸赞了他：“安排的很好，有个做丈夫的样了。”

　　宴淮扬眉一笑，但愿戚羽也能满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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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羽这边，嫁衣和妆面也已经试好了。

　　她本人已经没有什么要做的了，得益于一双眼睛看不见，她一直都是全家最闲最闲的人，此刻亦然。

　　家里人都忙着为她整装嫁妆，她则舒服自在的在房间里吃瓜果，吃累了就小睡一会，白日里睡多了，到了晚上一个人就偷偷的翻书看。

　　如此往复，一日日的，八月初九很快便到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被拉了起来，洗漱，换衣，上妆，一套套做下来，外头太阳已经很高了。

　　院里院外热闹的都是人声，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红装的模样，是她上一世期盼过，却从没得到过的全新的一生。

　　她很开心，望着镜中明艳的双眸，渐渐被红色的盖头笼罩，她低眸弯起了唇。

　　不知过了多久，戚兮高兴的喊着：“二姐夫来接亲了！”

　　外头乐声萦绕，房中笑声不止，她在亲人的簇拥中，踏出了房门，来到厅上，跪别祖母和父母。

　　起身的那一刻，透过红色的朦胧光线，她看见抹泪的老太太和母亲，看到笑着点头的父亲，盖头下大滴的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喜娘看到了她染泪的脸颊，低声说了句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那一刻她在心里坚定，以后一定要过得好，一定不要再让爹娘，再为她伤一丝丝的心了……

　　大哥背她出门，听见她的抽泣声，笑着哄：“妹妹别哭，嫁的这么近，想家了随时回来就好，若是妹夫不通情达理，大哥去帮你教训他。”

　　戚羽破涕而笑，哭着点头，想说什么，却哽咽的一个字也说不出。

　　直到坐上轿子，红色的车帘掩盖了一切，她才抬起双手，用衣袖掩住眼帘，无声的，却痛快地哭了一场。

　　随着迎亲队伍越走越远，她的情绪也慢慢的平复下来，抹掉眼角的最后一滴泪后，她看着大红的袖子上，粘着的妆粉，想到自己脸上的妆一定是一塌糊涂，又莫名的傻笑了起来。

　　街头街尾，看迎新的人到处都是，迎亲队伍十分气派，嫁妆箱子长得望不到头，打头的青年一身红色喜服骑在马上，面容样貌俊逸无俦，不知吸引了多少女子的目光，迟迟的挪不走。

　　街边的茶楼上，一处窗子，柳青柔看着今日，一身红衣的宴淮，目光痴痴死死的咬着唇角，连指甲深陷掌心都丝毫不知。

　　他穿红衣，竟这般好看……

　　直到队伍走了很远，她才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无力的靠在窗边，良久都沉默着。

　　若今日坐在轿子里的是她，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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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到！”

　　随着喜娘一声高喊，轿子落了下来。

　　而后不过片刻，红色的车帘被挑起，她一只手扶着窗，正准备起身时，眼前的一片红光中，宴淮已经探进了半个身子，温声同她道：“我来扶你，你慢慢的。”

　　说着，他的手伸了过来，先抓住了她的指尖，而后，便是整个手掌。

　　她便随着他的牵引，下了轿，而后一步步的，被他牵着，跨过了襄国公府的门槛。

　　心脏有些紧张的跳动着，隔着红色的光线，她来到了好多人的厅上，尽力稳住心跳，按照规矩，完成一应的新婚仪式。

　　直到一声高喊：“礼成！”

　　她有些紧张的肩膀，才悄然的松了下来，而正当她伸手要找喜娘的手时，那只手又被他捉了去。

　　而后不等她反应，她的身子便被侧了过去，在厅上众人一瞬的腾起哄闹中，她被宴淮抱了起来。

　　忽然过近的距离，强势温暖的怀抱，就这么一下，她的心跳又莫名的失控了……

　　她悄悄地按了按心口的位置，咬了咬唇告诉自己，淡定，淡定……

　　而就在她内心不知默念了多少个淡定后，新房总算到了。

　　她在婚床上坐下，心绪还未来得及平静片刻，宴淮已经挨着她坐下了。

　　隔着盖头，她转头去看他，他也刚好转过来头来，温声问她：“热不热？”

　　戚羽轻轻摇头：“还好。”

　　宴淮点点头，抬起袖子抹去额头上的薄汗，又同她说：“一会儿有人要来闹房的，待他们闹完，我得去前头宴客，你就在屋里歇着，热了，渴了尽管叫人就是，千万别忍着。”

　　他交代的仔细，声音也好听，戚羽听了乖乖的点头，“我知道了。”

　　目光落下时，却看见粘在袖子上的妆粉，想到他说一会有人要来闹房，便转过头问他：“闹房的时候，盖头要拿下来吗？”

　　宴淮看着她红艳艳的盖头，抿唇笑了下：“要的。”

　　戚羽眨眨眼，隔着盖头，大胆的看着他那一双好看的眼睛，说：“那我得补妆，麻烦二公子，叫一下我大姐来。”

　　宴淮闻言，倒没急着起来，反而一笑，低声说了句：“怎么还叫二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