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容色冠京城》金珠玉豆

24、24

　　戚羽回到家之后，一个人静坐了很久。

　　即便是重活一世，可依旧有很多事，是她改变不了的。

　　而那么多年在深宫中的悲凉往事，也造就了她如今，看待事情难免带有几分悲凉的心绪。

　　她希望湘湘能够拥有圆满的人生，而她如今能为她做的，也只有多为湘湘祈福了。

　　戚兮被这件事吓得不轻，安分了好几日，直到家里开始忙着办祖母的寿宴，她才又活跃过来。

　　戚羽也出了一趟门，拿回了为祖母雕的玉。

　　晚间姐妹几个坐在一起说话，戚雅问她：“二妹，近来二妹夫可有跟你通信？”

　　戚羽摇摇头，亲事都定下了，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又何需有任何联系。

　　戚雅闻言眨眨眼，看着她颇有些无奈的意思：“明日祖母的寿宴，他应该会来的吧？”

　　戚羽仍是摇头：“不知道呢……”

　　戚雅：“行吧……问你也是白问……”

　　到了次日一早，姐妹们梳洗打扮好，就去了前厅待客了。

　　寿宴并不大办，只请了一些亲戚好友，来给老太太祝寿，至于戚父朝中的同僚，大多都是送上一份礼来，并不留饭。

　　老太太今日高兴，穿着枣红的衣裳，坐在那看着小孙辈们在厅上玩耍，喜得合不拢嘴。

　　戚羽就静静的坐在她身边，每到这种人多的场合，她都不会随意走动的。

　　戚雅在门口的位置已经伸着脖子看了又看，等了没多久，杨三郎同他母亲带着寿礼来了。

　　姜氏笑着迎接，一番客套话说着，杨家母子拜完寿星，还没来得及落座呢，外头传襄国公夫人，宴淮到了。

　　老太太和姜氏相视了一眼，皆有些惊讶之意，毕竟只是寻常过个寿，还以为准女婿来便罢了，没想到国公夫人也来了，姜氏立即打起了精神。

　　在一旁坐着的戚羽，也有些意外的，扶着玉桃的手臂起了身，前去迎接。

　　国公夫人端庄大气，给老太太祝寿，老太太高兴的笑眯了眼，拉着国公夫人就上座。

　　戚羽恰好也到了面前，随着老太太的提醒，规矩地笑着行礼：“戚羽见过夫人。”

　　国公夫人笑道：“二姑娘不必多礼，今日这一身衣裳鲜亮，越看越好看呢。”

　　说话间，回头瞟了一眼宴淮，宴淮一身蓝衣挺拔俊逸，上前来，淡笑着道了一声：“二姑娘好。”

　　“二公子也好。”

　　这一来一回的，老太太高兴的不行，越看两人越般配，拉着国公夫人便上坐了。

　　这边姜氏也有眼色，拉着戚雅便开始招待杨家，好生安顿了一番，以免对方觉得受了老太太的冷落，心里不好受。

　　厅上过于热闹，长辈居多，家里也早准备好了小辈们的去处，由姑姑家几位年长些的表兄表嫂，带着一行小辈往园子里去了。

　　戚雅走在前头，跟杨三郎凑一起，两人小声说着话。

　　戚羽走在后头，身边就是长身玉立的宴淮，她目光微微侧过去，只看到他的肩膀……

　　宴淮随着她的脚步，慢慢的走着，一边打量着园子，只偶尔看她一眼脚下，似乎也没有说什么的打算。

　　直到要进园子，有几步台阶，戚羽心里有数，准备提一下裙子，身边的人开口了：“小心脚下。”

　　她正想点头应声，却见宴淮已经伸出了手。

　　手掌被整个握住的那一刻，戚羽垂下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有台阶，慢慢抬脚。”

　　他说话声音温润，拉着她的手侧过身子，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一步步上完台阶。

　　夏日间，此刻戚羽只觉得，被拉住的这一只手有些过热，想着上了台阶他总要松开，却没想到，余下的一路，他一直都未松手。

　　这一路，他没有刻意的同她说些什么，而戚羽却因为他的体贴细节，头一次感觉到了……即将和这个男人成为夫妻，共度一生的真实感。

　　即便是定亲那一日，她也并未有此感觉。

　　而此刻，她心里却莫名的涌起一股，安心。

　　后头的玉桃，怕打扰他们说话，一直跟着远远的不敢上前来，瞥见这一幕的时候，眼珠子瞪了一下，抿着嘴悄悄的偷笑。

　　待一群人在园中坐下，大多也都是自家亲戚，也就没分什么男女席面，纷纷聚在一团聊了起来。

　　宴淮在京里名声大，家世好，可到了戚家，就是戚家的女婿，总得认认人儿，戚羽的大表哥便担了这个责任，一个个介绍，宴淮俊脸上带着随和的笑意，随之攀谈了起来。

　　戚羽在一旁偷偷瞧着他，见他聊的不错，低头轻笑了下。

　　不远处，戚雅正同杨三郎在一起看花，说说笑笑的也没有旁人打扰。

　　戚羽看着这一幕，又看看宴淮，心里略微思索了一下，来者是客，更何况他是未来的夫君，自己不该冷落了他。

　　于是在片刻后，宴淮认完人回来坐下了，她便侧过眸，落在了他的肩旁，勾着唇角同他说：“李师傅的手艺很好，我祖母很喜欢那块玉，今日都带在身上了。”

　　宴淮闻言，转过头来看她，入目便是她娇艳柔和的笑颜，随着她微微歪头说话的动作，钗上的碎珠流苏，微微的摇晃着，映在他的眼底。

　　他顺着那流苏看上去，又看回来，眸光最终落定在她柔和却无法明视的眼眸，莫名就问了句：“送你的那只钗，喜欢吗？”

　　戚羽闻言，怔了一下，她都抛出了话，还以为他会顺势聊下去，怎么突然又问起那只钗……

　　但也只是疑惑一瞬，便立即反应过来，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点头：“好看的，大姐说钗很漂亮，你的眼光很好。”

　　宴淮这才一笑，本就俊逸的眉眼，像是又被这日光增了色，好看到实在有些耀目。

　　戚羽不禁在心里，悄悄吸了一口气，他这张脸啊，实在是太俊了些……还好她装瞎习惯了，面对什么都能不动如山了，否则还真说不好，会不会看呆了去……

　　起了话头，再聊下去就很轻松，宴淮眸光深邃，带着轻淡的笑意，又问她：“那今日怎么不戴？”

　　戚羽听他问话，抚了一下鬓边的碎发，柔柔笑着低下头，说：“大姐会笑我的。”

　　“所以我想着，成婚后再戴。”

　　其实是她压根没想起来……

　　但肯定不能直接这么跟他说的，以后要成为夫妻，日子嘛，她肯定要好好过的。

　　如同大姐读过的那些书里面，哄一哄男人什么的，哪怕稍微用点心，他们都会信。

　　此刻她便用了这一套，眼角余光感觉着宴淮的表情，嗯……他好像对这个回答挺满意的……

　　宴淮的确挺满意的，姑娘家害羞是寻常，他理解。

　　又听她提起成婚，他不免又道：“关于成婚一事，父亲母亲那边，已经在着手看日子了，若是日子看得近一些，你觉得呢？”

　　关于成婚的日子，在订亲后不久，父亲母亲已经同她说了，宴淮年纪到了，国公府安排婚事应当会比较快，她也早有了心理准备，此刻听宴淮这么说，也只是顺着点头：“我听家里的安排。”

　　说完，反问他：“那你呢？”

　　“我听说，你每年都要出京的，若因婚事耽误了你的公事，总归是不好的。”

　　听了这句话，宴淮心里很是熨贴，觉得戚羽这般通情达理，对未来两人能把日子过好，很是有信心，便勾唇道：“这你放心，母亲会选合适的日子的。”

　　戚羽点点头，看着不远处的戚雅和杨三郎，柔声说：“我大姐和大姐夫的婚事在七月间。”

　　宴淮嗯了一声，望了那边明显很是亲密的两人，莫名侧眸望了一眼戚羽，低声道了句：“他们很般配。”

　　但心里还有一句没好意思同她说出口，他觉得，他和戚羽，也很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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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半下午，老太太心情好，吃多了酒，回屋睡去了，国公夫人见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也起身告辞，带着宴淮准备回府，姜氏自然带着戚羽相送。

　　等母子两个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的动起来，国公夫人才想起来问他，话语带着些兴趣的探究：“聊得如何？”

　　宴淮靠着身子，闻言弯了下唇，“挺好的。”

　　国公夫人不满意他的敷衍回答，皱了下眉：“那你倒说说怎么个好？”

　　“聊到成婚的事了。”

　　国公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你高兴就好。虽说一开始的确不大满意，可今日又见这未来儿媳，真是一朵娇花似的好看，说话也温温柔柔的，除了那双眼呀，的确是没可挑的。”

　　宴淮笑笑，想起了一件事，又说：“戚羽的大堂姐，七月间成婚，她说届时她的叔叔一家，和两个在外的兄长都会回京一月。”

　　国公夫人听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笑起来：“跟母亲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直接说想快些成婚不就得了？母亲哪会不如你愿的。”

　　宴淮闻言，深邃的眼眸浮上笑意，无奈摇了摇头：“母亲，你着实想多了，我的意思是，成婚毕竟是人生大事，更有兄弟送亲的习俗。若能在她亲友齐聚的时候办婚事，对她来说也更圆满些。”

　　而将婚事进度提得快一些，宴淮则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深秋便要离京，若婚事定在九月十月，那成婚不久他便要离京，届时留下刚进门的戚羽，总归是不大好的。

　　若是能八月前后就成婚，他能留在家里的时间也久些，也好陪着她熟悉府中一切。

　　国公夫人听着，倒是赞同的点点头：“你这般考虑，很有道理。那成婚的日子，便要选得更近些了。”

　　“好在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婚事办的急些，准备起来倒也不为难。这要搁在寻常家，光准备那些一应婚嫁物件儿，都要愁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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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寿宴过后，戚雅的婚事也近了。

　　姜氏又开始忙碌起来，戚羽挑了一日，去祝家看了湘湘，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只是长长的痂痕还没掉。

　　湘湘的心态很好，解决了压在心头的一件大事，在家里养伤，反而吃胖了些。

　　戚羽看她心情不错，心里也宽慰了点。

　　夏日热起来总是焦躁，又一场雨过后，时令的鲜果已经多得吃不完时，戚羽的外放叔父一家，和两个亲哥哥，总算是回了京。

　　少说有三年不见了，家里一时热闹至极，亲人回家的头一晚，老太太还抱着二儿子和两个大孙子高兴的哭了一场，不出意外的，晚上又喝多了酒，早早睡了。

　　接着又是亲戚间的走动，来回耗了好几日，姜氏和弟媳徐氏，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

　　戚雅成婚前一夜，姐妹们坐在房里说话，不多时，姜氏和徐氏来了，赶了戚兮出去，又妥帖的关了门。

　　戚羽一看这架势，便知母亲和婶婶是要做什么，抿唇偷笑了一下，本想坐到一边去，却硬是被婶婶拉着，和戚雅坐在了一起。

　　“你也定亲了，早晚的事儿，一块儿听了，也省得你娘回头再费这心思。”

　　戚雅已经羞红了脸，手里更被塞了一册好东西，戚羽占着眼睛看不见的便宜，倒免了这个。

　　姜氏和徐氏同她二人说着新婚夜事宜，两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说着说着就笑了，但该教的还得教，直到戚雅脸红的不行，说真的明白了，两人才停下。

　　转过眼来，两位母亲看着一旁坐着，满脸平静，半点不显脸红的戚羽，面面相觑片刻后，徐氏失笑问她：“羽儿明白了吗？”

　　戚羽点头：“明白了。”

　　前世在宫里，关于这些事，可是有专门的嬷嬷教导的，如何如何无比细致，她虽从没用上过，记忆却也没消失呢。

　　反倒是母亲和婶婶教的，跟宫里嬷嬷比起来，真真是边边角角了。

　　姜氏又好笑又无奈，轻戳她额头：“看你一头懵的，明白什么呀你……”

　　戚羽一脸正色：“我真听明白了，不就是咳咳……那什么……”

　　徐氏这才一笑，拉过姜氏道：“大嫂放心吧，瞧羽儿的确是听明白了的。”

　　姜氏这才歇了回头再细细教她的想法。

　　戚羽则悄悄看了一眼，红透了脸将那册子往箱子里塞的大姐，待姜氏和徐氏离开后，她抿唇轻声一笑，故意逗她道：“那大姐呢，是真明白了吗？”

　　戚雅红着脸哼她一声，转脸就来挠她：“坏丫头，叫你取笑我……”

　　戚羽一下笑倒在榻上：“大姐饶命，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