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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王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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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克列是沙鲁罕的儿子。
沙鲁罕是翰海王庭上一任节度使,他有三个儿子。沙克列是最小的,其母亲鸣玉夫人与沙鲁罕一道失踪,封地奴仆都被上面两个哥哥抢走,不得已四处流浪。
我在羊皮袋子的边缘又缝了几圈,然后小心举起铜壶往里倒羊血。
帐篷外间,萧诀和萧久继续说着闲话。
“父亲!!!”沙克列叫喊的叫喊撕心裂肺。
待众人赶过去一看,他正趴在牛皮包裹的无名尸体上,放声大哭起来。
什么?!!冰冻在谷底的尸体竟然就是失踪的沙鲁罕!
因为萧诀完整的保存了尸体,沙克列心中更加感激,又因为萧诀提出要调和他与两位哥哥之间地盘争夺的矛盾,沙克列由此衷心追随。
二月底,冰雪微融,更觉寒冷。
大二上学期也报了个驾驶课,只有晚上或者周六日可以去学,满打满算也是两周拿到了驾驶证。我现在学骑马也差不多七八天了,虽然还达不到策马奔腾的水平,但好歹不用总是与萧诀同骑一匹。
“驾!”女子的骄喝从身后掠过,只见她红衫似火,骑着一匹雪白的马,引得旁人纷纷侧目。郝连牡丹到底追着萧诀来了!
“九殿下,我听一路的人都说王庭来了位新沙鲁罕,就是你吧!”
因为天残的事,萧诀对她记恨在心,一句话不想多说。
郝连牡丹也了我一眼,“阿蛮姑娘,你会骑马了?我们比一比怎么样?!”她说着竟用鞭子打了一下我的马。
我夹紧马腹,死死抓住缰绳,回头瞥见萧诀已经追了上来,忙伸手将藏在裙子下面的血浆袋扯破。
萧诀看到裙子上的血迹,不由脸色发白,眼睛都急红了,一下追了上来,将我扯到他的怀里,“阿宁,你怎么了!”
我只兀自哼哼,装作很疼的样子。
萧诀手不由发抖,声音也有些发颤,“快来人!叫大夫!”
几千人的队伍顿时停下,就地安营扎寨,好一顿人仰马翻。
我让萧诀屏退了其他人,确保他们离马车五六步以上,这才将手臂给大夫诊脉。
老大夫被这满衣服的血吓得都哆嗦了。
“愣怔干什么!快!你快治好她,不然要你的命!”萧诀冷声呵斥。
大夫这才反应过来,几番诊脉,不由露出疑惑的神情,“脉象平稳,胎儿正常。”
萧诀也是一愣,但见我掏出血袋,不由咬牙狠狠刺了我一眼,神魂归位,这才对那大夫道,“此事不许告诉第三个人,有人问起便说是小产。”
老大夫忙道,“明白了。”
出了这种事,萧诀自然是要一直陪着我,但他很生气,一言不发地盯着我。
怎么了?搞得人怪害怕的。
“你算计我。”
我现在需要仰赖他的保护,“权宜之计。”
萧诀脸色沉凝,眼神凶狠,冷笑一声,“好个权宜之计,你就这么信不过我?若是换了姓宋的,你也会算计他?”
答案是否定的。
我算计过赵琏,可惜到头来却是给夜白帮了倒忙,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车内静默无声。
萧诀忍耐着,忽而自嘲一笑,“那次在地底隧道……是我自欺欺人。”
我望向他期待的目光,喉咙有些干涩,“不论如何,孩子是你的。”
萧诀的眼中有一瞬间的受伤,他有些黯然地干笑道,“阿宁,等这里的事情了结,我会送你离开。”
我的心也跟着难过起来,但那隐隐作痛的感觉又让我变得更加坚定,“好。”
接下来的几天,萧诀虽然留在车里,跟平常一样与萧久商量军务,写信,阅读坻报,常常忙道深夜。但我能察觉到有一些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王庭是翰海最大的城市,也是唯一的城市。
地势罕见的平坦,街市上有卖皮革的,有卖草药马匹的,也有人卖窖藏的甜瓜酒酿。
寺庙是固定建筑,砖雕画壁、琉璃绿瓦、彩色经幡,风格与腾京和东梁大不一样。
萧久介绍道,“沙鲁罕在世之时与君上交好,凉西与翰海互相通商往来,当时君上还是前梁大将军,因此翰海曾一度归顺于凉西,受腾京管辖。”
街上往来的人可以看得出属于不同的部落,各分占一定的地区。彼此之间多有龃龉,进城这一路,已经见过太多为争地盘打架斗殴的事情。
“沙鲁罕失踪之后,东梁建国,君上与侯爷曾有三年战事。郝连真显便乘势坐大,对翰海实行分而治之,屠杀掠夺的减丁政策。导致部族之间积怨积仇日深,难以和平共处。”
说话间一队三十几人的凉西客商才入城,就有图特部的人马上前团团围住,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夺马车上的丝绸茶叶陶器古玩等商品。
“眼下东梁大乱,君上也在积极备战,但郝连真显不给马匹,凉西只能从翰海挑选良种。”
萧不服能在这么复杂的形式下与多方周旋,真是不容易。
上次之后,我跟萧诀的关系降至冰点。“休养”结束,萧诀完成了“表演”,就开始对我避而不见。
此时他在行军队伍的最前头与郝连牡丹并辔而行。
萧久以为我介意,忙安慰道,“殿下不过与她虚与委蛇,宁姑娘不要介怀。”
我见萧诀派人要去处理商队的事情,忙道,“你不用陪我,快去帮忙吧。”
“王庭之中龙蛇混杂,殿下吩咐我必须时刻护卫宁姑娘。”萧久是一根筋,绝对服从于萧诀的命令。
萧诀治下严苛,行事作风霸道。侍从得令,上前将图特部抢东西的人抓了关在笼子里。这一路已经抓了几十个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也不怕得罪人。
王庭现在由沙克列的大哥沙塔蒙和二哥沙乞合,共同管制,一东一西,分别设立府苑,原本沙鲁罕所住的王庭别院则破败不堪,土木堡垒,看着像是随时会瘫倒一般。
郝连牡丹怪道,“何必来这个破地方住?我让人去叫沙乞合把他的西府让出来,他不敢不听!”
萧诀只吩咐道,“就地下马驻扎,半个月内将王庭修整一新!”
这王庭的建筑风格更加类似中原,院墙开阔,窗户开得又大,不适合这里风沙干旱的水土,走进去冷风四处搜刮,就跟鬼宅一般,也难怪无人居住。
沙克列年纪不大,性格沉稳,话不多,这是他第一次回到王庭,显得有些伤感,“母亲是梁朝人。”
我跟着他和萧久在王庭内四处闲逛。
圆月高悬,屋内积累的沙石显现出一片银色。
萧久见多识广,“其实二十年前王庭不是这番模样,有专门的梁朝工匠种花修理,有翰海明珠之称。”
沙鲁罕的尸体死在月谭城外的沙漠之中,这绝非偶然,不知当年在这王庭之中发生过什么事呢?
萧久突然大喝一声,“什么人?!”
我举着火把四下查看,空荡的屋子里只有一扇破窗被风刮得左右摇摆,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快闪开!”
沙克列一把将我拉着俯下,两个银针一闪没入雪中。
“是个高手!你们赶紧出去!”萧久追了出去。
翰海之行,萧诀触动太多人的利益,有刺杀不奇怪,但刺杀我就很奇怪,郝连牡丹?不会,她现在正与萧诀参加沙乞合的接风洗尘宴,最近萧诀对她也客气了些,加上人人都知道我失宠,应该不会是她。
蓦地,荒院中蹿出一只沙狐。
我见沙克列举刀就要扔出,忙拉住他的胳膊,“你别杀他!”
沙克列刚转头,脸上顿时露出恐惧的神色,在月色中,他的瞳仁微微泛蓝。
我感觉脑后一股寒风袭来,慌忙避开,下意识便发动了手腕上的袖箭机关,那人黑纱蒙面,黑袍裹身,幽碧的眼睛摄人心魄,她本就凌空向我袭来,无法腾挪躲避,硬生生受了那三下暗箭。
沙克列忙将我护住,“你是女人?!”
那黑衣女人亢奋地笑了几声,她的手在月色下仿佛细长的白骨硬生生将肩头的三根有倒刺的箭依次拔了出来。
我见她这般疯癫,不禁有些恐惧起来,“绿鱼……”
沙克列讶然,“你认识她?”
绿鱼冷哼一声,“不知天高地厚,”对上他的眼睛,“不关你事,”她运用起催眠之术,“砍了你的左手!”
沙克列却没有受到幻术干扰,喝骂道,“哪里来的疯子!”挥刀向她砍了过去。
绿鱼有些怔然,似乎很诧异自己的幻术竟然失效。
萧久到底追了回来,“哪里走!”
绿鱼不敢多留,纵身翻出墙外。
我心下戚戚,“萧大哥,你去哪里了?”
萧久抚摸着额头,有些茫然,“我刚刚竟然睡着了。”
“那是幻术!”沙克列突然拍手叫道,“我原本以为这世上只有我和母亲会这种,没想到还有别人也会!”
这话真熟悉,绿鱼在梁宫夜宴那晚也曾说过。
沙克列的眼睛仿佛金沙琉璃,在月色下发出迷幻的神光。
绿鱼已经来到翰海,萧诀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