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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腾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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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鱼错了。
恰恰相反,我希望夜白完全忘记我,我甚至希望萧诀继续憎恨我。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不理会他们的事,心也就不会乱,然后专注地找钥匙,开启定位器,最后回家。
绿鱼戴上了人皮面具,乔装打扮,摇身一变已然成了北朝二殿下萧随,现在她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而我顶着苏青臣的脸被她重新带回客栈。
萧诀枯坐在房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绿鱼笑道,“明日我亲自送你入城,只要进了北国皇宫,你便是萧氏王朝的九殿下了。怎么?你不高兴么?”
“她人呢?”
绿鱼瞥了我一眼,“谁?哦,你说她呀,或许逃了,或许死了,反正我没找到。”
萧诀冷眼看她,揭过话题,“你得手了,那萧朝先没有起疑?”
绿鱼巧笑倩然,“他呀,忙着巴结郝连牡丹呢!”
“知道了,出去吧。”
绿鱼在萧诀面前却是个小白兔模样,转身就把房门给带上了,对我笑道,“来吧,苏姑娘,今儿个咱们好好泡泡这风月客栈的温泉,洗洗身上的晦气,等到了西凉,咱们就飞黄腾达啦!”
浑身的伤沾了这硫磺泉水,简直要了我半条命。
绿鱼见我这样更是咯咯直笑,蜂腰、蜜臀、丰满的双乳,真是天生的尤物。
我无意中流露出的惊艳让她很是得意快活,不过仔细看她腹部,竟然还有细细的仿佛蛛网一般的纹路。
绿鱼眸中陡然变成了凌冽的煞气,“你猜这是什么?”
我知道只有生过孩子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痕迹,那是妊娠纹。
“不错。萧诀所有第一次都是与我一起,这是他的孩子。那时他奉侯爷命令绞杀叛逃岭南的杀手,中了蛇毒,侯爷其实巴不得他死,并不愿拿出解药,我便单骑前往龙州的天山,去为他采摘雪莲,那孩子还没有足月,我一人在雪岭上将那半成型的孩子从身体里取出来,后来萧诀活了,可我也永远不能再生育了。”
即便身处温泉之中,我仿佛能感觉到她那时的绝望,绿鱼其实不过二十出头,那时她才十几岁吧。这让我甚至产生了想要拥抱她的冲动,但我也忘不了就是她将苏青臣残忍杀害,对我又百般折磨陷害。
“哼,我告诉你这个并非需要你的同情,而是”绿鱼紧紧贴了过来,手臂在我的腰间和腹部游移,用一种比冰雪还冷的语气,缓缓道,“如果有一日你怀了萧诀的孩子,我想让你也体会一下那种滋味……”
神经病!绿鱼这个女人脑子真的有问题!
她袅袅婷婷地披上纱衣走了,只留我在水里不停地打颤,突然小腹一阵绞痛,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几缕血丝在水中漂浮,我感到一阵恶心难受。
仅仅来了大姨妈,我的身体就难以承受了吗?那我以后天天要与绿鱼同行,我如何才能斗得过她?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振作精神,并且把身体养好。
过了凰城关便是西凉十四州,南面与白镜山相接,东面翻过凤祁山,便是郝连真显的草原地界,向西则是广袤的翰海之地。
这十四州地处雪山草原沙漠之间,却是一块巨大的平原,所到之处,百姓的富裕程度并不比中原相差多少,又因为混杂了各个部落民族的人,而显得更加富有异域色彩。
朱七等人欣赏苏青臣的真情豪义,对她的态度也从原来的轻慢变成了后来的尊敬,因此对于萧随便有些厌恶敌视,看来他们并不知道萧随是绿鱼假扮的。
我看着萧诀不由替苏青臣不值,他果然是不在乎她的,因为不在乎,所以漠不关心,所以甚至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否则他就会发现“我”受伤了,就会发现“苏青臣”并不是苏青臣。
“二殿下那人霸道至极,怎的还有人敢骑马跑在殿下前面?”
“嗨!这你都没有听说?!那是九殿下!萧王送往东梁的质子,现在南边乱了,自然就回来了!”
“九殿下!”
“原来是这样……”
……
绿鱼的办事能力一向是最好的,她这番造势,让一路的百姓都认识了萧诀,即便萧不服的另外几个儿子从中作梗,也要有所忌惮。
我坐在马车中瑟瑟发抖,绿鱼稀奇古怪的药很多,她虽然让我的伤口都愈合了,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疤痕,皮肤甚至还更加白皙了一些,但那只是表象,内里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我抚摸着脸上属于苏青臣的面皮,她已经走了,但却赋予了我勇气和力量,无论如何,我都要坚持下去,寻找机会,给绿鱼致命一击。
凤凰城中家家户户都挂着红色流苏,到处都显得喜气洋洋,街两边的人原本正看着热闹,突然后面有几匹马往我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哈哈哈,大殿下追不上我!竟然连一个女子都不如!”那人一身红色骑马服,娇艳欲滴,仿佛还没盛开的花骨朵,有股子倔劲儿和与生俱来傲气。
但就在此时街上蹿出几个扎着冲天鬏的小童,骑着竹马相互打闹,哪里留意到那女人平地里冲了过来?
绿鱼对此当然是无动于衷的,但萧诀却动了,他抽出马鞭将那红衣女人卷了扔到地上,奔雷速度当然比她的马快,只几下就追了上去,萧诀躬身用劲将那女子的马硬是生生扯住了。
萧诀这几个动作实在是行云流水,任凭谁看了都要叫一个好字!
“我是郝连牡丹!你是谁?”红衣女子叉着腰问道,显得有些刁蛮,但也别有几分霸道风情。
萧诀最近几日神情郁郁,像是刚死了老婆一样,就是疯狗见了都要夹着尾巴逃走。
我真佩服郝连牡丹这股子不识时务的势头,劲儿劲儿的。
“滚开!”萧诀不看她一眼,出口就是恶言恶语。
郝连牡丹哪里受过这种气,瞪大了眼睛,脸一下气红了。
“二弟,这是怎么回事?”萧朝先见到萧诀更是一惊,不由质问道。
绿鱼哪里鸟他,打哈哈道,“父王的意思,不得不照办,你怎么回来了?”
萧朝先眯了眯狭长的细眼,“郝连真显的意思,退兵观望,我也不得不照办。”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无话。
萧诀回腾京的事宜早不宜迟,他一马当先,后面的人心怀鬼胎,也不甘示弱,十几天的路程,只七八天就走完了。
这边才到了北朝腾京南城门,那边就有宫内的人等着了,萧诀、绿鱼以及郝连牡丹、萧朝先等人跟着回宫,神奇的是,那宫人还特地吩咐让人小心将韩太后的棺材抬进宫中。
我被安排在驿馆,反正无人看管,倒也获得了片刻的自由,可以四处闲逛。
那东厢房旁有一座钟亭,东梁文字,我不禁看得出神。
“顾宁姑娘。”
我太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愣怔地转过身去。
那男子也是一怔,怪道,“难道我认错人了?”他抱拳道,“对不住。”
我忙拉住他,这人身形气质与萧诀相差无几,好像在哪里见过。
“姑娘这是?”
他的性格倒是与萧诀完全相反,十分的和气。
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太阳穴转小圈圈,问道,你是谁?
那人似乎看明白了,淡然笑道,“在下萧久。”
这个地方认识我的人绝对没有,除非他是……
我赶紧指了指铜钟,做出被压在下面的姿势。
萧久脸色微变,“你如何知道师弟曾被困铜钟的事?你到底是谁?”
他似乎想要检查我的脸皮,但是没用的,绿鱼用的特殊药液,几乎让我觉得苏青臣的脸天生就长在我的脸上一般。
我突然想到韩彤,立刻不再比划,要是告诉他我是顾宁,萧诀一旦知道岂不是还要为母报仇?一想到这儿我不禁微微发抖。
萧久似乎觉察到我的异常,嘱咐道,“姑娘一看就是南人,北国寒冷,还请多多保重。”
我忍不住鼻头一酸,萧诀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师兄!绿鱼是靠不住的,被蒙蔽的萧诀更不行,我必须抓牢这根浮木。
“既然姑娘不是师弟信中所说之人,在下还是不便打扰。”
我忙去拉扯他的胳膊,疼得断指的伤口裂开,流出血来。
萧久微微皱眉,示意我坐到亭中的石凳上,便开始替我把脉瞧病,“姑娘体内寒气淤积,必须得尽快调理。”
我赶紧长大嘴巴示意他看我的喉咙,这才是我最担心的,绿鱼当初喂我的汤药里到底放了什么?
萧久原本还被我拉扯得有些不自在,毕竟古代男女授受不亲,但当他看了之后突然面色大变,“腐鱼草!这是谁给你吃的!”
我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摇晃,救救我,救救我。
萧久忙安抚道,“别急,我现在没有带草药,你容我回去取。”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把萧久逗笑了,“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萧久并算不得上什么美男子,但轩朗月清,给人一种邻家大哥哥的感觉。
我连忙点头,萧久微微一笑,这才离开。
必须想办法能写字,想到这块,我赶紧到处找毛笔或者筷子,在地上做练习。缺了两根指头,这事并不容易,直到天色晚了,我才勉强能拿住而已。
我坐在门槛上等萧久,却没想到萧诀也一起回来了。
萧诀一下踉跄着跪倒在地,不管萧久怎么拉扯,他都是一摊烂泥的样子,他拉扯着我的衣服,自嘲一笑,“你说得没错,这里面有误会,她没有杀我的母亲……”
我几乎不敢相信,不就是入了一趟宫,怎么就认出来那尸体是韩太后,不是韩彤的呢?
啊!是了,那萧不服是韩彤的丈夫,双胞胎就是再像,也会有一两处骨头,痣啊什么的长得有出入!他当然认得了!
萧诀只说了一句话,便彻底醉死过去。
萧久将萧诀背着放到床上,又给他盖好被子,确定没事,这才给我递过来一个包袱,“绿色的膏药涂抹外伤,红色的内服去寒气,至于腐鱼草,这还要让师父亲自替你医治,他现在外出云游去了,你且再等等。”
我连忙接过道谢。
萧久皱眉叹道,“我从没见师弟这般模样,劳烦姑娘好生照顾。”
我目送他离开,有些为难地看了眼萧诀。
“是我弄错了,是我错了……”他迷糊地说着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