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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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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台上花朵朵,舞女藕似的玉足踏着金砖上栩栩如生的花瓣花蕊,飞身旋转着,跳跃着,细腰如蛇,身轻如燕,美不胜收。
温润的明珠将楼内点缀得柔和又暧昧。
梁柱镶金嵌玉,屋内白玉为床,九曲回廊上,风卷鲛绡动,月影花摇,水荡漾,让人如坠云山幻海。
我端着茶盘来到摘星主楼。
这里更加奢华,就是随处可见的帏帐,也是银线绣梨花的水纹轻纱布,风一吹,一晃,纱幔上的梨花就像是吹散了一般。
打扮成男人模样的歌姬为富家公子倒酒,两个涂脂抹粉的男人抱在一起亲嘴儿,一个健壮的赤膊男子舞剑,歌伎公子们一脸迷醉地盯着瞧。
与兵荒马乱的边外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番天地。
我被眼前一幕幕狂放,奢靡,靡艳的场景深深震惊了,男女,女女,男男,而且是大庭广众,堂而皇之,这不是开放,是没底线,是瞎搞。历来王朝覆灭前夕,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这东梁看来也是大限之期将至。
“那是哪家的公子,模样长得那么俊?”
“哼,他哪里是什么公子?一个小白脸而已,算起来也是你们的同行。”
“连儿不懂,还请太常大人明示。”
男人狎昵道,“假如他是个女的,我也会像弄你一样弄他。”
女人哀叹一声,“原来是男妓么,真是可惜了。”
“怎么?你瞧上他了,他靠爬上韩太尉床,现在已经是大理寺的红人了,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竟然也来摘星楼玩乐。”
我捧着茶盘跟着领班进厢房。
青烟如蛇一般从那人鲜红的唇边滑出,黑袍散乱露出冷白的脖颈,一个女人背对着我们趴在那男人的腿上,男人紧闭着双眼,嘴里轻哼了几声。
我见他面色销魂,突然明白那女人是在干什么了,吓得手一抖,水就从茶杯溢了出来。
领班小声叱骂,“宁小子,你给我小心点。”
我慌忙低下头。
低垂的视线只能看到那沉香木榻之上,冰蚕丝白锦被皱皱叠叠,男人纤长微红的脚搭在青玉枕上,五个指头浑圆如白玉葡萄,一点点红,不知怎的,竟让人觉得异常艳丽。
我赶紧收敛心神,暗道一声妖孽。
“下去。”男人的声音懒懒地,凉凉地,冷静镇定得仿佛不似经历过一场□□。
“公子,奴儿还想……”女人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呵,呵……”男人虽然在笑,但那笑声有轻蔑,有冷意。
我赶紧放下托盘,想跟着领班还有奴儿一起出去,这男人好妖冶,周身萦绕的那青烟有种苦腻得让人闻了头晕的味道,没错就是苦。
“你……留下。”
领班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立即躬身后退,出去时还把门给带上了。
我有些忐忑,这人别不是有什么特别癖好吧?干嘛让我一个人留下?我低头在屋子里站了好久,忍不住动了动有些僵麻的脚。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从榻上的红玉凭几上慢慢坐正,似乎是要穿靴起身。
我忙将头压得更低了,只听得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忙道,“小人宁七。”
“哦,倒是有个破获铁钉案的也叫这个名儿。”
我诚惶诚恐,“碰巧而已。”
那人的红衣下摆落在我的跟前,“你方才皱眉可是嫌恶瞧不起我?”
这人好犀利,“公子刚才吸的是什么?闻起来很辛,很苦。”
“哼,你这话稀奇,蝴蝶粉能让人置身极乐,如何谈得上辛苦?”
迷药,毒/品吧?没想到这个时空竟然也有这种东西!“这东西一旦上瘾了,便吸髓噬骨,让人心智由清明变得浑浊恶臭,最后变得不人不鬼,死活不能,大人芝兰一般的人,怎么会吸食这种东西。”
那男人轻嗤一声,“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本来想摇头,但想起屋外两人的对话,这厢房只隔着层木格纸墙,刚才外面两人的对话,这个妖孽似的男人一定也听到了。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现在你还会用芝兰清莲来赞美我么?”
他这话既有这对自己的轻贱,又有着对我隐忍的控诉,让我觉得好奇怪,忍不住抬头打量他。
他的俊美不在宋停云之下,可我不记得在哪儿见过呀。
男人一直凝视着我,良久才道,“你记着,我叫严松,字火莲。”
黑色的长袍,外罩红色官服,净直的背影倒真像一朵绽开在火焰中的莲花。
我看着他下楼离开,不由感慨,“真是个奇怪的人。”
“宁小子,你有没有事?!”领头将我上下打量了一圈,见我好好的,反而露出了见鬼的神色,“怪哉,怪哉!”
“怎么啦?”
领班小声道,“方才那位是大理寺的严松,你知道吗?”
我收拾了桌子,想赶紧下班,“知道了。”
领班用恐怖地语调继续说道,“他可是有名的鬼狱火莲,据说最凶狠的江洋大盗被他审问一次,都会吓得尿失禁。”
哦?这倒是没看出来。
“他最讨厌臭男人,但凡有人在他面前出了一点小错,就会被罚,今天竟然放了你,真是怪了。”领班突然顿悟,大松一口气似的,“好了,你别收拾了,以后这位蛇蝎美人来了,就由你来服侍。”
我特么,欺负新来的用得着这么明显么?!
摘星楼奇奇怪怪的规矩很多。
比如,能入楼工作的,哪怕就是个扫地的,都要是美人。
我算不上美人,放在女人堆里,估计是最丑的,放在男人堆里,顿时就显得乖顺清秀多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管事才让我到楼里干活。
再比如,楼里的伙食严格限量,以瘦为美,像我这种干粗活的人,每天只能吃素菜,一点荤腥都不准吃。实在饿了,能拿来当零嘴的只有黄瓜番茄,没几天,我就瘦了很多,虽然皮肤变好了一些,但长期下去对身体很不好。
但在这里工作也有很多福利,比如,活不重,很容易上手,另外美人养眼,无聊时还能调戏新来的妹子。
不过十几天,我在这偌大的摘星楼倒也混得如鱼得水。
转眼花魁竞选的日子就要到了,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我的活很多,要擦拭地板,要重新换上颜色更鲜艳的布帷,剪枝插花,安排位置桌椅,打酒装壶,给摘星楼的姑奶奶们拿新做好的衣裳,要买香盒香粉……
去他的花魁遴选,去他的百宝会,不就是选美大赛和拍卖么!真是暖饱思淫欲,有钱人吃饱了撑的!
累死小爷了!!!
花魁遴选从傍晚五六点开始,百宝会则在花魁表演才艺的同时进行,两项都完成,起码到夜里十一二点。
古人诚会玩儿。
白天,我忙得脚不点地,只差没晕过去了。
好容易挨到天黑,一辆辆马车轿子将摘星楼外的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终于忙完了,我捶着腰回屋子,四仰八叉地躺倒床上。鬼去看什么表演,老子可是年年守着电视看春晚的,你们这些都是小场面。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差一点儿就要去见周公,领班着急忙慌地踹开房门,大叫道,“宁小子快起来!大理寺的严大人今晚也来了,你去给他倒酒!快!”
“其他人都不敢!”
“宁小子,快起来,快起来!再不起来,就不要在这里干了!”
“明天就卷铺盖走人!”
阿西吧!!!我一个鲤鱼打挺,强撑着笑脸,连忙跟他走了出去。
领班啰啰嗦嗦道,“今年的阵仗最大,你小子有眼福。”
我敷衍地点头。
所谓阵仗,便是从摘星楼的第二层和第三层往第一层的金莲台,搭起了八面空台,让未□□的姑娘拿着宝贝站在空台的纱幔之后,美人表演才艺,同时展示珍宝,一来考验美女的色艺,还考验她们的才艺。
此时摘星楼第一层来满了人。
众人七嘴八舌,聊得热火朝天,“今天参加的八个是梁都花街一等一的美人,前三甲选为花魁娘子,没选上的就是红牌。”
“花魁和红牌有什么不一样?”
“区别大了去了,一个天,一个地,花魁那是卖艺不卖身,王侯公子都要求着才能见一面,红牌那只要有钱,谁都能睡。”
此时那八面空台上都被珠帘纱幔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莲花台上的舞女翩翩起舞,舞台四周最里层,有八个隔断,是让贵宾坐的,来人都有自己私人守卫。
向外第二层有十六个座位,虽比不上里面八人显贵,但也来头不小。
再外面的第三层则有三十二个座位,再外面的人哪怕就是再有钱,那也只能站着看。
楼底六十四面门全部敞开,来看的人已经挤到大街上了,甚至还有人站在对面的花蕊楼的二楼,伸着头往这边看。
领班对我道,“对面花蕊楼的包间能看到这里,沾了咱们的光,那里的一个包间,今晚上都涨价了,你猜多少钱一晚?”
我连连摇头。
领班伸出手掌,“五百两。乖乖,能进咱们楼里看的,没有这个数,根本进不来!”
达官贵人的仆从在大街上三五成群的聚集着,“你买谁赢?”
一些市井赌徒,拿着红签子纸,叫嚷道,“我买香如故!”
“五十两,我买眉艳雪入选花魁!”
“七十两,我押黄花蕊!”
……
领班露出得意的神色,“咱们能在这里看,相当于赚了!”
我微微摇头,只觉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很荒唐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