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43、第 43 章 我最心水的

　　宋停云的字跟他的长相截然相反，险劲平稳，不拘一格。他办事极其专注，仿佛将一分钟都要掰开揉碎当成生命最后一秒来过一样。

　　任何人看见他这种架势，除非真有天大的事，否则都不敢上前主动打搅。

　　“茶。”

　　我赶紧将杯子续上。

　　宋停云随手端过喝了，埋头处理军务。

　　我从午饭后就在这帐中了，但我觉得宋停云压根儿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正因如此，我才有机会重新打量他，一袭旧灰袍，洗得都有些发白，他似乎有些倦了，靠在椅子上闭目凝神，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轻抚着嘴唇，面上浮现出一抹浅笑，“宁儿……”

　　我看得出神，这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吧？他在想谁？谁是宁儿？那次在连州城外的药庐中，他好像也叫过这个名字来着。

　　一袭紫衣从帐外轻卷而来，“主人，事情办妥了。”

　　我捧着茶盘弓腰退倒一旁。

　　“紫宁，你回来了。”拂去沉沉灰烬，宋停云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变得清亮起来，整个人一扫疲态，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种神情我从没有见到宋停云对其他人显示过，有些愣愣地看向那紫宁，眼若秋水，玉肌生香，梨涡乘着淡淡笑意，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什么是女人？紫宁才是女人。

　　青湘跟她比那是就是个小女孩，元霜则显得单薄清冷，我如果跟她比，那都可以说是个汉子了。

　　我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个紫宁有些面熟，紫宁，紫宁，啊！原来她就是宋停云惦记着的宁儿。

　　“ 从主人去连州后，我便派人暗中在平南王的饮食中加入五石散，每日严控剂量，算算日子，他的大限之期也快到了。”

　　“好，我立刻修书一封派人送去。”

　　紫宁笑道，“这些人越发备懒了，竟让你喝这种粗茶。”说着将杯中的水倒了，从衣襟中取出一包绸娟包好的茶叶重新泡了一杯。

　　香气氤氲，宋停云笑道，“她们怎能与你比。”

　　这话听得好熟，我原本还因为这句话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却是我想多了，想不到自己还有自作多情的毛病。

　　我莫名有些失落，浑浑噩噩地跟着青湘出去。“元霜人呢？”

　　青湘浑不在意，“她和紫主子有大半年没见，去集市上买菜去了，说是要好好给紫主子准备一顿饭！”

　　我点点头，觉得百无聊赖，回到帐篷倒头就睡。

　　等到醒时，天色已全黑了，床头还放着菜盘子，宋停云的大帐中传来众人的欢声笑语。

　　青湘她们应该是不想打扰我睡觉，所以才没有叫我吧。

　　可我突然有些难受起来，师傅乌川不在了，我又不是宋停云的心腹，自然不会跟她们一起吃饭。在这个世界，说得好听点，我是穿越者，天外来客，说得难听点，那就是孤魂野鬼，跟谁都不能真正地相处到一块去。

　　精心烹调的饭菜此时尝起来好像没有一点味道，我吃不下去，趴在枕头上忍不住掉眼泪。

　　哭了一会儿，我觉得舒服多了，正想再继续睡，却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忽而脸上微微一凉，那人的手轻拭去我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仿佛晓梦，似幻非幻。

　　良久，那人走了。

　　我赶紧睁开眼睛，帐内空空荡荡，哪里像是有人来过？可鼻尖分明有药香萦绕，我一时有些呆了。

　　青湘元霜回来时，我夸张地大快朵颐，“鸡腿好吃！”

　　青湘笑道，“元霜姐姐的手艺可是一绝！你要是没睡着，还能吃到更多好吃的呢。”

　　元霜淡淡道，“宁姑娘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就是。”

　　吃得太急太饱，哪里睡得着？见她们睡了，蹑手蹑脚地跑出帐外。

　　营地里静悄悄的，但是宋停云的帐篷还亮着灯。

　　我不由自主地向那儿走了几步，却见大帐上映出两条人的影子，慢慢越靠越近，最后重叠在一起。

　　我呆立良久，直到那帐篷内的烛火灭了，才跌跌撞撞地回去。

　　紫宁她是留在了宋停云的军帐中了。

　　……………………………………………………………………………………………………………………
　　宋停云，紫宁，铁老将军等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事情。

　　我懒得多听，兀自打量着沙盘，将东梁的地貌以及主要州府的地理位置牢记心里。

　　玄武在国舅手中，我既然已经知道，就不想再呆在这里干等。

　　我坐立难安，脑中总是忍不住想紫宁和宋停云之间的关系，只觉得心烦，不由脱口而出，“我想去皇都。”

　　帐中一时安静了下来，一直没说话表态的宋停云缓步走到我的身前，“你说什么？”

　　话说出口，我觉得一阵松快，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去皇都，萧诀说过，玄武在侯爷的手中。”

　　青湘连忙叫道，“这不行！太危险了！要是遇到黄无极或者被平南王的人捉了去那怎么办？”

　　“不会的，”我指着沙盘比划道，“黄无极只可能去了安南府，但赵琏的人在那儿，他成不了大气候。平南王老了，若他还有些血性就应该从西北绕过睦洲直击皇都！但他没有，反而是想向东慢慢扩大地盘，造成现在这个局势，他的失败已成定局！我从西北去皇城，一定没事的。”

　　头发花白的铁将军咦了声，“你懂兵法？”

　　我当然不懂，这是这两天一直想着离开，就多琢磨了一下路线。

　　宋停云看着沙盘沉思良久，只道，“西北虽然被我们的人守住了，但现在不太平，你再等几日，我带你出长宁府。”

　　去了睦洲，那里就是赵琏的人，反而让我能更快地去皇都，不用他帮忙找钥匙，我也用不着再喊他什么主人了，客气道，“多谢！”

　　我想自己应该是喜欢宋停云的，正因为如此，我更想离开。

　　离儿都四岁了，他一定是取过亲的。老婆下落不明，不仅跟莫兰拜了堂，还跟紫宁不清不楚。那晚上又来招惹我！他身上的味道，清淡冷寒，我根本不是出现幻觉，就是他，他干嘛趁我睡着，擦我的眼泪！

　　长得好看就可以胡作非为了！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我揪了一把狗尾巴草，死命揉搓着，却并不解气。宋停云，你是有什么毛病，竟然还来招惹我，该死的臭东西！“骚狐狸！骚狐狸！骚狐狸！”

　　“宁姑娘。”

　　回头一看，来的竟然是紫宁，我连忙拍拍屁股站起来，有些尴尬道，“我，我不是骂你。”

　　紫宁有些好笑，追问道，“那宁姑娘骂的是谁？”

　　我尴尬地扯谎，“那什么，刚才瞧见一只公狐狸跟几只母狐狸玩闹，觉得那公狐狸太讨厌了！”

　　紫宁抿嘴一笑，“宁姑娘怕是看错了，牧州的青狐最是痴情，一生一世只与一只母狐狸配成对，若是配偶死了，青狐会在尸体旁徘徊久久不愿离去。玉器店的老板最喜欢制作狐佩，很多人买。 ”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当面戳穿，我不要面子的啊。

　　紫宁杏眼微斜，含笑看着我道，“宁姑娘不记得我了么？”

　　我仔细打量着她，却还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紫宁眸色深深，“在长宁府邀月楼，我还给宁姑娘奉过茶的。”

　　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就是当时的紫衣美人！”难怪我总觉得她面熟呢。

　　紫宁歉然道，“那次冲撞了姑娘。”

　　我想起那次宋停云和紫宁都像是不高兴的样子，连连摇手，“紫宁姑娘与谷主两情相悦，情侣间小吵小闹，我之前还胡说八道了，你别见怪才是。 ”

　　紫宁有些诧异，“我想姑娘误会了，我与主人……”

　　那边宋停云也出了大帐，向我们看了过来。

　　我的心不由提了起来，“你与他怎么样？”

　　紫宁神色微变，却揭过了话题，“宁姑娘想要找寻前梁皇陵，完全不用自己费力，主人答应过的事一向办得到。”

　　宋停云把这事都告诉她了？我有些失落，勉强打起精神，“让谷里的人奔波劳累，很过意不去。我的主意已经定了，紫宁姑娘不用来劝。”

　　紫宁摇摇头，“我不是来劝你的，平南王的信已经到了，我们该动身了。”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打量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体。

　　长发如墨，散落在如凝脂雪膏的皮肤上，修长的双腿只稍微一并拢，就让人想入非非，纤瘦的胳膊遮住呼之欲出的双峰，洁白的脖颈上三五处红点，说不出的暧昧。

　　我咽了一下口水，赶紧穿好青湘从山野老妇那里找来的衣服。

　　紫宁乔装成我的儿媳妇，宋停云自然打扮成我的儿子，一想到还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我不禁乐得打颠，用颤巍巍地口气道，“为娘八十啦，老啦，眼睛看不见，耳朵也不好使啦……”

　　青湘被逗笑了，“您老腿脚也不好，还是赶紧坐车上吧。”

　　“别动。”

　　我见宋停云说着就要往我脸上摸，觉得厌烦，侧头躲开了。

　　宋停云微微一愣，眼中有一丝受伤，“你的人皮面具……”

　　对呀，我就是明目张胆嫌弃你了，干嘛这幅表情，搞得好像我做错了一样。我感觉到脸上假皮快掉了，赶紧自己按了按。

　　“还是媳妇给您弄吧。”紫宁用脂粉将皮肤打黑了，甚至还将半幅面孔用黑痣遮了，但她的骨像很柔美，风姿难掩。

　　“我这个媳妇很好，你这个臭小子要是不疼老婆，我就打断你的腿！”我爬到板车上坐好，晃着腿，跟青湘元霜她们挥手作别，我总有预感，这一去怕是很久很久都不会再跟她们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