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41、第 41 章 大老虎死了

　　我留了个心眼，目光在楼中所有人的面上逐个打量了起来。

　　那端酒的婢女可不就是元霜！那个在台上翻筋斗的可不就是青湘！那敲锣打鼓的，那点头哈腰的酒楼老板竟然都是离魂谷里的人！

　　宋停云到底有几个身份？他是长宁府邀月楼梁匀梁老板，是安南王的义子，是离魂谷谷主，他还隐藏了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台上蹿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那人又是以头抢地，又是嘿哈大笑，手舞足蹈，形似疯狂。他高声尖叫道，“哈哈！我不是世子，不是驸马，我不是我！我是……是疯子！我是疯子……”

　　原本占尽好处先机，摇头晃脑看戏的安南王见到那戏疯子，陡然站起！

　　我又仔细看了眼那疯子，黄无极！他才是真正的安南王世子黄无极！

　　“啊啊啊！你是平南王！！！我要杀了你！”台上的黄无极突然癫狂起来，抢过花枪飞身一跃，就要向平南王刺去！

　　“有刺客！保护皇上！！！”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我只觉得滑稽，平南王果然称帝了。

　　一箭破空，正对着黄无极射了出去！

　　安南王急得目眦欲裂，也顾不得自己安危，飞脚踢开那箭矢，但他避得开一箭，哪里还能避得开第二道，第三道流矢！立刻被七八支飞箭射死在舞台中央！！！

　　宋停云将我扯在身后，高喝一声，“保护世子殿下！！！”

　　安南王的人顿时如潮水般冲了进来！

　　前一秒还歌舞升平的白鹤楼，下一秒就火光冲天，尖叫，打斗，甚至分不清谁是谁。

　　“顾宁！”就在所有人都往外跑的刹那，萧诀却往里面冲了进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我被他叫喊声中的惊惶所吓到了。萧诀为什么会奋不顾身地冲进去，我不敢多想，也来不及多想。

　　“上来！”宋停云对我伸出手。

　　身后白鹤楼已被火光吞噬，平南王的人马早就乘乱从西城门离开，他们射出漫天的飞箭，安南王的人则举起千百张遁甲，挡去了对方猛烈的攻势。

　　我不敢多耽搁，当即握住宋停云的手，躲入车厢之中。

　　“哈哈哈，我是疯子，我是疯子……”黄无极浑然不知自己的亲身父亲为救他已惨死在白鹤楼之中，眼神浑浊无光，嘴角流涎，竟然像一个三岁小孩一般拍手叫好。

　　宋停云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残忍的快意，鲜血从他的脸颊滑落，使他看起来仿佛玉面修罗，浑身上下散发着寒冽的杀气，仿佛要毁天灭地一般！

　　他的眼神仿佛剑刃上的冷光，让我的心不由打了个颤。

　　宋停云嗤笑一声，“你怕我？”

　　我强迫自己镇定心神，“你是从周清的密道逃出连州城的。”

　　宋停云道，“不错。”

　　“黄无极也是你带出来的。”

　　宋停云俊秀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帮我劫狱，救我的手下，我答应带他出去。”

　　我对上他那冰魄一般的眼睛，后背上竟然吓出了一身冷汗，“是黄无极让人假扮银风，迷晕了我，把我放进棺材？为什么？要杀我其实很简单。”

　　宋停云掐住黄无极的脖子，只要他手一用力，黄无极就会变成一个死人，“因为他想让我回去找你，想借赵琏的手除了我。”

　　“你大可不必回去找我。”

　　宋停云目中带着寒意，“那你现在就是一个死人了。”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宋停云没有了假扮梁匀时候的温润文雅，仿佛一柄冷剑，连眼神都像是能杀人一样，“一命抵一命，我算是不欠宁姑娘的了。眼下留着黄无极的狗命，还有用。”

　　我只觉自己仿佛在凝视深渊，他的眼底有着让人看不清的黑暗。

　　宋停云见我这样，自嘲一笑，“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是作数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朱雀青龙四把钥匙，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宋停云捏住我的下巴，对上我的视线，眼中有着我看不懂的复杂，“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救我吗？”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问这种问题，“当初在连州城外救你的人是周清，并不是我。”

　　宋停云无话，他劈晕了疯笑的黄无极，推开车窗，出神地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不知想些什么。

　　平南王杀死安南王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东梁。

　　安南王的兵马打着世子黄无极为父报仇的旗号向西北方向进军。

　　两军对峙，一时势同水火。

　　远在连州的赵琏则乘机南下，不过半个月就入驻了安南府，也不发兵，只是让人守住府城。

　　黄无极疯癫痴傻，安南王的军队变相的掌握在宋停云的手中。

　　一时间，形势发生了极大的逆转。

　　青湘在耳边叽叽呱呱，“宁姑娘，你知道吗？主人已经杀到了越州！府中三万兵马尽数归降！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你已经说了七八遍了。”我听得耳朵都有些生茧，继续让人刻盲文，“有了这些，离儿自己就可以看书学习了。”

　　青湘撇撇嘴，“宁姑娘怎么比主人还严苛？小主人还小……”

　　“你不喜欢看书，也别教坏小朋友，他快五岁了！怎么能总是听故事呢？”

　　元霜赞同，“宁姑娘这话确实有理。”

　　凤灵洲上，离儿正仔细摸着盲文读书，遇见不懂的，拧了拧眉毛，那边小壁虎就提醒道，“这个是越字。”

　　窗前的空地上，石猴儿正扎马步，练基本功。

　　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青湘突然怪叫一声，“哎呀！天这么热！桃花会不会被晒枯啊！”

　　元霜也不由担心，急急问道，“你有多少天没去浇水了？”

　　青湘如花的脸蛋儿皱成苦瓜模样，支支吾吾道，“前些日子太忙了，我忘了！”

　　元霜也不刻书了，“那桃花是主人当做性命一样的东西！你也能忘！”

　　我见他们要出去，忙跟了过去。

　　元霜连忙制止，“宁姑娘，外面兵荒马乱，您还是安心在谷里待着。”

　　跟她们熟悉之后，我也明白了元霜是面冷心热，死皮赖脸道，“我真的无聊死了，你们两个武功这么好！能出什么事？”

　　青湘跟我脾气最合，帮腔道，“就是，就是，再说那地方离越州也近，能出什么事！”

　　我快步跳上了马车，饶是元霜还在犹豫，也没办法了，“那我们快去快回。”

　　时值八月，山中夜凉，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刚穿越来是一月隆冬时分，没想到转眼都大半年过去了。

　　两山之间，溪水蜿蜒而下，天上无月，看起来只是寻常的山坳，没什么特别的。

　　青湘跳下马车，赶忙跑到溪水边，大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只见那林子边水旁，有两枝长到小腿高的小桃树，虽然没死，但枝叶柔嫩，看着只要刮场大风，下场大雨就能给弄折了。

　　“我们走了得有几百里路，就为了照看这两枝桃树苗啊？”跟着她们来简直是一个错误。

　　青湘叫唤道，“你才来了一次！五六月份，我每隔两三天就要来看一眼！有没有被野兽吃了啊，有没有被虫子啃了啊！有没有被水冲走了啊！有没有被雷劈了啊！为了这两棵桃树，我都做了好几次噩梦了！”

　　我被青湘逗乐了，“主人看来对你期望很大，用这法子磨炼你的耐性。”

　　元霜望着我淡淡道，“看来宁姑娘不知道安南插桃枝的风俗。”

　　“那是什么？”

　　青湘拍手笑话我，“这你都不知道？！在我们安南，若是谁家女儿出嫁，必须要与丈夫在门前屋后选一块地方插桃花，要是桃树能长大结果，那夫妻二人必然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这什么奇怪习俗？“桃树又不是月季藤草，哪里那么好养活？”

　　元霜神色清淡，望着我微微摇头，“那就要看插桃枝的人上不上心了。”

　　古人用照顾桃树来警示新婚夫妻要用心经营，倒也很有道理。不过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么？

　　连夜回离魂谷那就太远了，青湘当下决定继续往西走，先在云州城中过夜。

　　马车颠簸，我睡也睡不着，唉，要是能有手机玩就好了。

　　“赶车的人快停下！可是要去云州城？”林间小道上突然传来一个老者的叫喊。

　　元霜道，“不用多管闲事，继续赶车。”

　　我连忙让青湘勒住马车，“不对，你听他声音，好像真有急事！就算没有，如果顺路，也就带回城里去呗。”

　　元霜冷声道，“宁姑娘，有时候好心会办坏事的。”

　　我都穿越来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 “哪有那么倒霉？”

　　那老者看着五六十岁，直跑得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几乎要昏死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急道，“快去云州城！有一队北国蛮兵往这儿来了！”

　　“什么？！”青湘大惊，连忙打马往城中赶，“平南王镇守双龙关几十年，没想到一乱，竟然让蛮兵入关了！ ”

　　元霜比青湘镇定，“说不定是平南王见大事不妙，已暗中与北国勾结！这事非同小可，到了云州城，你赶紧飞马通知主人！”

　　守城的是两个瘦弱病恹恹地庄稼汉，一听这话扔了铁枪，忙不达跌地喊着要逃跑，

　　老者连连叹道，“平南王将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征入伍中，现在不止云州，别的几个州府也都是些孤儿寡母，老弱病残。”

　　我不解，“那府官呢？”

　　老者啐道，“不想同流合污，背叛朝廷的都被平南王杀了，剩下一帮无赖小人。”

　　那两个守城的汉子嚷了一路，此时道路两旁的百姓大多起来，有些胆子大的妇女赶紧抱着孩子出门，不多时就三三两两聚集到了一起。

　　青湘早就打马去越州报信了。

　　元霜立刻将城门关好，“主人少说也要两个时辰才能赶来！”

　　情况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