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32、第 32 章 鬼林追击，

　　傍晚，沿着北长街随意走着。

　　银风突然有些为难地说道，“宁姑娘还是别往那儿走了吧？”见我不解，又道，“那里是连州有名的花街，军中有禁令，不让我们去那儿。”

　　侧耳细听，果然有女子的歌声咿咿呀呀地传来。

　　“随便走走，我们不进去。”

　　经过一家花楼，有四个大汉抬着一个担架从院落出来。

　　“出什么事了？”

　　鸨母媚笑地往我脸上甩手绢，“呦，姑娘问我呐？”

　　银风呵斥，“放尊重些！我们是大将军的人！”

　　鸨母这才手脚放规矩了，哂笑道，“没事，楼里的姑娘染了花柳病，让人送出去。”说着忙不迭地往里走。

　　一个人死了，她竟然还能眉开眼笑？“真是奇怪……”

　　银风不明白，“花柳病在妓院很常见，宁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女子，自然不知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开门做生意，死了一个姑娘，就倒了一棵摇钱树，她却还这么高兴。 ”

　　“或许这老鸨赚得多。”

　　“这就更奇怪了，你看这家妓院，来来往往地都是贩夫走卒，她的生意能好到哪里去？还有，一个瘦弱病重的女子，用得着四个大汉抬去埋了？”

　　银风突然大悟，“宁姑娘不说，我都没注意到，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我几次遇险，都有点怕了，“银风你的功夫怎么样？能打得过那四个大汉吗？”

　　银风一脸自豪，“虽然比不上金宝，但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

　　我跟着一路小跑，只见那行人跟守城的说了几句话，就顺利出了北门。

　　银风咦了声，“将军有令，酉时之后不许人随意出城。今日守城的是哪几个，这么大的胆子。 ”

　　烈焰铁骑治军极严，有令不行，那是重罪。现怎么会有人顶风作案？我赶忙拉住银风，“不要报出大将军的名号。”

　　“干什么的？这么晚还要出城。”

　　银风编谎话倒是个好手，“ 家中父丧，我们兄妹需要赶紧回家照料，怎么不能过么？刚刚还瞧见了有几个人出城呢！”

　　守城的两人对视一眼，另一个道，“算了算，又不是进城，让他们写下名字住址，就放了，免得闹到大将军那儿没法交代。”

　　“快走！”

　　等出了城，银风才冷哼一声，“原来是马六儿，这人最好赌钱，原先还是个骑兵头子，犯事了，才贬来看门的。”

　　城外小路就一条，路上也没什么人，所以不太费事就追上了那四人，只见他们把尸体往百灵河水边草草一扔，赶紧原路返城。

　　“真是晦气，咱们几个兄弟好容易出来玩儿，竟然碰到个带病的。”

　　“算了吧，二十两抬一次尸体，赚大发了。”

　　“真是邪门，下午那女的还陪着喝酒，怎么到晚上要干事的时候，成了这幅鬼样子！”

　　“回去我要拜拜菩萨，用艾叶洗洗眼睛，去去邪。”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等他们走远，我和银风这才跑到那尸体旁边一看，只一眼差点没把我吓死！

　　那尸体肿胀得有两人宽，脸上脖子胳膊上都是流脓的水泡，绽开的疮口里甚至能看到无数小虫子在里面蠕动。

　　我看过沈南星的行医手札，对其中的鬼林瘴气一章尤其印象深刻，书上描述的症状指的就是眼前尸体的模样！“这根本不是什么花柳病！ 这尸体里的虫子要是在水里繁殖，让人喝了，不出几天，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

　　银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瘟疫？！！”

　　“快！找干草把那尸体烧了！”我来不及解释，赶紧捡拾干草树叶。

　　“宁姑娘，你别捡了。”银风赶紧将我护在身后，不知何时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悄无声息地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每人手中都拿着利刀，眼中是浓浓的杀气。

　　“你们是什么人？”我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黑衣人如同鬼魅，冷冷道，“杀！”

　　“宁姑娘，你赶紧走！”

　　银风喝声的刹那，双方动起手来，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扔了灯笼，拼了命地往茂密的树林子里钻！

　　此时无星无月，天地间昏沉一片，无数的树叶草枝打在脸上，我感觉不到疼，只有无尽的恐惧，我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能听到身后有好几个方向追杀我的脚步，那声音近得仿佛就在我的脑后，只要我一停，就能将我的性命扼于掌下！！！

　　惶急中，只觉脚下锐利地刺痛，我猛地向前磕去！手磁在碎石地上，火辣辣地疼。我不敢呼痛，甚至不敢呼吸，扭过头，四周的树枝如同鬼影向我压来，如果可以我想变成微尘，躲藏在石头缝里，但我不能，而那些追击的人也察觉到我停下来了，他们的脚步声变得也很轻，仿佛猎杀食物的野兽。

　　寂静之中，前后左右都可能窜出人来，我死命睁大眼睛，即便看不见，我用力竖起耳朵，丛林中有各种微小的声响。

　　“啊！”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人的惨叫，十几个脚步声又凌乱地出现了，最近的一个杀手甚至就在我右手边一米左右！就差一米，他或许就能找到我，并将我杀了！

　　“不好！死的是我们的人！”又一人呼喝道。

　　沉默的对峙中，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是输家。原来这黑暗森林中，除了我和杀手外，还有其他人！

　　“谁？！”一人才发出声音，顿时就摔倒在地没了声息。

　　又有人急速地往远处跑，但突然沉重地摔落，他的叫声是最长的，“救命！救……”

　　也死了么？

　　“鬼！有鬼！”

　　那说话人的脚几乎再往后退一步就能踩在我的脸上，因为离得如此的近，我甚至能看清他吓得几乎抖了起来。

　　头顶的树枝中突然落下一片黑影，手起刀落，一个人头咕咚滚落，那尚未闭起来的眼睛直勾勾地与我对视，我再也忍受不住，就在要喊出的刹那，黑影将我的嘴捂住了。

　　那人的手很凉，衣服上有淡淡的药香。

　　我察觉到他对我没有恶意，这才惊魂甫定。

　　那人动作无比轻缓地将我从地上抱起，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发出更多的声音。他似乎能在夜里看清楚所有东西，完美避开了所有的树枝，笃定地往一个方向一直走。

　　如果不是能听到他的心跳，我几乎以为救我的不是人而是鬼了。

　　他的心跳沉稳而有规律，谁能想象他刚才还经历了那么一番惊险的恶斗？！

　　这段路程走得既短暂又漫长，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推开一扇门，进屋，先是将我放在榻上，再拉上窗户上的布幔，最后才用火折子点上了蜡烛。

　　“梁老板？！”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是他，而现在所在的地方可不就是周清在城郊的宅子？！

　　梁匀浮云散月般微微一笑，眼神却闪躲着，“宁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他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武功？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在林中？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以至于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危机过后，身体急速分泌的肾上腺素也慢慢恢复了正常水平，我这才觉得疼，一看，脚底板嵌了一根尖刺的木枝。这疼痛提醒了我，“ 城中出现了瘟疫，要是尸体流入白河，后果不堪设想！这城中十万军马，几十万的无辜百姓说不定都会死！ ”

　　梁匀忙按住我，“别急，那尸体已经烧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可那些黑衣人是谁的人？幕后凶手还没抓到，我实在不放心。”

　　梁匀不言，只是径自将我的鞋袜褪了，就着微曳的烛火挑木刺。

　　我本来就怕痒，梁匀的衣袖因为他手上的动作无意间从我的脚底轻拂而过。

　　是的，梁匀确实俊美，如烟似梦，仿佛不是真人。

　　“怎么？”

　　等回过神，这才发现脚都被包扎好了，“在长宁时，梁老板也给我包扎过手指。”这让我想起了王大人，沈南星还有乌川，突然有些难过起来。

　　“宁姑娘不要追查这事了，太危险。”

　　我要回家，要收集四把钥匙，怎么能不查？揭过话题，“书上常说，楼上观山，城头观雪，舟中观霞，现在看来都比不上灯前观美人来得好。”

　　梁匀无奈地摇摇头，“宁姑娘也要来取笑我么？”

　　我见他青衫上都印出血迹，不由有些担心，“你的伤…… ”

　　“不碍事。”

　　还不碍事！梁匀的脸色几乎灰白得透明，直到我给他把脉，这才发现他全身都在微颤。

　　“不行，你本就失血过多，伤及元气根本。”

　　梁匀这次救我更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心力，体力，他现在的情况怕是比几天前刚救回来时还要糟糕，只是勉强撑着，不让我担心罢了。

　　我好歹跟着沈南星学了点中医，包扎熬药，干这些活儿，还是熟练的。我替他脱了冷汗浸湿的衣服，见梁匀一副病弱美人任人摆弄得一副模样，差点晃了神，真是奇怪，摘掉了面具的梁老板总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梁匀靠在枕头上，已经神思恍惚起来，“嗯……”

　　我忙将脑子里的奇怪念头收了起来，继续手中的动作。

　　梁匀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铁烙印，有刀剜肉的凹痕，有鞭子抽下的痕迹，腹部，大腿和小腿上的皮肤就像是美人鱼被刮了鳞片一般令人触目惊心。

　　伤痕虽然是很久之前留下的，但看得出每一道当初都是下死手折磨的，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到底是谁干的？”